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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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三点,我盯着手机银行那条到账短信,愣了好一会儿。
个、十、百、千、万、十万——八十八万。
说实话,我知道今年项目提成不会少,但真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狠狠跳了一下。我做了三年项目经理,熬了多少个大夜,喝了多少场应酬酒,连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都在跟客户开会,这份年终奖算是给我这些年拼命的一个交代。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收拾办公桌。旁边工位的小刘探过头来:“楠姐,晚上跨年有啥安排没?”
“没呢,回家睡觉。”我随口答了一句,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开了旅行APP。
北欧。我一直想去北欧。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整整两年。去年冬天刷到一个冰岛极光的视频,我就跟中了邪似的,把那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当时老公周旭还说:“等咱有钱了就去。”我当时笑笑没说话,心里清楚得很,他那句“等有钱了”就跟“改天请你吃饭”是一个意思。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钱了。这是我自己的钱,是我熬夜加班、喝酒应酬、被甲方指着鼻子骂了一个小时还得赔笑脸换来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迅速搜了一下春节期间去挪威的机票,商务舱,往返两万三。手指悬在支付按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付款成功。
心跳快得像做了贼。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包里最里层,好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回到家的时候,周旭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围着那条我妈送的碎花围裙,正在剁排骨,砧板被他剁得咚咚响。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今天公司年会,你怎么没参加?”
“不想去。”我把包挂在门后,换了拖鞋,“年年都那样,抽奖、敬酒、领导讲话,没意思。”
周旭转过身,手里的菜刀还举着:“你们年终奖发了没?”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发了。”
“多少?”
“还行吧。”我弯腰系鞋带,没看他,“够过年的。”
周旭也没追问,又转回去剁排骨了:“对了,妈刚才打电话来,说让咱们三十晚上回去吃年夜饭。我说行。”
“哪个妈?”我问。
“还能哪个,我妈呗。”
我没接话。结婚五年,每年除夕都是在婆家过的。第一年我还觉得挺好,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第二年我也没说什么,毕竟传统嘛。第三年开始,我就有点不太乐意了,因为我爸妈两个人孤零零在家过年。我跟周旭提过一次,他说:“那要不把你爸妈也叫来?”可两家老人坐在一起,气氛尴尬得要命,我爸全程板着脸,我妈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
“今年能不能在我家过?”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旭停下剁排骨的手,回头看我:“不是说好了吗?”
“谁说好了?每次都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答应过。”
“你这人怎么回事,”他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放,“大过年的非要找不痛快是吧?”
我不想吵。刚发了年终奖的好心情不能被这点破事毁了。我摆摆手:“行行行,你家就你家。”
周旭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又开始剁排骨:“这就对了嘛,我妈说了,今年杀了一头猪,给你留了最好的五花肉。”
我笑了笑,没说话。婆婆每年都说给我留了好东西,结果去了之后,好东西全上了小叔子家的桌子。我吃的永远是那盘炒得发黄的青菜和不知道热了多少遍的红烧肉。
吃完饭,周旭在客厅看电视,我在卧室收拾行李。机票订的是腊月二十八的,我打算提前跟他说一声。
“周旭,你进来一下。”
他端着茶杯晃进来:“咋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坐在床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我订了机票,腊月二十八去挪威。”
他愣了一下:“去挪威干啥?”
“旅游啊,看极光。”我笑着说,“你不是也说想去吗?”
“那不是说着玩的吗?”他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表情认真起来,“你真订了?多少钱?”
“两万多。”
“两万多?!”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疯了吧?花两万多块钱去看什么极光?那玩意儿电视上不能看?”
我的笑容僵住了:“我自己挣的钱,我想出去看看怎么了?”
“你那钱就不能攒着?咱俩还想着换个大点的房子呢!”周旭的声音越来越大,“再说了,腊月二十八走,年三十怎么办?你不回来过年了?”
“我可以二十九回来。”我说,“就待两天。”
“那也不行!我妈那边怎么说?亲戚朋友那边怎么说?人家问你媳妇去哪儿了,我说去北欧玩了?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们老周家?”
我感觉胸口堵了一口气:“我怎么就不能出去玩一趟了?我一年到头上班加班,连产假都没休满就回去上班了,我花自己挣的钱出去旅个游,怎么就对不起你们老周家了?”
周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这个人就这样,理亏的时候就沉默,但沉默不代表他认了,而是在憋大招。
果然,他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你干嘛?”我问。
“跟我妈说一声。”
“说什么?”
“说你过年要去北欧,不回来了。”
“我说了二十九就回来!”
他没理我,继续打字。我扑过去抢他手机,他一把把我推开,力气不大,但我没站稳,撞在了衣柜上。
“你有病啊周旭!”我吼了出来。
他已经发出去了。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婆婆的微信语音弹了过来。
周旭接了,还开了免提。
“喂,妈。”
“你刚才发的啥意思?”婆婆的声音又尖又急,“小楠要去哪儿?北欧?那是什么地方?”
“挪威,看极光。”周旭瞥了我一眼,“票都买了,两万多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连串的质问:“两万多?!她疯了吧?那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们房贷还完了吗?孩子以后上学不要钱?她就这么糟蹋钱?”
“妈,那是她年终奖——”
“年终奖怎么了?年终奖就不是钱?你们小两口过日子,钱是共同的,她一个人说花就花了?还有没有点当媳妇的样子?”
我站在旁边,听着婆婆的话,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阿姨,”我忍不住开口了,“那是我自己挣的钱——”
“你叫我什么?阿姨?”婆婆的声音更尖锐了,“周旭,你听听,你听听你媳妇叫我什么!”
周旭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要少说?那是我挣的钱,我花自己挣的钱还要经过你们全家同意?”
电话那头婆婆已经炸了:“周旭你给我回来!现在就回来!我倒要问问她,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电话挂了。
周旭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
“回家。”
“现在?”
“对,现在。”他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卧室里,看着衣柜上被我撞出的那道浅浅的印子,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年薪税前六十多万,今年项目做得好,年终奖拿了八十八万。我给自己买了一张去北欧的机票,想去看一场极光。
结果我老公跑了,回他妈那儿告状去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到家族群里已经炸了锅。婆婆发了条消息:“有些女人啊,嫁了人还把自己当外人,挣钱自己花,不管家里死活。”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大嫂:“就是,结了婚就得有个过日子的样子。”
二姨:“小楠平时看着挺懂事的,怎么这样啊?”
表姐:“估计是被惯坏了。”
小叔子:“哥,管管你媳妇。”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冰凉。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婆婆。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
“小楠啊,我是妈。”婆婆的语气倒是比刚才平和了一些,“你跟周旭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咱们当面聊聊。”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喂?您哪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喂?听得到吗?信号不好……喂?”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旭。
我没接。
又响了。婆婆。
我没接。
手机第三次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嫂子,我是小军。”是小叔子周军,“我妈让你回来一趟。”
“我现在有事,走不开。”
“有什么事比家里的事重要?”周军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知不知道我妈都被你气哭了?你赶紧回来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道歉?”我笑了一声,“我道什么歉?”
“你把两万块钱就这么扔水里了,还不该道歉?”
“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你嫁给我哥了,你的钱就是我们周家的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客厅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半,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窗帘上。
“周军,”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嫁到我们周家了,你的钱就是我们周家的钱!你一个女人,挣再多钱也是我们周家的!”
我把电话挂了。
然后关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烟花声,砰砰砰,此起彼伏。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那盏灯是结婚的时候买的,水晶的,周旭说好看,花了三千多。我当时觉得贵,但他说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要是坚持一下就好了。
手机开机。我给周旭发了条消息:“我在家等你,有话当面说。”
发完之后,我去厨房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慢慢喝。厨房窗户正对着小区花园,楼下有几个小孩在放烟花棒,笑声透过玻璃传上来,脆生生的。
半个小时后,门锁响了。
周旭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婆婆和小叔子周军。
婆婆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我们家,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哟,这新沙发不错啊,多少钱买的?”
“一万二。”我说。
“一万二?!”婆婆的嗓门又上来了,“你们可真会花钱!我跟你爸结婚三十年,家里的沙发还是老式的,到现在还好好的!你们年轻人就知道享受!”
“妈,那是我们自己——”
“自己什么自己?”婆婆打断我,“我跟你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还过不过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周旭。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很明白,”婆婆双手抱胸,“你要是还想跟周旭过,就把那张机票退了,把钱存起来,以后工资卡交给周旭保管。你要是不想过,那就算了,我们周家也不缺你这个儿媳妇。”
我转头看向周旭:“这也是你的意思?”
周旭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小楠,你就听妈的吧。”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我辛辛苦苦工作十年,从一个实习生做到项目经理,年薪从五万涨到六十万,我以为我终于有了选择的权利。结果在别人眼里,我依然是那个需要被“管着”的女人。
“行。”我说。
婆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机票我不退。”
她的笑容凝固了。
“钱我也不交。”我继续说,“日子我也不过了。”
周旭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离婚。”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红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映在每个人脸上。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周军的嘴张成了O型,周旭则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疯了?”周旭终于开口。
“我很清醒。”我走到门口,拉开大门,“请你们出去。”
“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你敢撵我走?”
“这是我家,”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买的房,我还的贷。请你们出去。”
周军往前迈了一步:“嫂子,你别太过分了——”
“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周军愣住了。
我拿起手机,拨了110三个数字,但没有按拨出键,只是让他们看到屏幕上的数字。
“出去。”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周旭先动了。他拉着婆婆的胳膊:“妈,走吧。”
“我不走!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妈!”周旭吼了一声,“走!”
婆婆被周旭拽着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等着!”
门关上了。
我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尊敬的姜女士,您的挪威航空机票已出票,祝您旅途愉快。”
我盯着那条短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按理说年底没什么事了,但我就是不想待在家里。那个房子里到处都是周旭的影子,茶几上他喝了一半的可乐,卫生间里他的剃须刀,衣柜里他的衣服,每一样都在提醒我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工位上发呆,电脑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旭的消息:“你在哪?”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我妈说要找你爸妈谈谈。”
我心头一紧,立刻拨了周旭的电话。
“你什么意思?”我劈头盖脸地问,“你妈找我爸妈干什么?”
“我拦不住她,”周旭的声音透着疲惫,“她说要让你爸妈评评理。”
“评什么理?有什么好评的?”
“小楠,你就服个软不行吗?”周旭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把机票退了,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凭什么?”
“就凭咱们是夫妻!就凭我不想离婚!”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帮我说话?你妈说要我交工资卡的时候,你为什么屁都不放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旭,我不是要你跟你妈断绝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一次,哪怕一次也行。”我的眼眶发热,“但你从来没有过。”
“我……”
“算了,你妈要找我爸妈就让她找吧。反正我也不怕。”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本本分分,最怕的就是丢面子。婆婆要是真找上门去,我妈肯定先慌了神,然后就会打电话来骂我不懂事。
果不其然,上午十点,我妈的电话来了。
“小楠,你婆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她说你要跟周旭离婚?”
“妈,这事儿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到底怎么回事?她说你花了两万块钱买机票去国外玩?”
“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也不能这么花啊!两万块钱啊,够咱们家吃半年了!你说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不好好过日子,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妈,你女儿一年挣六十万,花两万块钱出去旅个游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一年挣多少?”
“六十万。”
“税后?”
“税前。”
又是一阵沉默。我妈好像在消化这个数字,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也不能乱花啊,钱要攒着……”
“妈,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我当然是站你这边的!但你婆婆说得也有道理,结了婚就得有个过日子的样子……”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是我第一次挂我妈的电话。
手指在发抖,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我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舒服了一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闺蜜方瑜。
“喂,亲爱的,跨年快乐!”方瑜的声音元气满满的,“今晚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出来嗨?”
“别提了,我在公司。”
“大过年的你跑公司去干嘛?加班?你们老板也太黑心了吧?”
我叹了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方瑜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卧槽!你们家周旭是不是有病?!”
“他可能觉得他有病的是我。”
“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做得对!一分钱都不能退!那可是你自己挣的钱!你忘了你当年为了拿下那个项目,连续加班一个月瘦了十五斤?你忘了你被甲方骂哭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打了两个小时?他们凭什么啊?”
方瑜越说越激动,我反而平静下来了。
“谢谢你,方瑜。”
“谢什么谢,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退机票,我就不认你这个姐妹了!”
我笑了一下:“放心,不退。”
“这才是我认识的姜楠!对了,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机场。”
“腊月二十八。”
“行,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别让周旭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距离腊月二十八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注定不会太平。
下午两点,我正在整理去年的项目资料,前台小妹敲了敲门:“楠姐,有人找。”
“谁啊?”
“说是你婆婆。”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文件走出去。果然,婆婆和周军站在前台那里,婆婆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小楠,”婆婆看到我,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妈给你送了点饺子来,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的。”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昨天还在我家大吵大闹,今天就跑来送饺子?
“谢谢阿姨,我不饿。”我没接。
“叫什么阿姨,叫妈。”婆婆把塑料袋硬塞到我手里,“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保温盒,又抬头看了看婆婆。她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得让我觉得昨天的争吵就像一场梦。
“妈,”我还是叫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你昨晚没睡好吧?看你眼睛都肿了。”
“没事。”
“唉,昨天是妈太冲动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婆婆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妈的脾气,刀子嘴豆腐心,说完就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吧,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妈给你炖排骨汤,补补身子。”婆婆拉住我的手,“周旭也在家等你呢。”
“我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比一家人吃饭重要?”婆婆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笑容,“去吧,就当给妈一个面子。”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来送饺子的,这是来演戏的。婆婆知道自己硬来没用,所以换了个策略,打温情牌。先示弱,再邀请我回去,只要我回去了,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的规矩。
“我真的有事,”我把保温盒还给婆婆,“饺子您带回去吧,替我谢谢周旭。”
婆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姜楠,你别不识好歹。”周军终于忍不住了,“我妈亲自给你送饺子来,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不想吃饺子。”
“你——”
“行了小军。”婆婆拦住周军,看着我,眼神冷了下来,“姜楠,妈是过来人,劝你一句,别太任性了。女人嫁了人,就得学会低头。你以为离了婚你就能过得好?你一个三十多岁离过婚的女人,谁还要你?”
这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阿姨,”我说,“我离不离婚,嫁不嫁得出去,就不劳您操心了。您还是操心操心您儿子吧,看他能不能找到比我更能赚钱还愿意上交工资卡的媳妇。”
婆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转身往里走,“保安大哥,麻烦送一下这两位客人。”
前台小妹和保安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背影骂道:“姜楠,你会后悔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我没回头。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很解气,但也意味着我和婆婆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旭的消息:“听说你又跟我妈吵架了?”
我没回。
“她给你送饺子去,你为什么不收?”
我依然没回。
“姜楠,你真的要这样吗?”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应该是某个商场在搞跨年活动。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旅行APP,开始规划挪威的行程。
奥斯陆、卑尔根、特罗姆瑟、罗弗敦群岛……每一个地名都让我心跳加速。我查攻略,看游记,收藏了一家又一家的民宿和餐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看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我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笑。
晚上八点,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我裹紧了羽绒服。
手机响了。是周旭。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小楠,你下班了吗?”周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反常。
“刚下班。”
“我来接你吧,在你公司楼下。”
我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车,正是周旭的那辆大众。
他下了车,朝我走过来。
路灯下,他的脸看起来很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平时最注重形象,从来不会让自己看起来这么邋遢。
“上车吧,”他说,“外面冷。”
“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家。”
“哪个家?”
周旭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的家。”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楠,我想跟你谈谈。”他的声音有点哑,“就咱们两个人,好好谈谈。”
我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里开着暖气,放着我们以前常听的歌。周旭开车很稳,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我一眼。
到了小区楼下,他没有马上熄火,而是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小楠,”他终于开口了,“对不起。”
我转过头看着他。
“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他说,“我不应该把妈叫来,也不应该让她那么说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叫她来?”
“因为我没办法。”周旭的声音有点哽咽,“从小到大,我都不敢违抗我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习惯了。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旭,你已经三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
“我知道。”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是小楠,我是真的不想离婚。你走了我怎么办?咱们这个家怎么办?”
我的心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我的初恋,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风风雨雨十几年。他对我好的时候是真的好,每天早上给我挤牙膏,下雨天永远把伞往我这边偏,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整夜地守着。
但他懦弱的时候也是真的懦弱。
“周旭,”我叹了口气,“我不是要跟你离婚,我是受不了你妈管着我们的一切。我买个机票都要被她骂,你觉得正常吗?”
“不正常。”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周旭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来跟我妈说,”他终于开口了,“以后咱们的事,咱们自己做主。”
“真的?”
“真的。”他握住我的手,“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过年能不能去我妈那儿吃顿饭?就一顿。吃完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我不拦你。”
我看着他的手,粗糙、温暖,指甲剪得很整齐。这只手牵着我走过十几年的路。
“行。”我说。
周旭松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谢谢你,小楠。”
我们下了车,一起上楼。电梯里,他搂着我的肩膀,我靠在他身上,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婆婆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周旭说要去跟他妈谈,我都能想象到他妈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第二天中午,周旭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谈崩了?”我问。
他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妈说,如果我敢向着你说话,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我只能先回来。”
我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小楠,要不你先去北欧玩吧,”周旭突然说,“等过完年,我妈气消了,我再跟她好好说说。”
“你确定?”
“确定。你玩你的,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很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行。”我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异常平静。婆婆没有再打电话来,周军也没有再来找我。周旭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还会给我带宵夜回来。
一切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腊月二十七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周旭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
备注名是“妈”。
内容是:“明天她走了之后,你把家里钥匙换了。我倒要看看,她回来的时候进不了门,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