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吴欣宇
挂专家号前,先问问AI,拿到体检报告,再让AI分析一遍。如今,AI大模型已经逐渐成为许多人看病求医的“前置门诊”。上周,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wenjuan.com)发布的一项1333名青年参与的调查显示,近七成(69.7%)受访者会主动带着AI诊疗建议和医生沟通。53.8%的受访者期待强化健康数据加密,杜绝隐私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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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AI建议看病”成医患沟通新常态
秦艳是上海的一位95后急诊科医生,据她粗略统计,近半年前来就诊的轻症中青年患者中,20%至30%的患者都会提前用AI查询症状,再带着答案来急诊。
秦艳表示,每当遇到这样的患者,她都会先让患者完整展示AI查到的资料,再结合自己的专业问诊和查体,逐一分析哪些建议符合医学常识、可以参考,哪些没有贴合个人病情、是片面的。“以前只需要告诉患者‘你得了什么病、要做什么检查、怎么治疗’。现在多了一步,要解释‘我的判断和你查到的为什么不一样’。这应该会成为医患沟通的新常态了。”秦艳说。
“带着AI建议找医生,我非常支持。”来自湖北武汉的90后周俊在多次面诊后发现,普通人描述身体状况容易冗长杂乱,医生门诊时间有限,难以完整捕捉细节;而与AI沟通交流就从容得多,AI还能帮助自己梳理病程、基础病史、检查结果等。就诊时带着AI的建议,既能高效沟通,也能提醒医师容易忽略的指标风险。
来自上海的70后王宏同样认可这一行为。他的AI问诊记录完整记录了他的咨询过程,面诊医生时,无需反复复述症状,医生直接结合AI梳理的信息快速判断,沟通效率大幅提升。“AI相当于整理病情的‘备忘录’,不会替代医生诊断,但能补齐医患沟通的信息差。”
调查显示,去医院看病时,近七成(69.7%)受访者会主动带着AI诊疗建议和医生沟通。针对“带着AI建议看医生”这一行为,48.2%的受访者表示支持,觉得患者有权利获取更多信息,和医生平等交流;35.8%的受访者表示中立,觉得关键看双方态度,沟通好就没问题;11.0%的受访者反对,认为医生才是专业人士;5.0%的受访者表示“不好说”。
当AI建议和医生诊断结果不一致时,你更相信谁
尽管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医患沟通的新常态,秦艳还是会对过度依赖AI问诊有所担心。
她回忆起前不久来急诊看病的一名患者的情况。这名患者是一个34岁的小伙子,在加班熬夜后出现了头晕症状。第一时间咨询AI后,AI列出了多种可能性,但小伙子感觉自己年轻应该没什么大事,就认为自己应该是AI列举的所有可能性里最轻的那种——眩晕症,并没有考虑到自己合并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种基础疾病,生活习惯也不好。几天后,当他发现自己的头晕不仅没有好转,还出现了复视、畏光等新症状,赶到医院急诊时,急诊检查结果显示:小脑大面积脑梗。
“这是我们最害怕看到的情况,AI没法给患者查体,没法核验信息,如果患者因为AI给出的广泛可能性而放松警惕,就可能漏诊急危重症”。秦艳说。
当AI建议和医生诊断结果不一致时,你更相信谁?调查中,43.7%的受访者不会盲信任何一方,而是会对比两者,谨慎判断;41.2%的受访者会优先相信线下医生;6.9%的受访者更相信AI数据分析;8.2%的受访者表示“都会怀疑,再多方核实”。
秦艳坦言,她在临床中经常听到患者说“医生,你说的为什么和我在AI上查的不一样”。“如果患者非常依赖AI生成的信息,而医生的意见又与AI不一致,就很容易侵蚀医患之间的信任,这是更深层的隐患。”秦艳说。
“如果出现急症、重症,或者症状持续不缓解,请立即去医院”
在秦艳看来,理想的AI医疗工具应该是“健康知识的科普站”,它不应该只给患者一个广而全的答案,而是最好能有内置的风险预警功能,如果患者输入胸痛、头晕、肢体乏力等症状,AI应该首先提示“这可能是一种危险情况,请立即去医院”。
周俊则希望AI能够接入更权威的医疗数据,使诊断更精准,建议也更有参考价值。
调查显示,完善AI医疗咨询服务,57.4%的受访者建议提升AI诊断精准度,联动正规医院医师审核;53.8%的受访者期待强化健康数据加密,杜绝隐私泄露;49.9%的受访者觉得要建立AI诊疗失误追责、赔付机制。其他还有:区分轻重病症,精准分级指导就医(46.4%);简化专业术语,输出通俗易懂的建议(44.6%);明确标注适用病症、禁忌与诊疗误区(40.5%);降低使用门槛,适配老人、新手用户(24.2%)等。
关于如何更好地向AI提问,秦艳总结了一个实用的提问“公式”:“症状+时间+身体背景+检查结果+问诊目的”,同时,详细给出年龄、症状、既往病史等信息,也可以让AI帮忙准备看医生的问题,提高就诊效率。
“套用这个公式后,你得到的答案可能会更有针对性一些。但无论如何,它只能作为参考,不能替代线下诊疗。如果出现急症、重症,或者症状持续不缓解,请立即去医院。”秦艳说。
受访者中,00后的占23.6%,90后的占42.0%,80后的占24.8%,70后的占8.0%,其他占1.6%。男性受访者占45.7%,女性受访者占54.3%。一线城市的占32.7%,二线城市的占35.3%,三四线城市的占22.8%,县城或城镇的占6.6%,农村的占2.6%。(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除秦艳外均为化名)#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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