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走廊尽头,何梓晴一路小跑过来,脸色不对。
她把我拉到消防通道,压低声音说:“你赶紧看内部系统,考评结果出来了。”我点开那行字,手指开始抖。
C。
因为这个C,我跟98万的项目奖金彻底无缘。
何梓晴咬了咬嘴唇:“考评人是肖洪涛,你老公。还有,技术部唯一的A,给了赵依晨。”我推开肖洪涛办公室的门,他正背对我打电话,笑得很大声。
我什么都明白了。
![]()
01
那天下班前的例会,何梓晴就一直在给我使眼色。
她坐我斜对面,手机藏在桌下,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结束后别走,有事跟你说。”
我当时没多想。快年底了,行政部的事多,她大概是找我帮忙出年会方案。我给她回了个“OK”,继续低头改方案。
会议结束快七点了。何梓晴拉着我到公司楼下的茶馆,要了两杯铁观音。她盯着我看半天,说:“你心里有没有数,今年考评谁给你评的?”
“肖洪涛啊,他分管技术部。”我喝了口茶,觉得她今天怪怪的。
“你知道考评结果今天下午在系统里公布了,对不对?”
我点点头。
“你没看?”
“还没,打算回家看。”我把茶杯放下,“你卖什么关子?”
何梓晴没说话,把手机递给我。她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公司内部系统的考评论面。她那个头像旁边,清清楚楚写着:A。
“我是A。”她说。然后她把页面往上滑了一下,是一份更完整的名单。赵依晨,市场部,A。苏佳悦,技术部,C。
我盯着那个C字,脑子里嗡嗡的。
“你确定这不是系统出错了?”我听见自己声音很干。
“我查了三遍。”何梓晴把手机收回去,“还是我找人问的,人事那边说,这个结果是肖总亲自签字确认的。”
肖总,就是肖洪涛。
“你觉得……会是你家那口子故意搞你吗?”何梓晴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说话。
我想起了上周的事。
上周公司团建,赵依晨在饭桌上给肖洪涛敬酒,笑得花枝乱颤,说什么“感谢肖总提携”。
当时肖洪涛的脸不太自然。
我当时以为他是被小姑娘敬酒不好意思。
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心虚。
“回去,我得问清楚。”我把最后一口茶灌下去,喉咙发苦。
回到家,肖洪涛还没回来。儿子肖宇杰在客厅打游戏,看我进门,随口问了句:“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公司有点事。”我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去厨房热饭。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菜,我一个人吃着吃着,一口都咽不下了。
那个C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九点半,肖洪涛回来了。他进门换鞋,看我在客厅坐着,随口说:“还没睡?”
“肖洪涛,你过来,我有话问你。”我语气不重,但他听出来了。
“怎么了?”他走到沙发前,也不坐,就那么站着看我。
“今年考评,是你评的?”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对啊,我是分管技术部的副总,技术部每个人的考评都是我签的。怎么了?”
“你给我打了C。”
他愣了愣:“C怎么了?今年技术部整体绩效都不好,大家的分数都不高。你以为还是以前啊,年年A?”
“那赵依晨呢?她是市场部的,你凭什么管她的考评?”
“市场部那边临时要我代签,这事董事长知情的。”他说得理直气壮。
“那她怎么是A?”
肖洪涛沉默了。他转身,从茶几上拿起烟盒,点了根烟。
“佳悦,你也别想太多了。”他吸了口烟,没看我,“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我跟赵依晨也没什么。”
“我问你赵依晨怎么是A,你跟我说你跟人家没什么?”我觉得自己声音都在抖。
他没再说话,把烟掐灭,去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坐了很久。
02
第二天上班,何梓晴在电梯里小声问我:“问了吗?”
“问了。他说是公司制度。”
“他脑子有病吧?”何梓晴压低声音,“你们结婚二十年,他就这么对你?”
我没接话。电梯到了七楼,门一开,正好看见赵依晨从茶水间出来。她手里端着杯咖啡,看到我,笑了笑:“苏姐,早啊。”
我没理她,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
“苏姐,”她在背后叫我,“听说你今年考评不理想,你别太在意啊,明年还有机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站在茶水间门口,笑得灿烂。何梓晴拉住我:“别理她,她就是故意的。”
我压着火进了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越想越不对劲。今年我负责的那个大项目,全年净利润在公司排前三,我怎么可能是C?
我翻出今年全年的业绩报表,一个一个数据对。数字不会骗人,我的业绩比去年还好。一个业绩排名前三的主管,凭什么拿C?
除非,有人故意压我。
我拉开抽屉,翻出公司今年的考评制度文件,一条一条看。
上面有一条写得很清楚:年终考评结果,直接影响年度奖金的发放标准。
A级,奖金系数1.5。
C级,奖金系数0.5。
我们技术部的项目奖金总额,是两百八十万。
按比例,项目负责人能拿七十万的百分之四十。
算下来,A和C的差距,差不多是九十八万。
九十八万。
我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这个差距,恰恰说明了肖洪涛是故意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考评分数直接关联奖金。他就是算好了这笔账,才给我打了C。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何梓晴。
“你快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过去的时候,何梓晴正在翻什么东西。看到我进来,她示意我关门。
“我刚刚找人事的朋友喝茶,套了点话。”她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怎么着?你们技术部,今年原本有四个A的名额。肖洪涛把其中一个,给了赵依晨。”
“赵依晨是市场部的,怎么能占技术部的名额?”
“这就是你老公的厉害了。”何梓晴冷笑一声,“他以‘跨部门协作’的名义,申请给赵依晨的。董事长都批了。理由写的是,赵依晨今年帮你们技术部拿下了那个三百多万的政府项目。”
“那个项目分明是我前期跟了半年,赵依晨只是最后签合同的时候露了个脸!”
“我知道你知道,董事长也知道。但明面上,她就是项目负责人之一。肖洪涛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我坐在何梓晴办公室的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为什么这么做?”我自言自语。
“为什么?你是不是傻?”何梓晴看着我,“你跟肖洪涛结婚二十年,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是一点都没听到?”
我抬起头,看着她。
“赵依晨跟他……你觉得,就只是工作关系?”何梓晴叹了口气,“你自己回去想想吧。这种事,我不说你也明白。”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什么都明白。
我回了办公室,坐在那扇朝南的窗前往下看。
楼下是停车场,能看见肖洪涛的车位。
他今天没来公司,说是去客户那边了。
他开的是去年买的那辆黑色奥迪,车牌后三位是他生日。
以前我觉得那是他奋斗的证明。
现在我觉得那辆车,可能载过别人。
下班的时候,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没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到第三次,是忙音。
我换了一个手机号打过去,这次通了。
“喂,哪位?”是他的声音。
我没说话。那头传来赵依晨的声音:“肖总,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挂了电话。
站在公司门口,风吹得我整个人都在抖。旁边走过来一个保安大哥,问我:“苏姐,你没事吧?脸都白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
03
我没有回家,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走到天桥底下,看到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
以前儿子小的时候,每次路过这种摊子都会闹着要吃。
那时候肖洪涛刚升科长,工资不高,我舍不得给自己买,但每次都会给儿子买一个。
一晃都二十年了。
我拿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多了。何梓晴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接。肖洪涛一个也没打。
我点开微信,看到他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你妈回来了没有?”儿子回:“没有,你俩又吵架了?”
他回:“没有,她加班。”
加班。我冷笑了一声。他连我生气都懒得承认,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给。
我打了个车,回公司。
门卫大爷认识我,看我这么晚还回来,有点意外:“苏经理,加班啊?”
“嗯,有份文件要改一下。”
我上了七楼,打开办公室的门,没开灯。
坐在位置上,我把电脑打开,调出考评系统的后台记录。
我是技术部主管,系统权限能看到考评流程的审批记录。
那个结果上明明白白签着两个字:肖洪涛。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关了电脑。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四十分钟到公司。进电梯的时候,跟赵依晨撞上了。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裙子,化了全妆,看起来精神很好。
“苏姐,早啊。”她还是那副笑脸。
“早。”我简单应了一句。
“苏姐,我听说你技术部有个不错的人,叫刘勇,我跟肖总提了一下,想把他调到市场部来。”她按下电梯按钮,轻描淡写地说,“你不会介意吧?”
“这你得问肖总。”我说。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我走出去。赵依晨在后面说了句:“苏姐,别太拼了。”
我没有理她。
上午十点,我去了肖洪涛的办公室。他正在看文件,看见我进来,他往后靠在椅子上:“怎么了?”
“我想跟你谈谈考评的事。”
“这个事不是已经定了吗?”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定了也得有个说法。我今年的业绩,你心里有数吧?”
他沉默了几秒:“佳悦,技术部今年整体评分都在往下,我打C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那赵依晨呢?她凭什么拿技术部的A?”
“她帮你那个项目拿下了一个大单,她是有贡献的。”
“那个单子,是我前期跑下来的。她只是最后签了个字。”
“她有关系,人家认她。”肖洪涛提高了声音,“佳悦,这个社会不是光靠本事就能吃饭的。你做了二十年,你应该明白。”
“所以你就把A给她?”我盯着他,“你知道A跟C差多少钱吗?98万。”
“我知道。”他声音沉下去,“但这是公司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为什么考评人签字是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这是制度,你问我我问谁?”
“肖洪涛,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没回答。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他一眼:“肖洪涛,你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下午,何梓晴来找我。
“我跟人打听了一下,肖洪涛跟赵依晨,好像是去年底就开始经常一起出差了。”她压着嗓子说,“你去年的年中出差报告,他让赵依晨跟你去同一个城市的同一家酒店……”
我愣住了。
“你别紧张,我没说他们有什么。”何梓晴赶紧解释,“但这事传得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
“我知道了。”我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儿子在看电视。我坐到他旁边,假装不经意地问:“宇杰,你最近跟你爸怎么样?”
“还好啊,怎么了?”
“他有没有经常不回家吃饭?”
“上个月还挺多的,说是在外面应酬。”儿子瞥了我一眼,“妈,你跟爸是不是有事?”
“没有。”我笑着说。
儿子看着我,没说话。
我回到房间,打开衣柜。
我在肖洪涛的大衣口袋里,翻出了一张酒店发票。
发票时间是上个月15号,我在娘家住了一晚。
房间号是双人房,备注里写着:含双早。
15号。那天他说出差,去了隔壁市。但我娘家和那个城市,是两个方向。
我拿着发票的手,抖得厉害。
04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合不上眼。肖洪涛在隔壁房间,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偶尔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想起二十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工作,一个月工资才八百块。我们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单间,没空调没冰箱,夏天热得睡不着。他就拿扇子给我扇,一直扇到我睡着。
那时候他说:佳悦,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真的有钱了。买了房子车子,儿子也上了大学。可是那个给我扇扇子的男人,好像也慢慢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进了公司。
何梓晴看到我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脸色跟鬼一样。”
“没事,就是没睡好。”
“还没睡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摆摆手,“有事跟你说。”
我把那张发票给她看。何梓晴看了,脸沉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跟他摊牌。”
“摊什么牌?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有什么?”何梓晴把发票还给我,“这东西只能说明他开了一间双人房。如果他要解释,可以说是一个人出差,图便宜订了个双人间。你闹大了,反而像你无理取闹。”
我知道她说的对。可心里的火,压不住。
下午,我又找到了一个证据。
肖洪涛的手机照片,备份到了家里的ipad上。
我翻到一张照片,是赵依晨坐在他的车上拍的,自拍。
两个人都在笑。
我截图保存了。
然后我又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人在餐厅吃饭。赵依晨在笑,肖洪涛也在笑。画面很亲密。照片下面的位置信息,是隔壁市的一个西餐厅。
时间是15号。
就是那张发票上的日期。
我把ipad放下,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我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肖洪涛,我们谈谈。”
过了半小时,他回了两个字:“行。”
晚上,他在客厅等我。我穿着外套坐他对面,把那张照片给他看。他的脸一下变了。
“这是谁拍的?”
“你手机上拍的吧?备份到我这边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语气很冷,“这张照片是我跟同事一起吃饭,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说去隔壁市出差?”
“我就是去隔壁市出差,顺便吃了个饭,这有问题吗?”
“15号那天,你在双人房开的发票,也是顺便?”
他愣住了,表情很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翻我的东西?”
“我要不翻,我还不知道你过得这么精彩。”
“苏佳悦,你不要太过分。”他的语气突然硬起来,“我们结婚二十年,我的为人你不清楚?就因为一张照片一张发票,你就觉得我出轨?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没有想太多。”我说,“但你的行为,让我不得不多想。”
“我懒得跟你吵。”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要走。
“肖洪涛,”我在他身后说,“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打C?”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98万是什么意思。”我继续说,“你打C,让赵依晨拿A,你知道我会失去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佳悦,有时候,一个人不能光看钱。”
“那应该看什么?看你在外面怎么对我?”
他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我看着门关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
05
第二天,我一早就到了公司。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人事部。
人事主管刘姐看到我有点意外:“苏经理,有事?”
“我要辞职。”
刘姐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辞职。”
我把辞职信放在她桌上。刘姐拿起信看了几眼,表情很是为难:“苏经理,这个……我跟肖总汇报一下?”
“不用汇报,我是技术部的员工,我有资格决定自己走不走。”
“可是……”
“怎么了?”我看着她,“我辞职还需要什么特殊手续吗?”
“不是不是……”刘姐犹豫了一下,“只是……今年考评刚出来,你这个节骨眼上辞职,会不会不太合适?”
“合适不合适,我自己知道。”
刘姐看我立场坚定,也不再说什么了。她收下信,说:“那你等一下,我走一下流程。”
我点头,走出去。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是赵依晨。
“……听说她那天拿着照片去找肖总了,闹得好不好看。你说她怎么想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年轻一样较真。”
旁边有人附和:“对啊,不就是一张照片吗?谁还没跟同事吃过饭?”
“她觉得肖总对不起她,”赵依晨的声音带着笑意,“可这种事情,不是她闹就能解决的。”
我停了一步。然后推门进去了。
茶水间里,赵依晨靠在吧台上,旁边站着两个市场部的女同事。看到我进来,三个人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说够了吗?”我看着她。
赵依晨愣了下,然后笑了笑:“苏姐,你误会了,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那我听着,你们继续。”
“苏姐,你别想太多。”赵依晨站直了,“我跟肖总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你何必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看着她,“我对你了什么?”
“你没对我怎么样。”她笑了笑,“但我劝你一句,有些事,想开点。”
说完她端着杯子走了出去。
那两个女同事也没敢多待,一个跟着赵依晨出去了,另一个冲我尴尬地笑了笑,也快步走了。
六月的天,我还站在茶水间里,手里捏着水杯,指节发白。
下午,辞职的流程走完了。人事部通知我,离职证明明天开好,让我去领。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把用了五年的电脑包背在身上,走出办公室。
何梓晴在我身后喊:“苏佳悦,你真走?”
“真走了。”
“你就这么算了?”
我回头看她一眼:“现在不算了,以后也算了。”
何梓晴没再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挺傻的。
06
辞职之后,我在家躺了三天。
不是不想出门,是没力气出门。
每天醒来就是看手机,看有没有猎头给我打电话。
结果一个都没有。
倒是接到了几个同事的电话,都是拐着弯来打听:你为什么要辞职啊?
是不是跟老板吵架了?
我没说真话,只说想换个环境。
第四天,我准备出门买菜,结果在楼下碰见了何梓晴。她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卫那里,看到我就冲过来。
“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接电话?”
“不想接。”
“你还好吧?”
“挺好的。”我说,“有饭吃,有觉睡,有什么不好的。”
“你就嘴硬吧。”何梓晴把水果塞给我,“我问你个事,你跟肖洪涛,还打算一起过吗?”
“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个。”我拎着水果上楼,“你也别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她跟着我上楼,“你知道赵依晨现在有多猖狂吗?她昨天在公司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项目签约现场,她跟客户赵总的合影。下面配字:感谢肖总的信任,这个项目我会跟到底。”
“你辛辛苦苦跟了两年的大项目,就这么让她抢了?”
“那个项目我一开始就是跟赵总对接的,不是我这个人,是公司的资源。”我说,“她现在接手,很正常。”
“你就一点也不气?”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气。然后呢?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就还给我了?”
何梓晴愣了一下,没说话。
“梓晴,我一个人走完了流程,我就没打算再回去了。”我说,“你要是真关心我,就别老在我面前提他们。”
何梓晴点点头:“行,我不提了。”
之后半个月,我开始了找工作。
网上投了不少简历,回了三四份面试通知。有一家公司的技术总监看了我的简历,很感兴趣,约我当面聊。我精心准备了,穿了正装,去了。
面试很顺利,对方对我的经验很满意。最后聊薪资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苏经理,我冒昧问一下,你上家公司的离职证明,能提供吗?”
“当然可以。”我说。
“那你方便现在给我看一下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当时离职走得急,离职证明还在肖洪涛手上,他说要等财务结算完才能给我。
我打电话问过财务,财务说人事那边已经批了,但需要肖洪涛签字才能发。
肖洪涛一直没签。
我给肖洪涛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
“我的离职证明,你什么时候能签?”
“哦,那个啊。”他的语气很平淡,“财务那边结算还没完,等账单结清了再说。”
“账单结清了,跟离职证明有什么关系?”
“离职证明上要写离职原因,财务结算没清,原因写不全。这是公司规定。”
“肖洪涛,你是不是故意拖着不给我?”
“你爱信不信。”他挂了。
我坐在咖啡店里,手攥着手机,恨不得把它摔了。
那个总监看我的脸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没什么,公司那边财务出了点问题,离职证明可能要晚两天才能给。”
“这样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苏姐,我们这边流程比较紧,你要是这两天拿不到材料,我也没法帮你争取。”
“我理解。”
我收拾东西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心里慌得很。肖洪涛不给我离职证明,我就没办法找新工作。他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第二天,我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是打给公司财务部的老丁,跟我是老乡,平时关系还不错。
“丁哥,你帮我看看,我那个结算,到底办到什么程度了?”
老丁查了一下:“已经办完了,上周三就结了。”
“那离职证明为什么还没发?”
“这个……”老丁犹豫了一下,“我听人事那边说,肖总跟人事说了,你的离职证明先压着,等公司有空的时候再处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第二天,我在手机里翻到了一个号码,赵总的。我是他那边的大客户,关系一直不错。他之前说过,以后有项目还要找我。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赵总,您好,我是苏佳悦。”
“哎呀,苏经理!听说你离职了?”赵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怎么回事,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走了?”
“个人原因。赵总,我想问您一个事,您那边的项目,现在是谁在跟着?”
“哦,现在是一个小赵姑娘,叫赵依晨,她说是刚接手。”
“赵总,”我犹豫了一下,“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重新回来做这个项目,您更愿意跟谁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总说:“苏经理,我跟你说句实话。当初我会签那个合同,看的是你这个人。你这人实在,靠谱,我放心。至于换了谁,我不太放心。”
“赵总……”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签续约合同。”
我拿着手机,手止不住地抖。
![]()
07
那个电话之后,赵总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小苏,我想了一下。如果你不方便回来,这个项目,我就撤了。我这边有别的合作方。”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愣了半天。
我想到了赵总的性格。
他是典型的实干派,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如果他真撤了项目,公司那笔款子就黄了。
董事长肯定会追责,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肖洪涛。
我想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别冲动。可转念一想,我凭什么又要去给他擦屁股?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不想管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比我想象的要快。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准备睡觉。突然手机响了。是肖洪涛。
我看了屏幕一眼,没接。他又打了一次。
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他发了条微信:“你在哪?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回。
第四次响起来,我按了接听键:“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急:“项目出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项目?”
“我那个三百万的项目,赵总那边今天派了个新助理过来,说要重新谈合同。对方说,赵总明确提了一个条件:项目可以继续,但必须由你跟进,其他人一律不认。”
肖洪涛的声音在发抖:“苏佳悦,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项目要是黄了,董事长第一个拿我开刀,我这个位置就保不住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他噎了一下,“你就眼睁睁看着公司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