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丈夫大吵一架,我一气之下出国工作了整整3年,回家准备办离婚,可推开家门的一瞬间,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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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红毛衣,仰着脑袋看着我。

她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饼干,碎渣粘在嘴角,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你是来看我爸爸的吗?”

我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我身后是行李箱,包里装着拟好的离婚协议。

我愣了两三秒,视线越过她头顶,看到客厅沙发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拿着一条旧围巾,慢慢地叠。

那条围巾,是我结婚那年给董俊风织的。

老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我,手里的围巾“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雅雯……俊风,不在了。”



01

三年前的雪夜,我跟董俊风的争吵,是从一杯打翻的茶水开始的。

那天晚上,他从单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冷气。

我在厨房热饭,他站在水池边上洗手,先开了口:“今天小周跟我提了,他媳妇怀了二胎,问他怎么带的孩子。”

我往锅里倒了一碗水,没接话。

他又说:“雅雯,咱们也三十好几了,是不是该……”

“吃饭吧。”我把菜端上桌,语气很平。

董俊风没有坐下,站在那儿,目光一直跟着我:“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说,要是真有了孩子,我肯定跟你一起带,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诚恳,诚恳得像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一直在逃避。

可他越诚恳,我心里堵得越厉害。

他不懂。

我妈带我一个人,怎么把双手泡在冷水里洗衣服洗到裂口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得那么轻巧。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说了,我不想要孩子。

董俊风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你爸的事吗?”

他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眼睛里。我抬起头来看着他:“董俊风,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一直把你爸做的事,当成你自己的错。你妈是苦,那是你爸造的孽,不是孩子造的孽。”

“你要是真懂,就不会每次吃饭都拿孩子来说事。”我站起来,声音压不住的抖,“你说得轻巧,你当然想要,生下来受累的又不是你!”

董俊风的脸色也沉下来了:“我怎么就累了你?你上班我也上班,回来饭是谁做的?衣服是谁洗的?我哪一样没干过?”

“那你敢说孩子生下来,半夜起来泡奶粉的是你吗?你敢说孩子一哭,你也能跟着醒吗?”

“你都没生,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这一句话,彻底把我点着了。

那段时间,我妈刚生病住院,我一个人两地跑,累得心神交瘁。

他倒好,满脑子只惦记着要个孩子。

我拎起桌上的茶壶,想倒杯水,手一抖,杯子翻了。

茶水顺着桌面淌下来,滴落到我脚背上,烫得我一缩。

董俊风走过来,拿抹布去擦,嘴里还在说:“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说起来就急,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我妈那年冬天在河边的背影。

她蹲在石头上搓衣服,手冻得通红,后背弓成一弯干枯的月牙。

我记得我站在田埂上,朝她喊:“妈,我爸呢?”她没回头,搓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过很久才说:“你爸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是跟一个外乡女人跑了,欠了一屁股赌债,连张纸条都没留下。

从那以后,我妈白天上工,夜里给人缝衣服,供我念完大学。

她一辈子没舍得买过一瓶护手霜。

我不敢要孩子,我怕。

我怕我自己变成第二个我妈,怕孩子将来也像我一样,站在田埂上,等着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董俊风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一碗白粥,旁边压着一张字条:“粥凉了热一下再喝。”我看了那张字条很久,然后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当天上午,我在公司递交了外派申请。

项目在德国,为期三年,待遇好,够远。

我没跟董俊风商量。

他知道了,也没有拦。

只在我拖着箱子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说了句:“你自己想清楚。”我摔上门,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明白,我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永远不急不慢的样子。

好像无论如何,他都在那儿。

好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真的走。

02

飞机是晚上十点半的。

我拖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在登机口排队。

队伍排得很长,旁边有个年轻妈妈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那孩子大概三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两粒奶牙。

年轻妈妈系完鞋带,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囡囡乖,到了姥姥家,姥姥给煮鸡蛋。”孩子咯咯笑,伸手抱住妈妈的脖子。

我别开目光,低头打开随身包,想拿点纸巾。

指尖碰到一截硬纸壳。我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一支验孕棒,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条红杠。

我当时脑子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就懵了。

我在座位上坐了几秒,又低头去看那根验孕棒,两条杠,一条深一条浅。

我把它翻过来,又翻回去,再盯着看。

旁边广播正好在喊我的航班号,我攥着那根验孕棒,手指有点发抖。

我想起来,前两个月例假确实没来。

我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大,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这两条杠就摆在我面前,像一记耳光,又脆又响。

我该回去告诉他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又被我自己摁死了。

我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项目签了合同,单位那边组都定下来了。

何况,我跟他之间,根本的问题不是孩子,是我从来不相信他扛得住。

我可以回,但回去之后呢?

吵一场架,然后他陪着我去医院,把孩子拿掉,我们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会不会恨我?

我心里打翻了五味瓶,翻来覆去,越想越乱。

广播第二次喊我的名字了。

后面的人开始催促,我站起来,把验孕棒攥在手心里,走到垃圾桶跟前。

垃圾桶里扔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一张揉皱的登机牌,和一些碎纸片。

我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我站在那个垃圾桶前面,站了大概有十几秒。

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条杠,把它揉进了手里那团纸巾里,塞进垃圾桶的底部。

转身往登机口走去,没有回头。

十几个小时后,我到了法兰克福。

落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关掉手机之前,看了一眼微信。

董俊风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我笑了笑,把手机关了,在酒店洗了个澡,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窗外是德国的街道,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开过去。

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他,没有我妈,没有那些没完没了的拉扯。

挺好,我对自己说。

工作确实很忙。

忙到我没有时间去想那根被我扔掉的验孕棒。

头一个月,我天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公寓倒头就睡。

第二个月,我的晨吐越来越明显了。

每天早上反胃的感觉特别准时,六点刚过,就醒了,冲进卫生间吐,吐得眼泪都出来。

可我还是告诉自己,是水土不服,是胃病。

我不能让自己停下来想。

因为一停下来,我就想起那双红袜子的图案。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想起这个。

那是去年冬天,我路过一家童装店,橱窗里挂着一排小袜子,其中有一双红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太阳花。

我当时看了很久,但没买。

我总觉得离那个日子还远。

可现在我人在德国,肚子里有一个孩子,父亲却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他都不知道。



03

程雅雯走后的第四个月,董俊风在办公室晕倒了。

那天他正在改一份方案,突然眼前发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同事把他送到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看完他的血常规报告,皱着眉头开了一堆检查单。

他等在走廊里,手里握着塑料水杯,看到护士推着病人从他面前过去,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

三天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肝癌晚期。

他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得很平静。

“最大的一颗肿瘤,有拳头那么大,”医生指着一片黑白影像说,“按现在的病程,乐观估计,一年半吧。”董俊风坐了一会儿,问:“能治吗?”医生看了看他:“手术已经没有条件了,只能保守治疗,延长生存期,控制疼痛。”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说了声“谢谢”。

出了诊室,他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

他没有哭。

脑海里一直循环着程雅雯摔门走的那晚,她说:“我恨你恨到想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现在快实现了。

他觉得有点滑稽,嘴角向上扯了扯,鼻子发酸,没扯出个像样的笑容来。

晚上回家,他推开门,董志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机里放着天气预报,声音开得很小。

老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晚?吃了没?”他换了鞋,坐到父亲旁边,把手里的报告单放到了茶几上。

董志远低花镜,看了半天,没有看懂那些术语。

他抬头看着儿子:“这个……是什么?”

“肝癌,晚期了。”

董志远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报告单攥在手里,嘴张了半天,问:“治了没?医生说怎么治?”董俊风说:“医生说了,没法治了。最多一年半。”董志远坐在那儿,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告诉她了没有?”

这个“她”,爷俩心里都明白,说的是程雅雯。

董俊风沉默了很久:“爸,别告诉她。”

“啥?”

“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回来。她那个人,最受不得别人对她好。让她回来了,她心里就得记一辈子,觉得是她欠我的。我不想让她欠着一个死人过日子。”

董志远低下头,那张报告单被他掌心的汗洇湿了一片:“那你……你让爸怎么办?我看着你一个人……?”

你看着我就行了。我走以后,你把房子卖了也好,留着也好,钱留着自己用。我没剩什么了,就这套房子和卡里那点存款,回头我立个遗嘱,都写给她。

“你这孩子,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记着她呢?”

“爸,她是我媳妇。”

董志远没有再说什么,把报告单叠好,塞进衣服口袋里,站起来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又过了很久,才听到老头子压着嗓子的抽泣声。

董俊风坐在沙发上,听到那声音,眼眶终于红了一圈。

他没有跟进去。

他怕他进去了,自己也撑不住。

那个周末,他一个人去了一趟户口本上的那个地址。

他跟程雅雯的婚房,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有人住了。

阳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床头柜上还摆着他们俩的合影照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坐在床上,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盏灯是他自己装的,装的时候,雅雯站在梯子下面替他扶着凳子,嘴里念叨:“你小心点,别摔着。”他应了一声,低头看见她仰着的脸,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脸上,她冲他笑了笑。

他忽然想,要是那天他没有开口提孩子的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依稀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04

程雅雯到德国的第七个月,收到了那封邮件。

邮件不是董俊风发来的,是一家律师事务所。附件是一份财产分割协议,正文只有一句话:“你签了吧,以后各过各的。”

她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从白昼变成夜晚,久到整层楼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哭。

她只是握着鼠标,把那份协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房子归她。

存款归她。

没有债务。

没有其他要求。

干净利落得像是在处理一桩简单的买卖。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去了茶水间,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热水从饮水机里流出来,雾气蒙在杯壁上,她握着那杯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来。

“各过各的。”她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三年没联系,他等在电话那头,就是为了给她一份措辞公道的离婚协议。

原来她走了这么久,他连一个“对不起”都懒得说。

她仰头,把水灌进嘴里,咽得很用力。那天晚上她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微信、电话、邮箱,全部清空。

日子照常。

第二年春天,她调了岗位,更忙了。

忙到深夜,她偶尔会翻开手机相册,翻到董俊风的照片,然后快速滑过去,不敢停留太久。

有一次项目经理生日,大家喝酒,她喝得有点过头。

一个女同事问她:“雅雯姐,你老公长什么样?”她摸出手机,翻了半天,翻到那张照片,递过去。

人家看到的,是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穿着旧工装,站在阳台上,身后晾着一排衣服。

“长得挺老实的,”同事说,“看起来会疼人。”

程雅雯笑了笑:“只是看起来罢了。”她低下头,又往杯子里倒了半杯酒。

那阵子,她的身体也出了些问题。

经常莫名其妙觉得累,腿酸,吃不下饭,脸色发白。

办公室同事劝她去医院查一查。

她去做了个体检,等了三天拿到报告,内科一切正常。

她也就放心了,继续投入工作。

后来的某一天,她偶然刷到了董俊风所在单位的一条新闻——2019年春季职工运动会。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他的身影,翻到第三页,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

穿着蓝白条纹的短袖,站在人群后面。

看上去瘦了,脸色有点黄。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心里有点像被撕开了一条缝,灌进一阵凉风。

她告诉自己:那人跟你没关系了。

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05

三年任期眼看着就满了。

程雅雯在公司做交接,收拾工位时,从抽屉底层翻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是她出国前入职体检的复印件。

当时走得太急,顺手就塞进抽屉里了。

她本来是打算扔的,但手一抖,报告从信封里滑了出来,摊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目光扫到最后一页的备注栏,脚底下像踩空了一样。

备注栏里,一行黑色打印体写着四个字:“早孕状态。”下面还有一行日期推算,是出国前两周。

她蹲在原地,手指捏着那张纸,指甲透了纸背。

早孕。

两个星期。

那就是说,她走的时候,肚子里就有了孩子。

她坐在地板上,把那张纸贴在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

没错,写着:早孕。

那一刻她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

她抓着纸,扶着桌子站起来,膝盖发软,连着两次才站稳。

她想起来了,到了德国第四个月,她开始疯狂地晨吐、反胃、吃不下东西。

她只当是胃病,吃了半年的胃药。

后来某天夜里,她肚子疼得厉害,被同事送进急诊,第二天做了检查,医生说她曾经有过一次孕早期流产。

当时她只听懂了“流产”两个字,愣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医生问她:“你不知道自己怀孕吗?”她摇了摇头。

医生说,已经流产了,养好身体,以后还有机会。

原来她曾经有过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董俊风的。而她在飞往德国的飞机上,把验孕棒扔进了垃圾桶。

她坐在办公室里,脸上没有表情,眼泪就莫名其妙流下来了。

慢慢滑过脸颊,滴在膝盖上的那张纸上,纸面洇开一团浅色的水渍。

她坐在那里很久,直到办公室的阿姨进来倒垃圾,看见她,吓了一跳:“小程,你怎么了?”她抹了抹脸:“没什么,眼睛进沙子了。”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董俊风的名字。

跳出来几条旧新闻,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又搜了他的单位,点进去,看了一下官网上的干部公示名单。

没有他。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翻到单位所在地的地方报纸,翻到一篇讣告栏目。

那是三个月以前的报纸了,数字化存档的页面有些模糊。

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照片。

黑白的,两寸。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她给他买的蓝色衬衫,嘴角微微抿着。

讣告的姓名:董俊风。下方标注的生卒年月:去年十月,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享年三十七岁。落款:夫董志远。

程雅雯盯着屏幕,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棍子。她坐在椅子上,动不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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