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散绝】清华铊毒案 · 第二篇-第一次发病 章2 症状持续

本文依据公开媒体报道、官方文件及当事人公开发言整理而成，目的在于呈现该事件的时间线和公开记录，文中不涉及对个人或者机构的法律定性，案件事实以权威机关正式文件为准。

一、演出之后：身体崩坏的开始

演出结束了，排练也停止了，但症状却没有停止。

12月11日以后，朱令脱发加重，据她父母回忆，那段时间她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洗头时头发堵住了下水道的地漏，她开始对洗头产生恐惧。

这个细节来自事后回忆，回忆的真实性不能检验，但它同公开报道的记载方向是一致的：到12月下旬，朱令头发已经基本掉光。

脱发速度是铊中毒的重要特征，普通的内分泌性脱发、压力性脱发，进程以月为单位，铊中毒引起的脱发，进程以周为单位，一般是全头性的、迅速的，从12月8号开始掉发，到12月23号基本上掉光，这个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压力大所能解释的范围，但当时，并没有人把它看成是一种需要警惕的信号。

脱发给朱令造成的直接变化就是外貌，一个21岁的女孩，在两周内失去了大部分头发，这使她无法在课堂、排练厅正常地出现，她开始戴帽子，帽子成了她之后几个月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它既可以遮住光秃秃的头皮，也可以遮盖那些无从回答的问题，同学、老师看见她戴帽子，大多认为是保暖或者时尚原因。没人知道帽子下面发生了什么。这一细节后来在叙述中一再被提起，因为它清楚明了地表明一个事实：她的身体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发生变化，而周围的解释体系里，没有一条能指向真相。

二、12月23日：同仁医院

1994年12月23日，家人把她送到了北京同仁医院。

选择同仁医院，是朱明新的决定，同仁医院以眼科、耳鼻喉科著名，但当时朱令的病症主要是消化系统和神经系统方面的，据公开报道，朱明新选择同仁医院的原因，是通过熟人联系了医院医生，想得到更细致的检查。这是当时常见的就医方式：托关系、找熟人、进大医院。在90年代的北京，乃至现在，大医院挂号难、看病难是很普遍现象，三甲医院专家号要凌晨排队才能挂上号，而熟人介绍可以直接找到相关科室医生，朱明新动用自己多年攒下来的关系网，在朱令确诊前的几个月里不断使用。

这时朱令的头发已经掉光，她戴着一顶帽子去的医院。

同仁医院为她办理了住院手续，住院期间，医院按照消化系统疾病的流程进行检查和治疗，胃镜、B超、常规化验等，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未见明显器质性病变，医生无法给出确切的诊断，只能根据症状对症治疗。

住院一个月的时候，医院组织过各个科室的会诊。消化科、神经内科和皮肤科的医生都来看这个脱发的女大学生。皮肤科医生做出斑秃或休止期脱发的诊断，当时的技术条件，无法把铊中毒同其它疾病区分开。神经内科没有发现明显的神经系统体征异常。各个科的医生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都没有找到答案，而跨学科思考，在一个既没有铊检测手段，又没有铊中毒案例经验的医院中，几乎无法进行。

住院期间，朱明新每天在家和医院之间往返，给女儿送饭，陪着她去做检查，听医生解释那些她不太明白的检查结果，她将每一次“未见异常”都当作好消息，这至少说明女儿得的是非器质性重病。后来在采访中她提到，那段日子最害怕的是医生叫她去办公室。医生叫家属到办公室通常是坏消息的意思。但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医生没有找她去办公室说什么严重的事情，因为医生自己也没有找到任何可谈的结论。

住院时朱令的病情没有立刻恶化，相反，在住院治疗、休息之后，她的症状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食欲稍有恢复，疼痛减轻，这个缓和让所有的人都感到安心，医生、家人、她本人。没有人知道好转的背后，还有一个后来才被认识到的原因，那就是离开了清华，离开了宿舍，离开了那个不断让她中毒的环境。

三、近一个月的时间

朱令从1994年12月23日住院，到1995年1月23日出院，在同仁医院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医院没有找到病因，这是1990年代中国医疗体系对这个病例的第一道关卡，一位21岁女性出现腹痛、关节痛、快速脱发、食欲减退等综合症状，在教科书中找不到现成的答案，铊中毒不在常规的诊断清单。

公开报道记载这段时期时，用的词是无法确诊，这个词准确地说明了当时的状况：同仁医院做了可以做的检查，并给出了对症治疗，但是始终没有找到病因。

那一段时期，还有一件事情值得被记下：医院从未给出过明确的诊断。病历上写对症治疗后好转，医生嘱咐她注意休息，症状反复，再来复查。这句话是当时可以给出的最负责任的回答。所有人默认这是一场普通的、会痊愈的病。没有人提出关于毒物的问题。这之后成了医疗纠纷诉讼中反复出现的一个话题，但是在1995年1月，它是所有医院都会给出的标准答复。

出院时朱令的症状得到缓解，头发也开始重新生长，她回到了位于北京西郊的家里休养，1995年1月下旬寒假已经开始了，她原定于2月底返校，开始新学期课程的学习。

那年冬天，她的父母认为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是这个判断在两个月后，被证明是错误的。

信息来源：本章涉及的时间线与事件经过，均来自公开媒体报道，包括但不限于：新黄河报道、光明日报1998年报道等。读者可自行检索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