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红楼梦》的朋友大抵都知道,袭人最终的归宿是嫁给了优伶蒋玉菡。
有人觉得,袭人一个出身卑贱的丫鬟,能在贾府败落后脱身,嫁给名满京城的“琪官”,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毕竟蒋玉菡生得明星一般的人物,性格风流,举止大方,又能在城郊置办田产房舍。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其实,关于袭人婚后真正的境况,作者早在第二十八回就借蒋玉菡之口说清楚了,只是很多读者没有细品。
一、一个酒令,道尽一生
第二十八回,冯紫英设宴,席间有宝玉、薛蟠、蒋玉菡,还有妓女云儿。
众人行酒令,要求以“女儿”为主题,按“悲、愁、喜、乐”四字作韵脚。轮到蒋玉菡时,他说的是:
女儿悲,丈夫一去不回归。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女儿喜,灯花并头结双蕊。女儿乐,夫唱妇随真和合。
最后一句酒底,他又念了“花气袭人知昼暖”——这个典故,正是宝玉为袭人取名的由来。
薛蟠当场嚷嚷起来,说蒋玉菡提到了宝玉的“宝贝”。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酒令说的不是别人,正是袭人。
可很多人只看到了“喜”和“乐”,觉得袭人嫁给蒋玉菡后夫妻和睦、生活美满。
但《红楼梦》里的诗词曲赋、酒令谈笑,从来都是谶语,而且往往是先甜后苦、喜中含悲。
这四句话,顺序必须倒过来读。
“女儿喜”和“女儿乐”在前,说的是袭人刚嫁给蒋玉菡时的新婚生活——灯花并头、夫唱妇随,确实有过一段和美的日子。
但好景不长,紧接而来的就是“女儿愁”和“女儿悲”——丈夫一去不归,连打桂花油的钱都没有了。
“无钱去打桂花油”、“丈夫一去不回归”,这十四个字,才是花袭人真正的结局。
![]()
二、汗巾为媒,却是孽缘
蒋玉菡和袭人的缘分,是通过宝玉之手牵起来的。
那天宴席上,蒋玉菡将北静王所赠的大红汗巾解下来送给宝玉,宝玉则把自己系着的松花汗巾回赠给了他。
可宝玉那条松花汗巾,原本是袭人的。
回家后,宝玉又把蒋玉菡的红汗巾系到了袭人腰上。
一条汗巾几经辗转,完成了三个人的命运交缠。
脂砚斋批道:“茜香罗、红麝串写于一回,盖琪官虽系优人,后回与袭人供奉玉兄宝卿得同终始者。”
也就是说,袭人蒋玉菡的婚姻,和宝玉宝钗的婚姻一样——一样的开始,一样的结束。
宝钗被宝玉抛弃,独守空闺;袭人同样被蒋玉菡抛弃,孤苦无依。
![]()
三、蒋玉菡的处境,远比想象中凶险
很多人只看到蒋玉菡名满京城、多金风流,却忽略了他的真实身份——忠顺王府包养的优伶。
蒋玉菡是忠顺王府的家奴,相当于贾府养的芳官等小戏子。
可他不但私下转投北静王,还在城外紫檀堡偷偷置办了田产房舍,分明是想逃离忠顺王府。
第三十三回,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找上门来讨要琪官,宝玉被逼问之下,把蒋玉菡在紫檀堡的下落供了出来。
一个逃奴被捉回去,会是什么下场?
叛徒、逃奴,随便一个罪名都能要命。即便不死,大抵也要被打残废。
庄田房舍被收回,名满京城的“琪官”不复存在。
袭人的判词图画是“一簇鲜花,一床破席”。“破席”二字,暗指的便是她与蒋玉菡的残破结局。
一个残了身的戏子,又失去了忠顺王府的庇佑,旁人为了避嫌也不敢与他来往。
他一个以色侍人的优伶,没有别的谋生手段,日子只会越过越惨淡。
![]()
四、袭人的性格,注定悲剧
再说袭人本身。
书中第三回一开场就说她“有些痴处:伏侍贾母时,心中只有贾母;如今跟了宝玉,心中又只有宝玉了”。
这话看似夸她忠心,实则暗藏机锋——见一个爱一个,从不念旧。
嫁给蒋玉菡后,袭人心中自然又只剩蒋玉菡了。
她会像当初劝宝玉考功名一样,劝蒋玉菡谋求前程、安分守己。
可一个残废了的戏子,能有什么前程?日子越过越穷,袭人的唠叨只会越来越多。
蒋玉菡最终受不住,离家出走,一去不归。
失去了丈夫的袭人,没了经济来源,连桂花油都打不起。
她要想活下去,要么沦落风尘,可她才貌平平,连陪酒唱曲的本事都没有。
昔日贾府大丫鬟的风光,与此刻的落魄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
五、结语
所以,别再说什么袭人嫁给蒋玉菡是“适得其所归宿好”了。
蒋玉菡那个酒令,分明是先甜后苦、喜中含悲的谶语。
袭人被置于“薄命司”副册,怎么可能逃得过“万艳同悲”的宿命?
新婚时的“灯花并头”、“夫唱妇随”,不过是短暂的幻象。
“丈夫一去不回归”、“无钱去打桂花油”,才是她人生的最终注脚。
从贾宝玉到蒋玉菡,从准姨娘到弃妇,袭人这一生,终究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