新婚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起,母亲发来一条消息:“卡里有6万,密码是你生日。记住,真正的那笔钱,要等你学会看清楚人了,才能动。”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觉得妈真是小题大做。
我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程俊能,他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6万块,就像一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水面。
婚后第18天,程俊能下班回来,摔了手机:“思彤,你妈到底给了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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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沈思彤,25岁,在家里算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
我妈邓玉洁,白手起家,经营着一家还算像样的服装厂,身家过亿。
但家里的钱从来不是我的底气,至少我以前这么觉得。
程俊能是我的大学学长,比我大三岁,农村出来的,靠奖学金和兼职读完的大学。
他不算特别帅,但笑起来很温暖,说话慢条斯理的,让人觉着踏实。
我们恋爱两年,他从来没问过我家里是干嘛的,也没乱花过我一分钱。
这让我觉得,他是真心的。
我妈第一次见他,回来就说:“这个人心眼太多,你驾驭不住。”
我当时就炸了,跟我妈吵了一架,摔门回了自己房间。
我觉得她就是看不起穷人,觉得农村出来的都图她钱。
那天晚上我哭着给程俊能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说:“没事,阿姨也是为你好。我会用行动证明的。”声音温柔的,像哄小孩似的。
婚礼定在5月。我妈最后还是松口了,但提了个条件。
那天晚上她把我叫进书房,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老红木椅上。
我站在她面前,手里绞着衣角,心里揣着一团不安。
她没看我,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6万块,密码是你生日。”
我一愣:“妈,你不是说要给我1000万吗?”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冷得很,我心里打了个颤。
“那是外人的说法。真正的1000万,我帮你存着。”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你学会了看人看事,那笔钱才能真正归你。”
“妈,你这是不信俊能!”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我不是不信他,我是不信你。”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思彤,你从小太顺了,没吃过亏。妈不想让你摔得太惨。”
我咬住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那我现在怎么办?嫁给俊能,对外说我妈给的嫁妆是6万?”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6万,那你觉得应该是多少?”她转过来,看着我,“1000万?然后让他们全家围着你这块肥肉转?”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伸手拉过我的手,把那张卡放在我掌心里。卡是冰凉的,连带着她的手指也是凉的。
“记住,对外就说6万。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底线。”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握着那张卡,觉得心里堵得慌。我想反驳,我想告诉她程俊能不是那样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眼泪才流下来。我趴在床上,把那卡握在手心,攥得紧紧的。
第二天我去找闺蜜沈若溪喝酒。她是律师,在律所干了三年,跟谁说话都一副带刺的样子。
“你妈做得对。”她喝了一口啤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不骗你,我见过的离婚案子,有一半都是因为钱闹的。你妈是在给你留退路。”
“可俊能不是那种人。”我争辩。
沈若溪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我妈出奇地像,带着那种“你这孩子真傻”的意思。
她没说别的,只是又倒了一杯酒:“那你试试看呗。反正你妈都给你铺好路了,你要是真嫁对了人,那1000万早晚是你的。你急什么?”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回到家,程俊能正坐在沙发上等我。他看见我回来,放下手机,走过来抱住我。他身上有淡淡的味道,是洗衣液的香。
“你妈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是让我把钱放好。”我说。
他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背:“行了,明天就结婚了,别想太多。”
我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的味道,心里想,妈,你真的想多了。
02
婚礼那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我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站在酒店的宴会厅里,周围全是亲戚朋友的祝福声。
程俊能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牵着我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一刻我真觉得,这辈子就是他。
公婆一家来得挺早的。
韩蓉,我婆婆,穿了一件鲜艳的红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擦着厚厚的粉,走起路来脖子挺得直直的,一看就很有架势。
她见了我就热情地拉住我的手,嘴唇咧着,笑得挺和善的。
“思彤啊,可算盼到你了。”她的声音挺大,周围几个亲戚都看过来,“我们俊能从小就有眼光,这不,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我妈笑着迎上去,跟韩蓉客套了几句。两个女人站在那儿寒暄,一个穿着素雅的旗袍,一个穿着大红的,看着还挺搭的。
“亲家母,辛苦了。”我妈笑着说,语气客气得像在谈生意。
“不辛苦不辛苦,就是俊能这孩子有福气。”韩蓉说着,眼睛瞟了一眼我身上的婚纱,又看了看桌上的喜糖,嘴上没停。
婚礼热火朝天,酒席开了三十几桌,菜是酒店里最贵的套餐。
我敬酒敬到腿都软了,程俊能一直扶着我的腰,时不时低声问我累不累。
我摇摇头,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可就在我去换第三套衣服的时候,在化妆间的走廊里,我听见了韩蓉的声音。
“6万嫁妆?就这点?”她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听出来,“这点钱够干点啥?连一套家具都不够。”
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韩姐,俊能好歹是个大学生,怎么娶这么个媳妇?”
“你不知道,她家里是做生意的,看着挺有钱的,谁知道就给了6万。你说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我靠在墙上,手心里全是汗。我告诉自己,她们就是农村来的,眼界窄,不懂。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化妆间。韩蓉看见我,立马换上笑脸:“哟,思彤来了,快坐下,我给你倒水。”
我笑笑没说话,坐在椅子上让化妆师补妆。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的光,好像暗了一点点。
程俊能走到我身后,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我:“怎么了?脸色不好看?”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我说。
他没追问,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捏了捏:“累了就歇会儿,有我呢。”
我点了点头,心里那点不快,被他一句话就抚平了。
晚上回到婚房,是我妈给我买的一套公寓,两室一厅,装修得不算豪华,但温馨。程俊能把我抱起来,踩着地板转了两圈,笑得像个孩子。
“思彤,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媳妇了。”他把我放下来,捧着脸亲了一口。
我搂着他的脖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床头的台灯,那里放着我妈给我的那张卡。6万块。
程俊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没事,咱俩慢慢来。你妈给的多少都不重要。”
我听了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我想,妈,你看到了吗?他真的不在乎。
那晚我睡得特别沉。可第二天一早,我就发现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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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后第三天,程俊能说带我回老家看看。
他家在一个小镇上,离市里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路不算好走,水泥路上还有坑洼,车子一颠一颠的。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窗外一闪而过的田野和矮房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到了家门口,我愣住了。
院子挺大,但到处堆着杂物,破三轮、旧轮胎、几根锈铁管,乱七八糟的。
房子是两层小楼,外墙的水泥抹得不太平整,已经有点发黄。
韩蓉站在门口,腰上系着围裙,笑眯眯地迎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快进屋,外边冷。”
我跟在程俊能身后进了屋。
客厅里摆着老式的木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盘花生和橘子。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们,抬头笑了笑:“嫂子好。”
“这是程雪,我妹妹。”程俊能介绍道。
程雪看着挺清秀的,长头发扎成马尾,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她对我客气地笑了笑,然后又低头玩手机了。
气氛有点尴尬。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什么。韩蓉从厨房端出一碗炖鸡,放在桌上:“来,思彤,喝点汤,补补。”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味道还行。韩蓉在旁边坐下,先是问了问婚房的事儿,又问我妈厂子效益怎么样。我都挑了不咸不淡的话回答。
饭桌上,韩蓉突然提起嫁妆的事儿。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思彤啊,家里有个规矩,儿媳妇的嫁妆进门后要交到公婆手里。”她笑着,但那笑里头带着点试探,“你看,你弟弟程浩还没结婚呢,家里张罗着给他准备彩礼……”
我心里咯噔一下。程俊能没说话,低着头吃他的饭。
“妈,这个事儿……”我开口,声音有点虚,“我妈说了,嫁妆是给我的,得我自己拿着。”
韩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自己拿着?放着哪儿安全?万一丢了怎么办?”
“我……搁银行了。”我说。
“搁银行?”韩蓉的声调往上提了提,“搁银行你也不能随时取,要是遇上个急事怎么办?放在家里,妈帮你保管,谁能偷得去?”
程雪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妈,你别逼嫂子了。”声音不大,带着点不耐烦。
韩蓉瞪了程雪一眼:“你少插嘴。”然后又转过来看着我,脸上的笑又回来了,但笑里带着点别的意思,“思彤,妈也不是要你的钱,就是怕你年轻不会打理。这样吧,你先把卡放妈这,妈帮你存着,你要用钱只管开口。”
我低头不说话。程俊能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思彤,我妈也是为你好。”
我为你好,你妈也是为你好。这句话我听着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钱我得跟我妈商量。”我说。
韩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饭桌上安静了几秒,空气像凝固了似的。程俊能也没再说话,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那天下午,我跟程雪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她剥了个橘子递给我:“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样,什么事儿都要管。”
“你哥也是?”我问。
程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我哥?从小被我妈管大的,习惯了。在他那,我妈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心里一沉。程雪又补了一句:“嫂子,你嫁进我们家,别指望这儿能跟你们城里比。凡事你自己多个心眼。”
我看了看她,心里有点感激。
晚上程俊能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坐起来:“思彤,你到底有多少嫁妆?”
“6万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说。
他沉默了几秒:“你妈不是挺有钱的吗?”
“有钱也不能全给我啊,我妈也得留养老钱。”我说。
“那你妈给6万,你哥没意见?”他问。
“我没哥,我是独女。”我说。
程俊能没再说话,背对着我躺下了。我躺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04
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平淡多了。程俊能每天朝九晚五去上班,我在家琢磨着找工作。但韩蓉隔三差五打电话来,不是问这个就是问那个。
“思彤啊,你看看你弟程浩的女朋友要个三金,你去珠宝店帮我看看价格。”
“思彤啊,家里的油烟机坏了,你帮妈看看买个新的多少钱。”
“思彤啊,你妹妹程雪想换个新手机,你帮她参谋参谋。”
每回打电话,最后都能绕到钱上。我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她的意思。但我都轻轻带了过去,说自己手头也没多少钱。
那天下午,程俊能下班回来,脸色不大好看。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丢,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又关了。
“怎么了?”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没事。”他没看我,声音硬邦邦的。
“你说吧,怎么了?”我坐到他旁边,看着他。
他转过头,那眼神我看不太懂:“思彤,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我一愣:“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妈说了,你嫁妆那6万,你说存银行了,可她找人去镇上银行问过了,你名下账户根本没存那笔钱。”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我……”
“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嫁妆?”他追问,声音里带着烦躁,“你妈是不是就没把你当回事?”
“不是,”我赶紧说,“我妈给了,真的给了。”
“那钱在哪儿?”他逼问。
“我……存起来了。”
程俊能站起来,双手叉腰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回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思彤,我不是要你的钱。可你瞒着我,我心里不舒服。咱俩是夫妻,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对不对?”
我看着他,他蹲着的姿势显得有点可怜。我心一软,差点就想把实话说出来。
“俊能,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妈……”
“又你妈?”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多大个人了?什么事儿都你妈你妈,你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主见?”
我被他的反应吓到了,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
程俊能见我这样,又缓了口气,坐在我身边,伸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对不起,我急了。你也别怪我。主要是……我弟程浩要结婚了,女方要八万八彩礼。家里确实掏不出来。”
我愣住了。
“你妈不是做生意的嘛?能不能……先借点?”他看着我,语气变得很软,“咱是一家人,以后我弟发达了,还能忘了你?”
那一刻我脑子里乱得很。我妈教我的那些话一下子全涌上来,但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又说不出口。
“我跟我妈商量商量。”我说。
程俊能拍了拍我的手背:“行,你问问。也别为难,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可脸上全是事儿。
那晚我失眠了。我在阳台上来来回回地走,看着楼下路灯下偶尔经过的车辆,心里翻来覆去的。我给沈若溪发了条消息:“他们问我要钱。”
她秒回:“给多少?”
“八万八彩礼,程浩结婚。”
“你答应了?”
“还没,我说问我妈。”
“那就问你妈。”
我没回她。我当然知道该问我妈,可我一想到我妈那张冷着的脸,就怕。
第二天一早,程俊能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昨晚上我说的,你记得问啊。”
我点了点头。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觉得胸口闷得慌。
中午,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我就忍不住哭了。
“妈……”
“怎么了?”我妈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静。
“程俊能的弟弟要结婚,家里要八万八彩礼,他让我问你借钱……”我一口气说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说:“你说那6万嫁妆,存银行定期了,取不出来。”
“妈!”
“我说的是实话。那卡里的钱就是6万,我动不了,你也动不了。其他的钱不在那卡上。你让他们怎么想都行,反正我说的是真的。”
我挂断电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晚上程俊能回来,问我:“你妈怎么说?”
“她说钱存定期了,取不出来。”我低着头。
程俊能的脸色一点点暗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摔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那沉闷的关门声,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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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程浩要结婚的事儿在程家越闹越大。
韩蓉隔三差五打电话来,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客气。
先是问“6万块去哪儿了”,然后变成“你妈是不是故意的”,再后来就变成了“你们城里人就是看不起农村人”。
我夹在中间,前是火,后是水。
程雪偶尔会给我发消息:“嫂子,你别管我妈,她就是情绪上头。”
可上头的何止是韩蓉。
程俊能越来越沉默。
晚上回家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了,吃完饭就往书房钻,对着电脑发呆。
我叫他,他“嗯”一声就不理我了。
这种冷暴力比吵架还难受。
有时候我真想跑到他面前拍桌子,让他说句痛快话。
那个周末,韩蓉来了。
她没提前说,自己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拎着一袋土特产,站到了我家门口。我开门看见她的时候,头皮都麻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她说着,换鞋进了屋,眼睛四下打量着我的公寓,“哟,这房子装修得不错。”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开了,又关了。跟程俊能一模一样。
“妈,你吃午饭了没?”
“吃啥午饭,我哪有心情吃。”她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思彤,妈今天来,就是想好好跟你谈谈。”
我坐在她对面,手心全是汗。
“你弟弟程浩要结婚了,彩礼八万八,女方那边催得紧。你也知道,咱家就是个农民家庭,供俊能读完大学已经不容易了。”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来,“你看,你那6万嫁妆,能不能先拿出来,应个急?”
“妈,那钱我存定期了,真取不出来。”
韩蓉的脸色变了。她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冷淡,又变成了冷笑:“存定期了?那你告诉我,那笔钱在哪个银行?叫什么名字?”
我脑袋一懵:“我……这个不太方便说。”
“不太方便?”韩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思彤,你是不是看不起来我们农村人?”
“不是的,妈……”
“你别叫我妈。”她的声音尖起来,“你现在要么把钱拿出来,要么就把那张卡给我看看。不然你就是耍我们。”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楼下大概都听得见。
程俊能正好推门进来,看见这架势,愣住了:“妈,你怎么来了?”
韩蓉看见儿子,更来劲了:“俊能,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家里着急用钱,她愣是一分钱不拿出来。”
程俊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为难,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妈,你别急,咱们好好说……”他开口。
“好好说?我好好说了一个星期了,她理我吗?”韩蓉的声音又高了几分,“今天你们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程俊能走到我面前,低下头:“思彤,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就借一段时间,等我弟缓过来就还你。”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突然变得很陌生。
“俊能,我也想帮你。可那笔钱在我妈那,我真的动不了。”
程俊能的脸色一沉。韩蓉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你妈?你妈是个什么好东西?给6万嫁妆打发叫花子呢?”
“你别这么说我妈。”我声音发抖,但我发现自己站了起来。
韩蓉愣住了。
程俊能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程俊能拉了韩蓉一把:“妈,我们出去吃饭,冷静一下。”
韩蓉被拉着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那天晚上程俊能很晚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没开灯,我听见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走向卧室。
他在门口站着,没进来:“思彤,我妈今天话是说重了。”
我躺在床上,没说话。
“可你妈做的那事儿,也太让人寒心了。”他的声音变得冷起来,“你妈压根就没拿我们程家当回事。”
“俊能……”
“算了,不说了。”他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妈,你说得对。我真的没看明白这个人。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程俊能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冷。两个人吃饭,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格外清晰。
韩蓉回家后,没有偃旗息鼓。程俊能开始变着花样要钱。
先是说公司聚餐需要交钱,又说车该保养了,再后来变成想报个培训班提升自己。
每回他开口,我都说没钱。
他没有再跟我吵,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私底下问过程雪:“你哥以前谈过对象吗?”
程雪支支吾吾:“谈过,都是我们那边的人,处不长。”
“为什么?”
“嫂子,你别多心。”她说完就挂了。
程雪越不肯说,我心里越不安。我给沈若溪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查查程俊能之前谈过的女朋友。
“你确定要查?”沈若溪在电话里问,“查出来什么,你可别哭。”
“查。”
三天后,沈若溪发来一份东西。我不看不知道,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程俊能之前谈了一个女朋友,是镇上银行的柜员。
两人都快结婚了,女方家里嫌程家条件不好,退婚了。
程俊能当时跪在人家门口求了半天,人家没回头。
我看完这份资料,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终于还是攀高枝了。攀上了我。可我算什么?我不过是那个他用来改变命运的女人。
那晚程俊能回家,我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他看见我坐在那,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等你呢。我有话跟你说。”我声音还算平静。
他走过来坐下,看着我:“什么事?”
“俊能,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我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之前谈的那个女朋友,退婚的那一个,我听说了。”我盯着他。
他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表情像被撕开了什么:“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就回答我,你娶我,图什么?”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停下来,双手叉着腰看着我:“我图你爱我行不行?沈思彤,你非要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
“有意思。”我说,“因为我妈说得对,我看人看走眼了。”
“你妈你妈,你妈什么都是对的!”他突然吼了起来,“你知道吗?在我们那边,结婚后女方的嫁妆就是婆家的!就你家事儿多,你妈一天到晚算计来算计去,防谁呢?”
“防的就是你这样的!”我也站了起来,声音比他还大。
空气像凝固了。我们两个站在客厅里,像两只互相瞪眼的公鸡。
程俊能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沈思彤,你以为你妈那点伎俩能骗得了谁?她不是只给了你6万吧?你家做生意的,能只有6万?你妈把大头藏起来了,对不对?”
我的心一紧。
“你让人查了?”
“我妈找人查了。你名下那些账户,你都别以为能瞒住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这是银行流水截图,你妈给你开了一个大额定期存单,一个月前存的。1000万。你还要我说什么?”
我彻底傻了。
“你说6万嫁妆,你妈也配合你演戏是不是?她根本没看得起过我们家,对不对?”
“俊能,你听我说……”
“听你说?听你说你妈多聪明?听你说我多眼瞎?”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抖得不行,“你妈耍我,连你也在耍我!当我是冤大头吗?”
“我没有……”
“沈思彤,咱俩走到头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块,“明天,叫你妈来,咱把话说清楚。不然,离婚!”
他说完,转身甩上门出去了。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周围的安静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我拿起手机,拨了我妈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
“思彤,你怎么了?”我妈的声音平静里带着一丝紧张。
“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那1000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说:“思彤,别哭。明天我过去。”
我挂断电话,哭着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着一道惨白的光。
程俊能一夜未归。我独自坐着,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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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沙发上发愣,楼下传来停车的声音。不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我开门,看见我妈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站着沈若溪。
我的声音哑得厉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妈没说话,走进屋,打量了一圈。沈若溪跟进来,关上了门。
“你老公呢?”我妈问。
“不知道……昨天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我抹着眼泪。
我妈没说话,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是我。你儿子把我女儿关在家里了,你现在给我过来,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电话那头是韩蓉。
不到一个小时,门又被敲响了。我开门一看,韩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程俊能。
程俊能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他看见我妈,眼神闪了一下。
“进来吧。”我妈坐到了沙发上。
韩蓉走进来,脸上挂着一抹笑:“亲家母,你来了。”
“别叫我亲家母。”我妈抬眼看了看她,“咱两家的事儿,今天一次性说清楚。”
韩蓉的笑僵住了。她看了一眼程俊能,程俊能低着头,没说话。
“你儿子说,要跟我女儿离婚。”我妈的声音不急不慢,“行,那就离。但现在离婚,嫁妆怎么办?”
“嫁妆……”韩蓉看了看程俊能,“嫁妆不是我儿子要的,是你女儿自己带来的。”
我妈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那我问你,你儿子之前谈的那个女朋友,退婚的那个,你是怎么说人家的?”
韩蓉脸色一变:“你……你查我们?”
“你查我女儿,我就不能查你了?”我妈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银行流水,你儿子找人查我女儿的账户,证据都在上面。这是你们村那个退婚女孩的家人写的证明,你当时说人家‘穷酸’、‘配不上你儿子’。”
韩蓉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程俊能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
“亲家母,你这是什么意思?”韩蓉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们程家,从根上就没看对人。”我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女儿嫁到你们家,我没指望你们对她多好,但没想到你们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给她。”
“你给了1000万嫁妆,却让她说只有6万,你这是什么意思?”韩蓉也豁出去了,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不是在耍我儿子吗?”
“我耍你儿子?”我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冷意,“你儿子娶我女儿,不是图她有钱吗?”
“你胡说!”韩蓉的脸涨红了。
“那你告诉我,你查她的账户,是为了什么?”我妈把手机举起来,“要不要我把这证据拿给法官看看?”
韩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俊能终于说话了:“阿姨,我不是图钱。”
“那你图什么?”我妈看着他。
程俊能愣了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妈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连自己图什么都说不清楚,你还说你不图钱?”
空气安静了几秒。
“离吧。”我妈说,“嫁妆归思彤,那1000万她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
韩蓉急了:“你凭什么?嫁妆是夫妻共同财产!”
“谁告诉你的?”沈若溪插嘴道,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婚前财产公证,是邓玉洁女士跟沈思彤先生签订的赠与合同,1000万属于婚前个人财产,归沈思彤女士所有,跟男方没有任何关系。”
韩蓉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们……”韩蓉说好半天,“你们这些人,太坏了……”
我妈没看她,只看着我:“思彤,你要离还是要留?”
我看着程俊能,他的眼神避开了我。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点的留恋也断了。
“离。”我说。
韩蓉猛地跪在我面前,双手抓住我的腿:“思彤啊,你别离!妈求你!你弟弟还没结婚呢,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妈!”程俊能拉她,“你给我起来!”
“我不起来!儿媳妇要离婚,我这老家没法活了!”韩蓉大声号啕起来,眼泪把脸上的粉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愤怒、悲伤、同情,都混在一起,搅得像一锅粥。
我推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你起来吧。”我说,“婚,我肯定要离了。你的泪,流给谁看呢?”
韩蓉愣住了,哭声也停了一下。
我转过身,我妈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心疼,还有一丝欣慰。
“走吧。”我妈说,“回家。”
我点了点头。
走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套公寓。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的杯子还冒着热气。
这间屋子里明明还留着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可曾经住在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