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短视频二次创作与网络“玩梗”已成为大众休闲常态，但近年来，“玩梗式网暴”持续发酵。披着娱乐外衣的批量恶搞与跟风调侃，极易对普通人造成持续性的数字化伤害。平台治理因此陷入两难：管控过严恐束缚表达，放任自流则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人格权损害。7月28日，抖音举办“戏谑的边界与伤害”专题研讨会，公开疑难网暴案例研判机制，并联合法学、精神卫生及新闻传播等多领域专家，共同探索分层精细化的治理路径。
当前，网暴形态已从早期的辱骂、人肉搜索，迭代为更具隐蔽性的“玩梗式网暴”。表情包、混剪视频、梗图等载体，多数由并无主观恶意的网民跟风转发，但碎片化的负面内容层层叠加，能形成不可逆的精神伤害，成为平台定性与处置的灰色地带。2026年3月，抖音出台新版网暴治理规范，明确“指向特定个人”“损害身心健康与名誉”及“规模化集中攻击”三大判定要素。但在实操中，大量内容仍游走在合法表达与侵权网暴之间，尺度平衡成为行业共性难题。
研讨会上公布的典型案例极具代表性。一名普通心理咨询博主因个人口音与表达习惯被网友截取放大，配以嘲讽文案制作成丑化表情包广泛传播。大量年轻网民跟风转发，将段子视为消遣，但汇聚而成的负面信息流迅速引发线下骚扰。该博主因此陷入重度焦虑，对外出和出镜产生恐惧。此案集中暴露出三重困境：一是主观恶意判定难，多数参与者仅为从众玩梗，难以界定其加害意图；二是碎片化伤害识别难，单条内容攻击性不强，但海量内容的持续叠加，对当事人造成巨大的心理伤害；三是素人保护平衡难，普通创作者缺乏公关资源与心理承受力，平台既不能“一刀切”封禁二创，又不能放任伤害发酵，处置尺度极难拿捏。
在研讨中，精神卫生专家指出，群体性玩梗造成的慢性数字化心理创伤常被忽视。国家心理健康和精神卫生防治中心贺海燕强调，网暴治理需重塑网络舆论生态这一“池塘环境”，当事人维权声明往往引发二次恶搞，造成叠加创伤。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医师郭彤指出，高密度负面冲击短期内即可诱发崩溃，不能以“玩笑”弱化其危害。专家一致建议，平台介入时机必须前置，当事人明确表达不适即是风险升级的关键信号。
法学界专家则厘清了判定逻辑。中国政法大学李怀胜提出“梯度容忍”规则：公众人物需容忍对业务能力的批评，但涉及外貌、人格贬损时容忍义务下降；公职人员需接受履职监督，但深挖隐私、丑化人格则逾越红线；普通素人应享受更多保护。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刘晓春强调，网暴定性的核心标尺是客观身心损害，而非主观恶意。即便参与者无伤人意图，只要形成持续侵害，平台即应干预。天津律师林佳楠佐证，司法判定始终以实际损害为核心，“玩梗免责”的抗辩难以成立。
新闻传播学者聚焦公共讨论与恶意调侃的边界。华中科技大学曹林提出，舆论监督应指向具体行为，而非对个人的戏谑丑化。上海交通大学魏武挥建议，需区分情绪吐槽与捏造事实，避免一刀切压缩合理表达空间。
此次研讨会是抖音首次公开内部“看片会”机制，打破封闭模式，引入外部共评。技术上，平台运用网暴识别模型、研判模型与人工协同工作，在一些风险发酵的早期就捕捉到用户的求助“信号”；同时人工研判专家会从事件纬度予以风险评估，对高风险事件当事人及时开展外呼救助。专家建议，平台还可联动全国心理援助热线，构建长期支持体系。
与会各界达成共识，整治“玩梗式网暴”需摒弃“一禁了之”或放任不管的极端。网络创作与监督虽有空间，但人格尊严是底线。未来需构建平台压实责任、法律清晰边界、医疗心理支撑、网民提升素养的多元共治体系，在守护表达自由的同时，筑牢公民人格权保护屏障，让网络空间兼具活力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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