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不可抗力的限流导致无法接收推送文章的问题,我们迫切需要以下操作:点击标题下方蓝字 “一半杯 ” → 点击右上角“...” → 点选“设为星标 ★ ”,这样就更容易找到我们和收到推送文章!
保持爱读文章,保持领先!
![]()
随着安东尼·福奇2021年的一批短信被公开,社交媒体X上开始重新传播一则已经出现多年的说法:早期研究实际上发现,怀孕早期接种新冠疫苗的女性中有高达82%发生流产,只是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和《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将这个数字“掩盖”成了12.6%。一些帖子进一步把这一说法与福奇2021年1月的一条私人短信联系起来,认为这证明美国公共卫生官员当时已经知道疫苗可能导致流产,却仍然向孕妇推荐接种。
最新公开的短信本身是真实存在的。2026年8月,共和党参议员兰德·保罗(Rand Paul)和罗恩·约翰逊(Ron Johnson)公布了福奇政府手机中的部分信息。2021年1月25日,福奇在讨论孕期接种问题时提出,由于一些人在第二剂疫苗后会出现明显发热和较强的炎症反应,“从理论上说”这种情况可能与妊娠早期流产有关。这里最重要的限定词是“theoretically”,也就是“理论上可能”。这段话反映的是疫苗刚开始大规模使用时,公共卫生官员对一种潜在风险机制进行讨论,并不是福奇已经掌握了疫苗导致流产的临床证据。短信公开后,《华盛顿邮报》和《华尔街日报》等媒体也指出,这批交流记录的是当时官员围绕孕期接种风险与收益展开的实时讨论。
真正的问题在于,部分社交媒体帖子又把这段“理论上的担忧”与一个完全不同的数字拼接在了一起,即所谓“82%的流产率”。这个数字并不是NEJM研究报告的结果,而是后来有人重新处理CDC的早期v-safe妊娠登记数据后算出来的。v-safe 是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在新冠疫苗接种初期建立的一套主动安全监测系统。接种者可以通过手机定期填写健康问卷,报告接种后的症状、就医情况以及其他健康变化。对于其中报告怀孕的人,CDC还建立了专门的 v-safe 新冠疫苗妊娠登记系统,用于进一步收集孕周、接种时间、妊娠进展以及流产、分娩等妊娠结局信息。换句话说,v-safe并不是一次随机临床试验,而是疫苗投入使用后,对真实接种者进行持续追踪的安全监测体系。本文涉及的3,958名进入登记系统的接种者以及后续妊娠结局数据,主要就来自这一系统。
![]()
![]()
截图来自X
一些事实核查机构早在2021年就对这一说法进行了详细核查,并指出问题的核心不是除法本身,而是使用了错误的分母。
2021年4月发表在NEJM上的CDC初步研究共纳入3,958名进入v-safe妊娠登记系统的接种者。截至当年3月30日,其中827例妊娠已经获得最终结局,包括分娩、自然流产、人工流产或其他妊娠结局。这827例中记录了104例20周以前的自然流产,同时有712例活产。由于当时疫苗刚开始接种不久,这些已经分娩的人绝大多数是在妊娠后期才接种疫苗。NEJM数据显示,712例活产中有700例首次符合条件的疫苗接种发生在第三孕期。
“82%”就是从这里产生的。传播这一说法的人把700名第三孕期接种者从827例“已经结束的妊娠”中扣除,得到127,再用104例自然流产除以127,结果约等于82%。104÷127的数学运算当然没有错,错误的是把这127人当成了“所有妊娠早期接种疫苗的女性”。实际上,这127人只是当时已经能够观察到妊娠结局的一小部分早孕或中孕期接种者,大量正常继续怀孕的女性由于妊娠还没有结束,根本没有进入这个分母。
理解这个错误并不困难。假设一名女性在怀孕第8周接种疫苗,研究人员三个月后统计数据,此时她大约怀孕20周。如果妊娠一切正常,她当然还没有生孩子,因此仍然属于“妊娠进行中”,不会进入“已经完成妊娠”的统计。可是,如果另一名女性同样在第8周接种,却在第10周发生流产,她的妊娠已经结束,因此反而会立即进入统计。这样一来,正常继续怀孕的人会大量留在分母之外,而早期流产的人却更容易被统计进去。只拿这些短时间内已经结束的妊娠来计算流产比例,数字自然会被严重放大。
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场还没有结束的比赛。100个人同时参加比赛,进行到一半时,大多数人仍然在跑,只有少数人因为受伤或其他原因提前退出。如果这时只统计“已经结束比赛的人”,然后计算其中有多少是因为受伤退出,得到的比例可能非常高。但这个数字显然不能代表“所有参赛者的受伤率”。所谓82%的流产率,本质上犯的就是同样的错误:它把那些正常继续妊娠、只是尚未来得及获得最终结局的人排除在了分母之外。
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生殖免疫学研究者Viki Male的解释指出,如果一名女性还处于第一孕期,那么在短短几个月的随访时间里,她几乎不可能通过正常足月生产来“完成妊娠”;能够迅速出现最终结局的病例,自然更容易是流产或其他早期妊娠终止。
这场争议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最初的NEJM论文曾经把104例自然流产除以827例已经完成的妊娠,得到12.6%,并将这一数字与既往研究中的自然流产水平进行比较。但研究人员后来承认,这个12.6%同样不适合作为严格意义上的“流产风险”。原因仍然是随访不足。2021年10月,NEJM正式修正了论文表格,删除了“104/827(12.6%)”这一风险表达,并明确说明:在1,224名于受孕前30天或第一孕期接种疫苗的人中,有905人当时尚未完成20周随访,因此根本没有合适的分母能够计算真实的自然流产风险,而且风险估算还必须考虑不同孕周本身不同的基础流产概率。
这项修正有时又被一些帖子解读为CDC“承认原研究造假”,但这同样超出了修正内容本身。研究人员承认的是早期数据不足以计算可靠的流产风险,而不是承认82%正确。事实上,NEJM作者随后完成了对原先缺乏随访的妊娠进行追踪,并扩大了样本量。在更新分析中,研究人员纳入2,456名在受孕前或妊娠20周以前接种至少一剂mRNA疫苗的女性,使用生命表方法计算妊娠6周至不足20周期间的累计自然流产风险。结果为总体14.1%,年龄标准化后为12.8%,处于既往人群研究所观察到的预期范围之内。
另一项同期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的研究利用美国Vaccine Safety Datalink系统分析了105,446次妊娠,其中包括13,160例自然流产和92,286例持续妊娠。研究人员比较了发生流产者与仍在继续妊娠者此前28天内接种新冠疫苗的情况,没有发现接种疫苗与自然流产风险增加之间存在关联。与最初v-safe研究相比,这类研究能够直接设置持续妊娠作为比较对象,因此更适合回答“接种疫苗是否增加流产风险”这一问题。
随着研究规模继续扩大,证据也没有朝“82%流产率”的方向发展。一项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汇总23项研究、117,552名接种新冠疫苗的孕妇,没有发现接种mRNA疫苗增加流产风险的证据。之后更大规模的孕期疫苗安全性研究和系统综述得到的总体方向仍然一致,即现有证据没有显示新冠疫苗会造成流产风险异常升高。
因此,福奇2021年的短信和所谓“82%的流产率”需要分开判断。福奇确实在私人交流中提出过第二剂疫苗引起的发热和炎症反应“理论上可能”与第一孕期流产有关,这说明当时这一问题曾被内部讨论,也反映了疫苗上市初期孕妇数据仍然有限。但提出一个理论风险并不等于已经观察到这种风险,更不能反过来证明后来流传的82%数字正确。真正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随访数据和对照研究,而这些后续证据并没有显示接种mRNA新冠疫苗后自然流产风险出现异常增加。
所谓“82%的流产率”之所以具有迷惑性,是因为它使用了真实研究中的真实数字:104例自然流产、827例已经完成的妊娠以及700名第三孕期接种者都可以在原始资料中找到。问题发生在这些数字被重新组合之后。127并不是全部早孕接种者,104÷127也就不能代表早孕接种后的流产率。NEJM后来修正早期论文,恰恰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点:当时数据尚未完成随访,无法从那批初步资料中计算可靠的流产风险。随着随访完成以及更大规模研究出现,数据显示的流产风险约在正常预期范围内,而不是82%。
因此,这则社交媒体说法的核心结论应判定为错误。福奇短信可以证明,2021年1月美国公共卫生官员曾讨论过疫苗引发发热等反应是否可能对孕早期妊娠造成理论风险;它不能证明疫苗实际导致了异常高比例的流产,更不能证明NEJM研究发现了“82%的流产率”。82%来自一个受到不完整随访严重影响的错误分母,而后续完成随访的数据和更大规模研究均没有支持这一数字。
![]()
End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