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夏同居两年了,在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里,我们像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对平凡的情侣一样,经营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我们的生活充满着柴米油盐的琐碎,也有着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温馨。
林夏是个近乎完美的伴侣,她性格开朗,做事干练,无论是工作上的难题还是生活中的繁杂,她似乎总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妥当。朋友们都羡慕我,说我上辈子修了福气,才能遇到这么一个情绪稳定、温柔体贴的女孩。
但我心里一直知道她有一个小小的习惯,那就是每次洗澡的时候,她都会把浴室的门反锁。
其实在同居初期,我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那时候我们刚刚搬进这套租来的两居室,感情正处于如胶似漆的阶段。对于情侣来说,浴室往往是个充满私密却又不分彼此的空间。有时候我在刷牙,她会在旁边洗脸;有时候她对着镜子吹头发,我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
但唯独洗澡这件事,她界限分明。只要花洒的水声一响,伴随而来的必定是门锁“咔哒”一声清脆的转动声。
起初,我并没有把这当回事。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绝对隐私的本能,也许她只是不习惯在洗澡时被人打扰,哪怕那个人是我。我甚至还拿这件事和她开过玩笑,有次我在门外敲门,故意逗她说自己肚子痛要用马桶。
她在门里大声回应,让我去楼下的公共卫生间解决,语气里带着娇嗔和坚决。从那以后,我便把这当作是她独有的生活怪癖,出于尊重,我再也没有在那个时间段去打扰过她。
只是随着同居时间的推移,我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蛛丝马迹,却又在日常的忙碌中被我轻易地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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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洗澡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前大概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的淋浴,后来渐渐拉长到了四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每次她从浴室里出来,里面总是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水汽。她的眼眶偶尔会微微泛红,我问起时,她总是轻描淡写地揉揉眼睛,抱怨洗发水的泡沫不小心弄进了眼里,或者说是水温太高熏的。
她笑起来的样子依然那么明媚,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让我根本无暇去深究那笑容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东西。
那段时间,我们正处于生活的爬坡期。为了能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攒够一套小房子的首付,我们都在拼命地工作。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开发,经常加班到深夜;她在一家公关公司做项目经理,手机永远保持着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准备应对客户的突发需求。生活像一条被拉得紧紧的橡皮筋,我们都在用力向两端扯,试图扯出更大的生存空间。
每天晚上回到家,看到她端上桌的热菜,听到她分享公司里的趣闻,我都会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她从不在我面前抱怨工作的辛苦,偶尔遇到难缠的客户,她也会用一种极其幽默的口吻模仿对方的语气,逗得我哈哈大笑。
在我的认知里,林夏就像是一株向日葵,永远面向阳光,永远充满力量。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提供的情绪价值,却忘了向日葵在没有太阳的黑夜里,也是需要低头的。
直到那个深秋的夜晚,那扇一直紧锁的门,意外地向我敞开了真相。
那天是个周二,外面下着绵绵的秋雨,气温骤降,阴冷的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往屋里钻。我因为一个项目提前收尾,难得在晚上八点前赶到了家。推开门,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亮着温暖的顶灯,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昏暗的小灯。林夏的鞋子有些凌乱地甩在鞋柜旁,这对于一向爱整洁的她来说,是极不寻常的。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夏夏,我回来了。”我隔着浴室的门喊了一声。
水声很大,她似乎没有听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回应我。我脱下沾了些雨水的外套,准备去阳台拿个衣架。路过浴室门前时,我不小心碰倒了放在门边的脏衣篓。我弯腰去捡,手无意间搭在了浴室门的把手上。
没有平时那种阻碍感,把手顺势向下压去。门,居然没有锁。
我本想顺手把门带上,但在目光穿过门缝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透过磨砂玻璃淋浴房的门,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正在洗澡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