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萱把那张纸条拍在讲台上时,整间教室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班的读书声。
“老师,林晚晴作弊。”
纸条在日光灯下泛着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我认出那些字迹,也认出那是我三年前见过的东西。全班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书包。
陈老师皱起眉头:“林晚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夏瑾萱的眼睛。她嘴角那抹笑,我太熟悉了。三年前中考考场上,她也是这样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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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模考完的那个下午,天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我本来考得不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心情还挺好。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刘羽馨坐在我座位旁边,看到我进来,眼神躲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人回答我。我走到座位前,发现课桌被人翻过,书本乱七八糟地摊着。
“林晚晴,你去趟办公室。”班长程志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陈老师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密密麻麻,全是数学公式。我认出来,那是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
“这是从你笔袋里翻出来的。”陈老师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严厉,“你说说吧。”
我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嗡了一声。
纸条是崭新的,笔迹模仿了我的笔迹。但有个细节很微妙:我写字时“撇”往上勾,这个习惯全班都知道,但纸条上的笔画很规矩。
“不是我写的。”
“那你笔袋里怎么会有?”
“我不知道。”
“考试前有人动过你座位吗?”
我想了想,考试前我去了一趟厕所,来回大概五分钟。但这五分钟能发生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我记不清了。”
陈老师叹了口气。她是教数学的,跟我们班两年了,对成绩好的学生一直不错。但这次的事有点难办。
“纸条的事我已经报给年级主任了。你先回去,等处理结果。”
我转身要走,听见她在身后说:“下次考试,注意点考场纪律。”
这话堵得我心口发闷。她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回到教室,夏瑾萱正坐在我座位旁边跟刘羽馨说话。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让了让。
“没事吧?”
“没事。”
她拍拍我的肩膀:“别往心里去,清者自清。”
我点点头,没接话。
放学时,我发现沈烨霖站在走廊尽头。他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成绩跟我差不多,但话很少。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
那张纸条我拿回家看了很久。笔迹是真的像,但每个字的间距太均匀,不像写出来的,像是照着临摹的。
我翻出初中毕业照,找到夏瑾萱的脸。
三年前,也是她。
那天是中考前一天,她突然跑来跟我说,有人看到我带了小抄进考场。我吓坏了,翻遍书包也没找到。她说可能是别人看错了,让我别紧张。
结果中考完,成绩出来,我比她低了二十分。
她考上了市重点,我只去了普通高中。
三年后,她转学过来了。
02
第二天,事情传开了。
刘羽馨在班群里转发了那张纸条的照片,配文是:“没想到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下面一堆人跟着起哄。
“怪不得这次数学考那么好。”
“平时也没见她这么厉害啊。”
“啧啧,人不可貌相。”
我看着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翻。到晚上十一点,消息已经三百多条了。
我没回复。
第二天到教室,我的座位被调到了最后一排。书桌里的练习册被扔在地上,踩了几个脚印。
我弯下腰一本本捡起来。
“不好意思啊,早上打扫卫生不小心碰掉的。”刘羽馨坐在前排,头也不回。
我蹲在地上,捡到最后一本时,看到沈烨霖正好从旁边经过。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弯腰帮我捡起一本。
“谢谢。”
他没说话,把书放我桌上就回了座位。
中午吃饭,我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平时跟我一起吃饭的几个女生都没过来,远远地坐在另一边。
我端着餐盘,没滋没味地扒了几口饭。
“介意我坐这吗?”
抬头,是沈烨霖。
“不介意。”
他坐下来,打开饭盒,里面只有米饭和咸菜。他吃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你看了吗?”他突然问。
“什么?”
“那把尺子。”
我愣了一下:“什么尺子?”
他放下筷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桌洞里有个三角尺,我昨天看到的。尺子背面粘了个东西。”
我心跳了一下。
“我没看错。”他说完就端起餐盘走了。
下午自习课,我翻了翻桌洞。那把三角尺是我自己的,用了快一年了。我拿起尺子,翻到背面。
尺子背面粘着一小块透明胶带,胶带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很小,上面只有一行字:“别慌,不是你的错。”
字迹很秀气,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人。
我心跳加速,赶紧合上尺子。
放学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尺子上的纸条是谁放的?为什么?是想帮我,还是另有目的?
回到家,我把门反锁,坐在床上,拿出那面父亲留给我的微型化妆镜。
镜子很小,巴掌大,外面包着一层银色铁皮,已经有些褪色了。
父亲去世前,把这面镜子给了我。他说:“人这一辈子,总要照镜子。但有时候,镜子不一定只能照自己。”
我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把镜子好好收着。
现在,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镜子,可以照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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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二模很快到了。
我故意放水,数学只做了选择题,大题全空着。
成绩出来后,我数学68分,总分从班级前十掉到三十名。
“果然上次是抄的。”刘羽馨在教室后面大声说。
“这次没办法了吧?”有人附和。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吭声。
陈老师看到我的成绩,皱了好一会儿眉,最后也没说什么。
夏瑾萱这次考了年级第一,数学满分。她站在讲台上拿试卷时,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志得意满。
放学后,我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在三楼,平时没什么人。我在角落的书架前站了很久,找到两本书:《光学原理》和《镜面反射实用技术》。
我把书借出来,回家翻了一整夜。
父亲以前是个工程师,专门做光学仪器的。小时候,他教过我很多东西。比如,一面镜子的反射角,可以让你看到视线之外的东西。
他说过:“如果你想知道别人在背后做什么,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也可以用镜子去看。”
我把这两本书看了两遍,做了一堆笔记。
第三天,我找了个旧文具盒,把那面镜子塞了进去。镜子不大,刚好能装进去。我在镜子背面贴了一小块双面胶,可以把它粘在任何地方。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思考着计划。
四模联考还有两周。我在第四考场,靠窗,第六排。夏瑾萱在第三排,正好在我的视线斜前方。
如果我把镜子粘在窗户上,调整好角度,就能反射到她座位上的画面。
这需要精确计算角度,还需要她考试时不乱动。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能行。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学。
走进教室时,夏瑾萱正在跟刘羽馨说话。看到我,她笑着问:“林晚晴,你最近怎么老往图书馆跑?”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关注我的行踪。
“找资料。”
“找什么资料?”
“数学。”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警觉。
我回到座位上,心跳得厉害。
她发现了什么?
那天下午,我在桌洞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点。”
还是上次那种笔迹。
我把纸条捏在手心,手心里全是汗。
04
三模前几天,我每天都去图书馆。
夏瑾萱没再问过我,但她的闺蜜刘羽馨开始频繁出现在图书馆。
我翻了翻那两本书,把《光学原理》借回去,放在书包里。
沈烨霖这几天一直盯着我看。
有一次放学,他在走廊上拦住我:“你最近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我看你一直在看那些光学书。”
我没说话。
他压低声音:“你是要……”
“没有。”我打断他,“我就是好奇。”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
我犹豫了一下:“不用了。”
他点点头走了。
三模前一天晚上,我拿出那面镜子,又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
镜子粘在窗户上,正好能反射到第三排的位置。如果夏瑾萱在那个位置上作弊,我一定能看到。
但问题是,她会不会坐在那个位置上?四模联考的考场,座位是固定的。
我查了一下考场安排表,确认了她的座位号。
第三排,靠右,跟我估算的一样。
我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她作弊的证据。
但我知道她一定会作弊。
因为夏瑾萱受不了输。
三年前的失败让她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她转学回来,就是想证明她比我强。但如果她发现我比她强,她就一定会用手段。
三模那天,我故意考砸了。
数学我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答案,最后一道大题直接空着。交卷时,我注意到夏瑾萱正盯着我看。
我假装没看到,把卷子交上去就走了。
成绩出来后,我数学92分,总分跌到班里第四十名。
陈老师找我谈话:“林晚晴,你这成绩起伏太大了。”
“我知道。”
“上次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她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吧。”
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夏瑾萱。她抱着胳膊,站在窗口,看到我出来,笑了笑:“没事吧?”
“那就好。我就说嘛,你不是那种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夏瑾萱,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转身走了。身后,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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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四模联考还有三天。
我把那面镜子从文具盒里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镜面很干净,背面那层双面胶也结实。
我把它贴在窗户上,调整好角度。镜子里反射出第三排的样子,很清楚。
但第三天上午,我到学校时,发现座位的窗户被人动了。
镜子不见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检查窗户。玻璃上还有双面胶的痕迹,但只剩下一小片胶带。
镜子呢?
我蹲下来,在地上找了一圈,没有。
“林晚晴,你在找什么?”刘羽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没什么。”我直起身,假装整理书包。
“找这个吗?”
她手里拿着那面镜子,晃了晃。
“我早上扫地时发现的,你什么时候放了个镜……嗯,在窗户上的?”
我没说话,盯着她手里的镜子。
“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挺会玩的。”她把镜子扔到我桌上,“清洁工阿姨说,昨天晚上她在打扫时,看到窗户上有什么东西,就给拿下来了。”
我拿起镜子,心里涌上一股凉意。
“是她拿的?”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
刘羽馨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坐在座位上,手在发抖。
镜子还在,但计划被打乱了。
我现在把它放回去,夏瑾萱一定会怀疑。如果不放回窗户,我就没有机会拍到她的作弊证据。
我该怎么办?
下午自习课,我坐在座位上发呆。
沈烨霖走过来,递给我一本物理作业:“这个题,你有思路吗?”
我看了看题,是光路折射题,他在暗示什么。
“这个题……”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下,“如果用镜子反射,可以看到书本的另一面。”
他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没再多问,拿着作业本走了。
我盯着草稿纸上的光路图,忽然有了个主意。
镜子不一定只能放眼睛能看到的地方。
可以变一下。
06
四模联考那天早晨,我起得很早。
窗外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我站在窗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面镜子还在我手里,我没把它带进考场。
昨天晚上,我把它放进了书包底层,没拿出来。
走进考场时,夏瑾萱已经到了。她坐在第三排,正在翻书。
看到我,她抬头笑了笑:“早。”
“早。”
我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窗外的雨声很响,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
我把手表取下来,放在桌子右上角。表面是圆形的,银色的边框,表盘玻璃光洁得像一面镜子。
我把手表调了个角度,让表盘正好对着夏瑾萱的方向。
夏瑾萱还在看书,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动作。
考试铃响了。
监考老师是个年轻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他从前排走到后排,又回到讲台上。
我看看试卷,是数学。
我拿起笔,开始写题。
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
写到第八题时,我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夏瑾萱。
她也在写题,但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不停地按着什么。
我又看了一眼,发现她手下面有东西。
是个小本子?
不对。太小了,像是个便签纸。
我心跳加速,用余光盯着她。
她写了一会儿,然后悄悄翻开那个本子,看了一眼,又赶紧合上。
她的动作很隐蔽,除了我,没人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把表盘又调了一下角度。
表盘反射出的光线,正好打在她的桌面上。光线很弱,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动,继续埋头写题。
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又低下头。
我用手表慢慢调整角度,让反射光更清晰。
当光线再次落到她桌面上时,我看到了。
她手上拿着一个很小的本子,本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数学答案。
我心跳得更快了。
她在作弊。
她真的在作弊。
我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写题。
考试时间过半时,我放下笔,看着试卷发了一会儿呆。
“怎么了?”监考老师走过来。
“没什么,就是想休息一下。”
“还有半小时。”
我站起来,走到讲台边:“老师,我想去趟厕所。”
“现在?”
“快了。”
他看看表:“去吧,快点回来。”
我走出考场,站在卫生间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计划被打乱了。
镜子不在手上,没法拍照。而且,我现在还拍到什么。
想了五分钟,我做了个决定。
我洗了把脸,回到考场。
夏瑾萱还在写题,但她的左手已经不在桌面上了。
我回到座位上,拿起笔,继续写题。
写完最后一题,我看了看表。
还剩十五分钟。
我决定赌一把。
我站起来,走到讲台边:“老师,我交卷。”
“你确定?”
“确定。”
我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头也不回地走出考场。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声。
我站在窗户前,看着雨中空荡荡的操场,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拍到证据,自己反而先走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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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回到教室时,班里只有几个同学。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刘羽馨正在擦黑板,看到我,愣了一下。
“考完了。”
“你不是一向写得很慢吗?”
“今天手快。”我没多解释,坐回座位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考完的人回到教室。
沈烨霖回来了,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没事吧?”
“怎么就交卷了?”
“写完了。”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终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夏瑾萱走回教室时,脸色很难看。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瑾萱,你没事吧?”刘羽馨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
她坐在座位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我看在眼里,心里其实没太大感触。她有今天,是她自找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陈老师走进教室,脸色也不好看。
“今天下午的四模联考,咱们班出了点状况。”
全班安静下来。
“夏瑾萱,你来说。”
夏瑾萱站起来,低着头:“我……我没考好。”
“什么叫没考好?”陈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你交了白卷。”
全班哗然。
“怎么可能?”刘羽馨第一个叫出来。
“我没做完。”夏瑾萱的声音很小,“心情不太好,做了一半就划掉了。”
“心情不好?”
“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林晚晴。”
全班的目光又转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