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出癌症晚期,卖掉400多万的房子去瑞士安乐死,躺在病床上等注射时,护士突然闯进来说:您一定要看完这个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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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瑞士那家机构的白色病床上,白炽灯亮得晃眼。

护士推着不锈钢小车过来,针尖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冷光。

我闭上眼睛,耳朵里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辈子的路,走到这儿就算到头了。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年轻女人冲进来,头发散乱,胸口剧烈起伏,挂着市二院胸牌的脖子上一片潮红。

她举着手机,声音发哑,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朱伟先生,您一定要看完这个再决定。”我睁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里,备注名叫“春梅”的人发了一句语音。

我点了播放,赵春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等他走了,房子卖了,一人一半。”



01

那天早上,我咳出一口血痰。

在卫生间灯下看了半天。

红褐色的一小团,粘在白瓷盆底,边缘洇开一些淡粉色的水渍。

我用手指碰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一下冲过去,血痰打了个旋就不见了。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乱,眼袋发青,下巴上冒了几根白色胡茬。

我拿毛巾擦了擦脸,把毛巾挂好,走出去了。

赵春梅在厨房煎鸡蛋,油脂受热发出的滋啦声隔着门传出来。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公文包,想跟她说句话。

站了大概十几秒,油烟机太响,她没听到动静,也没回头。

我嘴巴张了张,最后说,晚上我不回来吃了。

她嗯了一声,声音隔着油烟机雾蒙蒙的。

我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去年过生日为自己买的那件磨砂蓝外套,头发烫过了,弯弯的,扎了一根皮筋,脖颈那里露出来一小截,皮肤有些松弛。

结婚三十年,我记得她以前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梳头,扎得利利索索才进厨房,现在她头发随便一挽就系上围裙了。

市二院呼吸科排长队。

挂号窗口前排了六七个人,最前面一个老大爷咳嗽得厉害,弯着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他旁边的老伴一直拍他的背,边拍边唠叨:“让你少抽,你不听,你看看你看看。”老大爷缓过一口气来,说:“死了算,省得你嫌我。”我心里忽地酸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轮到我的时候,坐诊的是一个年轻医生,戴黑框眼镜,看了看我的喉咙,拿听诊器让我做了几次深呼吸。

他表情淡淡的,问我抽烟吗,我说不抽。

又问我家里人有没有得过癌症,我说没有。

他开了个CT单子,让我去三楼影像科。

三楼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

我坐在铁皮椅上,旁边一个瘦小的老太太低着头打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她大概陪谁来看病的,等了太久了。

一个年轻护士从我面前走过去,抱着厚厚一摞片子,走过去了又折回来,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她大概二十六七岁,扎着马尾辫,眉眼干净,就是脸色有些白。

我低下头去,心想大概自己看起来状态不好。

她没作声,走了。

CT做完要等一小时。

我下楼去食堂,馄饨皮泡烂了,汤底寡淡,飘着几丝紫菜。

我吃了六七个,实在咽不下去,放下筷子。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还要再化疗两次,我快撑不住了……”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上面漂着一点油花。

回到三楼,等报告的人在机器前围了一圈。

有人刷出报告,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站在那里不动。

有人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走了。

我叫到号的时候,把那片比A4纸还大的白纸从机器里接过来,低头看,眼睛扫了三四遍。

右肺中叶恶性肿瘤伴纵隔淋巴结转移,考虑晚期。

我站在机器前,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撞了我的肩膀,说声对不起,走了。

我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每一个字都认识,连着读,却怎么也读不进脑子里。

我感觉到自己攥着纸张的指节在抖,纸张边缘被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我拐进楼梯间,在台阶上坐下来。

窗户开着半扇,风灌进来,带着外面马路上尾气的味道。

我想起前几天批改的作文,一个学生写到他的父亲,说父亲像一棵沉默的树,不会叫疼,不会弯腰,等到有一天突然倒了,你才知道原来树早就在空了。

我当时画了一串波浪线,旁边批了两个字:写得好。

现在我坐在这楼梯间里,觉得那学生的作文写得真他妈的好。

我坐了很久。

手机上只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学校群里发的通知,一条是移动公司的账单提醒。

没有赵春梅的。

我坐到自己觉得腿上有了力气,把报告折好,塞进夹克内兜里,按了按,确定它不会掉出来。

回到家是下午四点多。

赵春梅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摆了半盘瓜子壳,电视上放着调解节目,一男一女在台上争得面红耳赤,主持人夹在中间劝。

她看见我进门,问了句,检查怎么样。

我说老毛病,胃炎。

她哦了一声,嗑了一颗瓜子,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我站在玄关,看了她一会儿,换鞋进了卧室,把报告单锁进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钥匙挂在衣柜里那件灰西装的领标上。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赵春梅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像一潭水。

我轻轻下了床,赤脚走在地板上,地板凉丝丝的。

到客厅拉开抽屉,又把报告单拿出来,压在茶几上,用掌心抹平褶皱。

我看了很久,把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在心里默念。

念完一遍,又念一遍。

像是在跟谁较劲,想把那些字念得软下来,变成假的。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拉出细细长长一道白线。我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水,那颗心像浸在冷水里。

第二天早上,赵春梅还没起。

我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吃完,洗了碗,穿上外套出门。

走到半路又折回来,站定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

我坐了半小时公交,在市第一房产中介门口下了车。

一个姓罗的年轻人接待了我,倒了杯水。

我接过来,没喝,说我有一套房要卖,四百五十万。

他看了一眼我手机里的房产证照片,笑了笑说朱叔您这房子位置是好,但四百五十万目前市场比较难出。

我说,我不等钱急用,但这价格不低。

他点点头,把我登记好,送到门口,我走出十几步回头,他正站在玻璃门后面打电话,表情有些微妙。大概是跟同事议论我来卖房的神色。

02

房子挂出去第二天,就有中介带人来看房。

来看房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女人一进门就皱着眉看我阳台上的绿萝,说这花都蔫了呀。

我说是的,最近没怎么管它。

男人问了下采光、隔音,又去看了厨房和卫生间,出来冲女人摇了摇头。

他们走后,我站在阳台上,给绿萝浇了水。水渗进干裂的土里,很快就没声了。

赵春梅晚上回来,拎着两袋子菜,进门看我坐在沙发上,问今天有人来看房了?

我说来了。

她把菜往厨房台面上一放,没有接话,转身去开冰箱。

我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她大概在洗菜,洗了很久。

我等了一会儿,把电视打开,调到新闻频道,播音员的声音四平八稳地响起来,像是某种安慰。

一个星期后,罗志强打电话来,说有个客户看了照片,觉得合适,想实地看看。

我说行。

他第二天下午就带人来了。

来人四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进门后先站在玄关打量了一圈,又去客厅、阳台、卧室挨个转。

他问了物业费,我答了。

他问了这房子哪年装修的,我说快二十年了,一直自住,维护得还行。

他点了点头,没有压价,当天晚上就回话说定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赵春梅,她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她听了,手里攥着一件衬衫,顿了一下,说,这么快,你急什么?

我说,那边的手续时间不等人。

她没有再说话,把衬衫抖开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里。

晚上我坐在床上,看着这间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旷感。

墙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我记得那年赵春梅生孩子,房子刚搬进来,隔壁在装修,动静很大,赵春梅抱着朱明杰在客厅里来回走,边摇边说,宝宝不哭,过阵子就好了,爸爸给我们盖新家。

那时候她那么年轻,声音那么软。

现在,那道裂缝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墙皮上,没有人去修补它。

我伸手摸了一下墙上的裂纹,指尖感受到粗糙的触感,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这二十年被我摸过了,指肚上沾着岁月的尘灰。

签约那天是周三。

罗志强坐在我家餐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一式三份。

他递过来一支笔,我在甲方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朱,伟。

两个字,我写了很久,笔画有点抖。

写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罗志强笑着说,朱叔,您这是要把自己名字练成签名档啊。

我说,练什么,名字就是名字,写一百遍也是两个字。

他走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茶几上摆着那张合同的复印件,甲方那一栏有三个签名。我看着它们,忽然觉得那像是三个我不认识的人的名字。

下午,四百四十五万到账了。

屏幕上的数字像一小簇火焰,在我手心里跳。

我把手机锁了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晚上赵春梅回来,在玄关换鞋时我听见她问,定了?

我说定了。

她走进客厅,站在沙发后面,手搭在沙发背上,站了大概半分钟,说,那我这几天回我妈那儿住。

我说,好。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去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我听着她翻箱倒柜的声音,想说点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她走的时候拎着一个中号行李箱。

在玄关她停了停,背对着我说,你一个人在家,别老吃方便面。

我说好。

门关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伸手摸了摸茶几上的杯壁,凉透了的白开水,像这个屋子一样没有温度。

当夜,我拨通瑞士那家机构的电话。

对方声音温和,用英文说了一个词,我没听懂。

旁边有中文翻译接过电话,详细问了几个问题,我的病情、诊断材料、家人的意见。

我说家人同意。

翻译说,那请您把材料发过来,我帮您预约初审。

挂了电话,我在手机里翻出诊断报告的拍照件,选了角度最好的那张,点击发送。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我盯着那个蓝色的勾看了很久,像看着自己往后的人生线,一路滑到尽头。

睡前,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几年前一家人的合照。

朱明杰高中毕业那年在校门口拍的,他穿着蓝色学位服,赵春梅站在他右边,我站在他左边,三个人笑得很整齐。

我的头发那时候还是黑的。

赵春梅那时候脸颊也没现在这么瘦。

我看着这些笑容,看了很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在黑暗中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翻来覆去的过去,像一盘老旧的录像带,卡住了。

第三天,罗志强打来电话,声音很轻快:朱叔,房子的事办妥了,手续都走完了,今天下午交易完成。

我说好,谢谢。

他说,您真的确定不买新房了?

我说不了,去个远地方。

他沉默了一下说,那您多保重。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给蔫了半边的绿萝又浇了一遍水。

水从盆底渗出来,沿着瓷砖缝慢慢淌,蜿蜒成一小片深色的痕,像眼泪一样干涸了。



03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很慢。

白天我去学校上班。

备课、上课、批作业,日子跟过去没什么不同。

只是每上完一节课回到办公室坐下,我都会发一会儿呆,目光落在窗外那两棵老梧桐上。

春天了,枝头冒出一些嫩绿的小芽,风一吹,轻轻摇摆。

我想往年这时候,我总是跟办公室的老宋说,春天来了,人的精神头也好了。

今年我不太说得出这样的话了。

下课铃响了,学生从走廊上涌过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穿过门缝传进来。

我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红笔,面前摊着一沓作文本。

一个学生写道:“我爸最近总是沉默,我知道他有心事。”我看着这句话,笔尖停在空中,墨迹干了,也没落下去。

周日下午,我选了个赵春梅不在家的时间,把那个U盘里的文件打开来,又看了一遍那些我在医院拍下的报告照片。

电脑屏幕光映在脸上,我看着那些字,像在看另一个人的病历。

我关掉文件,运行了系统扫描。

屏幕右下角的小圆圈转了很久。

晚上,瑞士那边回了邮件,要我补充几份材料。

我一件一件地准备:诊断证明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一张银行卡信息单。

填表的时候,有一栏写着联系人及电话,我提着笔,想了一会儿,填了赵春梅的名字和手机号。

点完发送键,我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归属地显示本市。

内容只有一行字:“朱老师,我想跟您聊聊您母亲的病情。”我皱了皱眉,心想我母亲没什么病啊,我删了。

现在骗子消息满天飞,什么胡话都有。

我刚锁屏,它又震了一下,一条新短信:“不是骗子。这关系到您自己的安全。”我盯着这两条短信看了很久,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我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纹,觉得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缝里一点点漏走,像沙漏里的沙子,没有声音。

那几天我总在傍晚往楼下看,小区门口那盏路灯坏了好几天了,也没人修,到了晚上,那一块就黑着。

我在黑暗里站着,看着那片黑,心里莫名安定。

周五傍晚,我在菜市场买了半斤排骨、两根莴笋,慢悠悠地走回家,想着给自己炖个汤。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我看到一辆白色帕萨特停在路边。

引擎没熄,尾灯亮着,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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