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影视中的女性探秘②：《鬼书》

上映年份：2014年

导演：詹妮弗・肯特

编剧：詹妮弗・肯特

主演：艾茜・戴维斯、诺亚・怀斯曼

制作成本：200万美元

票房：750万美元

玛丽・居里凭借在放射性领域的开创性研究，以及镭和钋两种元素的发现，成为史上首位诺贝尔奖女性得主。1943年的影片《居里夫人》讲述了她的一生，影片结尾还原了她丈夫不幸遭遇车祸离世的真实往事。居里夫人一生饱经磨难，片中这位深陷悲痛的母亲，与《鬼书》里的母亲有着相似的人生境遇。

阿米莉亚（艾茜・戴维斯饰）临盆之际，丈夫在赶往医院的途中遭遇车祸身亡，她自此成为寡妇。丧夫带来的创伤与悲痛幻化成一个诡异怪物，在整部影片中不断侵扰着她和儿子山姆（诺亚・怀斯曼饰）。

本片由詹妮弗・肯特兼任编剧与导演，她曾表示：“我没有为人父母，但身边亲友大多已是家长，我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养育孩子是一件艰辛且永无止境的事。我想，影片塑造出这样一个真实鲜活的人物，给了许多女性慰藉。荧幕上这类形象其实并不多见。”

与孩子产生隔阂、无法建立亲子联结，是许多母亲都会遭遇的现实困境。除却产后抑郁，不少女性坦言自己会对孩子心生淡漠、矛盾，甚至反感，但她们往往不敢表露这些想法，生怕被视作异类。而真正的疏于照管，也会引发诸多问题。相关研究表明，自幼在福利机构长大的孩子，虽能得到基本照料，却缺少关爱，这会导致他们免疫力下降，同时出现社交障碍。

《鬼书》也触及了母亲伤害子女这一话题，肯特在影片宣传期间也对此予以回应：“我并不是说所有母亲都有伤害孩子的念头，但很多女性的确在为此挣扎。人们总认为母性本该完美无瑕，可谈及这份身份背后的痛苦，始终是个禁忌话题。”

2013年的《鬼遮眼》与2016年的《关灯后》等恐怖片，也都探讨过同类主题。当至亲至信之人反目相向，恐惧便油然而生。对绝大多数孩子而言，母亲是最安心的依靠。而当母亲因超自然力量或是自身意志沦为加害者时，惊悚感便直击人心。这一创作内核由来已久，希腊神话中美狄亚为报复前夫，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便是经典原型。

《鬼书》的创作灵感源自导演詹妮弗・肯特一位友人真实的童年恐惧。这位友人的儿子总觉得家里到处都有怪物，内心深受创伤。肯特由此想到：“倘若这个怪物在某种层面上真实存在，会发生什么？”

《鬼书》里的母子二人或许正患上二联性精神病，也就是两人共患的精神失常。

将怪物设定为母亲压抑悲痛的具象化产物，让《鬼书》兼具独特性、情感张力与惊悚氛围。影片同时探讨了二联性精神病这一概念，即两人共陷疯癫。这种精神病症在历史上早有记载，不少患者因此犯下谋杀罪行，或是选择自杀。和多数恐怖片的经典桥段一样，起初阿米莉亚并不相信儿子口中的怪物。可当她渐渐也亲眼目睹、开始认同儿子的说法后，这份恐惧便成了两人共同的经历。

十九世纪有首例见诸报道的二联性精神病病例：一对夫妻产生共同妄想，认为总有人潜入家中，四处扬洒灰尘绒毛，还故意磨损他们的鞋子。

在恐怖题材作品里，女性常常被塑造成精神失控、惧怕精神崩溃的形象。肯特对此表示：

“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把阿米莉亚塑造成一个疯女人。影视作品里，精神失常的女性往往遭到妖魔化，因为观众始终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她们。我真切希望带领观众走入人物内心，体会她一步步走向崩溃的过程。我想塑造一个苦苦挣扎的普通女性，同时也想点明：这头心魔，其实潜藏在每个人心底。”

母亲在家庭中向来被视作稳定的支柱，但社会施加的压力与期许，再加上突发的极端境遇，很容易将她们逼至极限。这也正是《鬼书》这类恐怖片想要探讨的核心。

“每当有人对待产的准妈妈说，孩子会让她蜕变成全新的人，我总会联想到一个盲目乐观的天气预报员，乐呵呵地预告即将来袭的龙卷风，称它会给小镇来一场‘极致改造’。成为母亲并不会彻底改变一个人，而是会以激烈的方式重塑她，可骨子里的自我从未消失。”

很多女性并不会在孩子降生后立刻产生亲密喜悦的亲子联结，还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这种感受。为人父母本就是份艰辛、时常不被理解的差事，还容易让人陷入孤独。当人们因自己反常的心态倍感孤立、自我怀疑时，这种孤独感会愈发强烈。唯有与至亲坦诚沟通，同时让影视媒介呈现多元的育儿状态与心路，才能让大众正视这类差异，让人们明白自己并非异类。

肯特说道：“人们总轻视恐怖片，忽略惊悚影片的力量，这实在是一种偏见。恐怖片完全可以拥有深刻的内涵，敢于触碰各类禁忌话题，这也是我格外钟爱这一类型片的原因。”

《鬼书》在拍摄上有一处巧妙的细节：剧组对六岁小演员诺亚・怀斯曼采取了保护措施，不让他接触影片中部分惊悚戏份。比如在主角山姆遭到言语辱骂的镜头里，反打镜头都会由成年替身代替诺亚出镜，避免他直面嘶吼场面。1980年的《闪灵》拍摄时，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也曾采用类似方式，保护饰演丹尼・托伦斯的小演员丹尼・劳埃德，不让他接触影片中过于恐怖的内容。

詹妮弗・肯特表示：“指导六岁的孩子演戏，就好比让酩酊大醉的人规规矩矩完成表演，绝非易事，但整个过程也充满乐趣。” 她还补充道：“诺亚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孩子。我们试镜了不少表现出色的小演员，但其他人演出来容易显得格外惹人厌烦。影片能让观众产生共情，很大一部分功劳要归于诺亚，他是一位天赋出众的小演员。”

片中鬼怪形象的打造特意沿用了传统实景特效手法，灵感源自乔治・梅里爱。乔治・梅里爱是延时摄影、手工上色等电影技法的推广先驱。

肯特说：“摄影机实拍而成的画面，往往能带来直击感官的冲击力，观众能真切感受到那个怪物仿佛真实存在。” 影片综合运用了镜头内特效、定格动画与傀儡操控，塑造出独有的视觉风格与氛围。

她还说道：“我认为，要让这样一个怪物合理出现，影片的世界观就必须与之适配。如果整体画面过于写实，再出现这类超自然元素，就会显得十分违和、荒诞。因此整部影片的视觉风格，需要贴合故事核心那本立体翻翻书的特质。我们想要营造一个经过艺术夸张的世界，同时又保有真实的时空质感。”

不同于多数恐怖片，《鬼书》的结局并非彻底消灭怪物。阿米莉亚无法彻底抚平心中的悲痛，最终她选择将这份情绪困于地下室，学着与之共处。这个结局耐人寻味，尤其能引发精神疾病患者的共鸣。心病如同这只怪物，或许永远无法被彻底根除，但人们可以试着掌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