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砚辞,当年你护着温知予伤透我的心,现在凭什么抢孩子?”
苏晚柠指尖泛白,眼底满是寒意。
四年前隐婚,她守着空荡荡的家。
丈夫却陪白月光吃烛光晚餐,她一气之下提了离婚。
分开两年,她躲进清溪村,独自养大一岁多的女儿苏糯糯。
直到那天,偶然的一场暴雨,让陆砚辞敲开了苏晚柠的家门……
01
苏晚柠始终觉得,就算夫妻之间没有心动和温情,最起码彼此该保有一份体面的尊重。
她和陆砚辞隐婚整整四年,这四年里她收敛所有棱角,安分做好妻子,用心照料一对双胞胎男孩。
这天上午,她拿着崭新的孕检报告单,指尖微微发颤。
诊室医生温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确认她再次怀上了孩子。
走出医院大门,苏晚柠第一时间拨通陆砚辞的私人号码。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反复拨打十几次,始终没有接通。
她转而联系陆砚辞身边的特助,对方迟疑片刻才告知,老板下班后直接去幼儿园接两个孩子了。
苏晚柠心里压着一点落空,驱车回到独栋别墅。
她叮嘱家里厨师多做几道陆砚辞和孩子们爱吃的菜,又切好一盘新鲜水果摆在客厅茶几。
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窗外从明亮白昼沉成暗沉黄昏。
餐桌上的饭菜渐渐凉透,别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滴答作响。
陆砚辞和两个孩子,始终没有回来。
她心底的不安越攒越浓,抓起外套打算出门找人,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陌生分享视频。
画面取景在一家装潢奢华的西餐厅,暖黄烛光铺满整张餐桌。
一身定制黑色西装的陆砚辞坐在桌边,左右两边是自家六岁的双胞胎男孩,对面坐着长相柔美的女人温知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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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予是陆砚辞放在心尖多年的白月光,这件事苏晚柠从结婚之初就心知肚明。
视频里温知予笑着歪头看向男孩,轻声发问,问两个小家伙更喜欢自己,还是家里的妈妈。
年纪偏小的男孩想都没想,张口就喊温知予阿姨最好。
配套的热搜标题格外刺眼,写着神仙同框,美满一家四口。
视频里陆砚辞眼底漫开柔和笑意,亲手给温知予切好牛排,动作自然又亲昵。
这份独一份的温柔,苏晚柠隐婚四年,从来没有得到过半分。
心口猛地一阵酸涩翻涌,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控制不住地反胃干呕。
那张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孕检单,被她死死攥在手心,边角都揉出褶皱。
深夜十一点,陆砚辞才带着犯困的两个孩子踏进家门。
屋内没有开一盏灯,只有玄关感应灯缓缓亮起,照亮一桌子完全没动过的饭菜。
他眉头瞬间紧紧拧起,拿起客厅座机拨通苏晚柠的手机。
电话刚接通,陆砚辞的斥责声就直直砸过来。
“苏晚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天黑不回家,家里饭菜放成这样。”
苏晚柠此刻正躺在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小腹一阵阵坠痛,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静静听完男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陆砚辞,我们离婚吧。”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拉黑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听筒里只剩持续不断的忙音。
时间一晃,两年光阴匆匆而过。
城郊的清溪村常年空气湿润,每到雨季就会接连下大暴雨。
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雨,彻底打破了村子连日来的平静。
苏晚柠刚轻拍着怀里一岁多的小女儿苏糯糯哄睡,院门外忽然传来刺耳的汽车刹车声。
紧接着急促的门铃声,一遍又一遍不停歇地响起来。
她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滂沱大雨模糊远处的景物,一辆加长黑色豪车停在自家院门外面,雨幕里看不清车上人的模样。
苏晚柠不想和过去的人和事产生牵扯,抬手按灭床头的小夜灯,用这种方式示意门外的人离开。
院子外的特助看见二楼灯光熄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按门铃。
苏晚柠躺回床上,直接关闭门铃提示音,门外却响起重重的拍打门板声。
她没办法再装作听不见,点开手机连接院门的可视对讲屏幕。
“我再说最后一次,立刻离开,再纠缠我就直接报警处理。”
屏幕那头的特助浑身被雨水打湿,连忙弯腰致歉。
“实在抱歉深夜打扰,眼下暴雨封山,我们没法继续赶路。老板的小少爷突发高烧,村里村民说您家里常备儿童退烧药物,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
苏晚柠面上没有半分松动,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就在她准备切断对讲画面时,特助急忙开口报出老板的身份。
“女士,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我家老板是京城盛远集团总裁陆砚辞,不管您开出多少钱,我们都能立刻满足。”
陆砚辞这三个字钻进耳朵,苏晚柠整个人瞬间失神,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薄雾回望过往。
一道震耳的惊雷骤然炸开,床上熟睡的苏糯糯被吓得放声大哭。
重逢带来的心慌,被女儿的哭声硬生生冲散。
苏晚柠连忙放下手机,转身弯腰安抚哭闹的小团子。
对讲屏幕另一边的特助听见孩童的哭声,赶紧抓住机会打感情牌劝说。
“女士,您也养育女儿,肯定清楚孩子高烧有多危险,山路偏僻,最近的医院开车也要两个钟头。求您行个方便,拿完药我们马上走,绝不打扰您的生活。”
孩子两个字,戳中了苏晚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两个六岁的男孩,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骨肉。
可每次想起视频里男孩偏爱温知予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细密的针反复扎刺。
一番内心挣扎过后,她终究心软妥协。
十分钟之后,苏晚柠推开自家小院木门,手里握着一瓶全新未拆封的儿童退烧药。
特助看清她整张脸,当场僵在原地,语气慌乱结巴。
“夫、夫人?”
苏晚柠眉眼覆着一层冷淡,把药瓶递到对方手中。
“我早就不是你们口中的夫人,拿上药尽快离开这里。”
加长豪车后座,陆砚辞缓缓睁开双眼。
一身挺括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深邃眼眸锐利冰冷,周身萦绕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气场。
他怀里抱着浑身滚烫、精神萎靡的小儿子,目光牢牢锁住院门处苏晚柠的身影,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雨势太大,就算撑着宽大的黑伞,飞溅的雨水还是打湿了苏晚柠的衣摆。
她转身打算关门,身后特助连忙出声挽留。
“夫人,您不看一看两位小少爷吗?这两年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念叨您。”
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心头,苏晚柠脚步顿了半秒,却始终没有回头。
“不必了,相见没有任何意义。”
陆砚辞恰好撑伞从车上走下来,完整听见她这句绝情的话。
男人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低沉冷冽的嗓音穿透嘈杂雨声传到她耳边。
“苏晚柠!”
苏晚柠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推门、落锁,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陆砚辞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女人决绝的背影,和两年前病房里挂断电话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特助看着依旧没有减弱的暴雨,上前低声请示。
“老板,我去村里问问,有没有村民愿意腾出房间借宿一晚。”
二楼窗边,苏晚柠悄悄掀开窗帘缝隙,静静注视着楼下汽车和四处奔走的特助。
确认对方一行人暂时离开视线,她才关上窗户,后背紧紧抵着门板。
心脏跳得飞快,四肢短暂泛起发麻的无力感。
这两年独居的日子里,她没有一天停止过思念两个儿子,也悄悄托靠谱的人打探过孩子们的日常。
可每次得知孩子事事依赖温知予,她就克制住前去相见的念头。
她没有上床休息,一直站在窗帘后方,留意楼下的动静。
没过多久,院门外再度传来特别慌张的呼喊声。
“夫人!不好了,小少爷高烧呕吐,整个人都蔫了!”
心底的柔软再次压倒理智,苏晚柠拉开院门,准许一行人进屋避雨。
她熟练拿出家里常备的退热用品,蹲在地上给浑身难受的小男孩做物理降温处理。
客厅里,陆砚辞不动声色打量这间小院。
随处摆放着小巧的女童玩具、卡通绘本,处处都透着养育小女孩的生活痕迹。
他想起村民口中说的,苏晚柠身边带着一个小女儿,鼻腔里溢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冷哼。
等苏晚柠处理完孩子的不适,简单叮嘱两句注意事项,就独自走上二楼。
一楼预留了一间独立客房,带有单独卫浴。
陆砚辞清理干净小儿子身上沾到的呕吐污渍,转头又发现大儿子也开始低烧。
整整一夜,他守在两个孩子身边,几乎没有合眼。
这两年独自抚养双胞胎的日子,向来都是这般手忙脚乱。
02
翌日清晨,暴雨的势头稍微减弱,却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苏糯糯软糯的脸颊贴在苏晚柠肩头,轻轻蹭了蹭,把熟睡的母亲唤醒。
小丫头醒过来不哭不闹,乖乖躺在床铺内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房间。
苏晚柠细心给女儿更换干爽尿不湿,又挑了一件浅粉色碎花小裙子给她换上,抱着人走下楼。
家里雇的钟点阿姨已经做好早餐,看见沙发上蜷着睡觉的特助,主动多熬了一锅杂粮粥,搭配几碟清淡小菜。
苏晚柠前一晚拿出的退烧药效果很好,熬到天亮,两个男孩身上的烧全都退干净了。
双胞胎坐在餐桌侧边,眼神带着迟疑,一遍一遍打量苏晚柠和小巧可爱的苏糯糯。
年纪偏大的男孩陆昭,悄悄侧过头和弟弟陆屿小声说话。
“这个阿姨的长相,和妈妈几乎一模一样。”
陆屿鼓着腮帮子,满脸抵触和委屈。
“可那个小妹妹是怎么回事?当初是她丢下我们走掉的,她是坏人。”
苏糯糯坐在专属儿童餐椅上,捧着奶瓶小口喝奶,好奇地来回打量桌边几个陌生的大人和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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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奶,她小手抓着奶瓶,朝着身旁的陆砚辞递过去,嘴里蹦出简单的单字。
“放。”
苏晚柠刚伸手打算接过奶瓶,陆砚辞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
两人的指尖在塑料瓶身轻轻相撞,苏晚柠像是碰到烫手的东西,飞快收回自己的手臂。
苏糯糯误以为两人在和自己玩耍,肉乎乎的小手主动抓住陆砚辞修长的手指,整只小手贴在他掌心。
陆砚辞的视线在苏晚柠和小丫头脸上来回游走,苏糯糯一双灵动杏眼,和苏晚柠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丫头新鲜感来得快,松开陆砚辞的手,转头朝着对面的双胞胎挥了挥小手,甜软地开口。
“哥哥,玩。”
苏晚柠立刻弯腰抱起女儿,低头亲了亲她白皙柔软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化开。
“糯糯乖,妈妈陪你单独玩好不好。”
看着母女俩亲密依偎的模样,陆昭眼底漫开浓浓的羡慕,心底满是失落。
陆屿刻意扭过脑袋,不愿意多看她们一眼。
陆砚辞望着大儿子落寞的神情,看向苏晚柠的目光,不自觉染上一层冰冷。
简单吃过早饭,陆砚辞带着特助出门,打算去村口查看山洪退去的情况。
苏晚柠心里松了一口气,只盼着雨势变小之后,一行人能立刻动身离开。
只是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帘,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的预感。
她转身走进厨房煮咖啡,刚研磨好咖啡豆,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陆昭攥着自己最宝贝的合金小汽车,从客房门口慢慢探出头,一点点朝着围栏里的苏糯糯挪动。
坐在防护围栏里的苏糯糯看见他,立刻开心地挥舞肉嘟嘟的小手。
“哥哥。”
苏晚柠听见声音回头,陆昭瞬间僵在原地,局促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犹豫许久,他才小声开口。
“这是爸爸送我的新玩具,我想送给妹妹。”
见苏晚柠没有出言阻拦,陆昭把小汽车递到围栏内侧。
“妹妹,送给你玩。”
苏糯糯撑着围栏站起身,伸手拉住陆昭的手腕,想把他拉进围栏里一起玩耍。
就在这时,陆屿突然大声喊出声。
“哥哥不要把玩具给她!”
陆砚辞恰好从门外折返回来,进门就听见陆屿响亮的哭声。
精致俊朗的五官覆满寒霜,薄唇抿成一道锋利冷硬的线条,快步走向哭闹的小儿子。
苏糯糯抱着崭新小汽车,乖乖窝在苏晚柠怀里,满眼疑惑,不明白小哥哥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陆昭上前想要安抚弟弟,反倒被陆屿狠狠一把推开,重重摔在实木地板上。
“我不要你这个哥哥,你去跟坏女人的女儿待在一起吧!”
陆砚辞弯腰扶起摔倒的陆昭,转头沉声呵斥哭闹的陆屿。
“陆屿!她是生你的母亲,立刻跟她道歉,还有,跟你哥哥说对不起。”
陆屿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倔强地摇头。
“我不道歉!她根本不爱我们,爸爸,我要去找知予阿姨,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哥哥现在偏心那个陌生妹妹,他背叛我了。”
陆砚辞脸色愈发阴沉,正要继续训斥,苏晚柠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陆砚辞,他说的没有错,我确实不配做两个孩子的母亲。”
“天已经亮了,麻烦你们收拾好东西,立刻从我家里离开。”
逐客的意思,表达得直白又决绝。
窗外的暴雨没有半点减弱的趋势,甚至比昨夜来得更加猛烈。
别说开车驶出村子,就算站在屋檐下,都看不清百米外的景物。
陆砚辞完全没料到,苏晚柠能狠心到这种地步,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氏集团掌控京城大半高端商圈,年少成名,商界从无败绩,唯独这场婚姻,成了他人生唯一的败笔。
他眼神冷冽地盯住苏晚柠。
“苏晚柠,他们两个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这么大的暴雨,你忍心让两个发烧刚好的孩子外出冒险?”
男人语气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伸手扯了扯领口的领带。
“陆屿只是六岁孩童,说出来的都是无心的话,你非要和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吗?”
陆昭站在一旁小声解释,化解这场矛盾。
“爸爸,小汽车是你单独送给我的礼物,我有支配的权利,弟弟误会我把他的玩具送人,才会发脾气。”
陆砚辞平日里对两个儿子的物质需求从来不会拒绝,得知陆屿仅仅因为一辆玩具车大闹,脸色沉了几分。
“陆屿,哥哥的私人物品,他有权决定送给谁,你这样哭闹耍脾气,毫无道理。”
窝在苏晚柠怀里的苏糯糯听不懂大人争执的内容,唯独听清了小汽车三个字。
她从母亲怀里滑下来,抱着小汽车走到陆屿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哥哥,玩。”
她单纯以为,把玩具分给对方,就能止住哭声。
谁知陆屿猛地偏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糯糯平时哭闹,苏晚柠都会伸手拥抱安抚,她学着母亲的样子,放下小汽车,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住陆屿后背,小手轻轻拍打。
“哥哥,不哭。”
陆屿从来没有被这么小的孩子安慰过,脸颊发烫,别扭地缩进陆砚辞怀里,小声嘟囔。
“我又不是你的哥哥。”
他心底依旧认定,眼前这个女人早就抛弃了自己和哥哥。
苏糯糯听不懂他话里的委屈,转身抱起桌边的糖果罐子,走到苏晚柠身边。
“妈妈,吃糖。”
苏晚柠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顶,取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
小丫头刚拿到糖果,转身就跑到陆昭面前,主动递出去。
“给哥哥吃。”
糖果是苏糯糯最爱的零食,苏晚柠每天只允许她吃一颗。
对她来说,这是当下最珍贵的小东西,却毫不犹豫分给刚认识不久的哥哥。
苏晚柠看着女儿毫无防备的举动,心头微微一颤。
苏糯糯留意到陆屿偷偷望过来的眼神,大方捧着糖果递到他面前。
陆屿抬手狠狠拍落在地,冷哼一声。
“我才不吃坏女人买的糖果!”
陆砚辞眉心紧紧皱起,对小儿子无礼的举动十分不满。
“陆屿,这样做非常没有礼貌,妹妹主动分享糖果,你该说什么?”
陆屿偷偷瞟了一眼苏糯糯,又看向面色冷淡的苏晚柠,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妹妹。”
苏糯糯性格开朗单纯,嘻嘻一笑,直接把整罐糖果塞到陆昭怀里。
“全都给哥哥。”
她格外喜欢温和的陆昭,愿意把所有好吃的都分享给他。
陆昭抱着沉甸甸的糖果罐,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苏糯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口齿不清地催促。
“哥哥,叫,妈妈!”
陆昭望向苏晚柠的双眼,脸颊涨得通红,满心羞涩,迟迟开不了口。
苏糯糯见他不动,着急地拉住他的手走到苏晚柠身前,一边指糖果,一边指自己的母亲,重复说着妈妈两个字。
僵持许久,陆昭才红着眼眶,细若蚊吟地喊了一声妈妈。
听见这声期盼两年的称呼,苏晚柠再也压抑不住眼底的酸涩,眼眶瞬间泛红,她仰头强行憋回打转的泪水,轻轻朝陆昭点了点头。
苏糯糯露出灿烂软糯的笑容,不明白大人之间复杂的隔阂,只觉得有糖果吃就是开心的事。
陆屿在一旁看着,心里泛起不平衡,悄悄打量苏晚柠的神情,暗自猜想,如果自己主动喊妈妈,是不是也能得到满满一罐糖果。
陆昭从罐子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先递给苏糯糯,又取出另一根,塞到陆屿手中。
“弟弟,这个分给你。”
陆砚辞难得卸下周身冷意,抬手摸了摸陆昭的头顶。
“小昭,妹妹送给你的糖果,你自己留着就好,弟弟自有他的那份。”
在陆家,兄弟二人所有物品向来均分,从来没有兄长必须谦让弟弟的规矩。
苏糯糯重新回到苏晚柠怀中,陆砚辞继续敦促陆屿,向苏晚柠认真道歉。
陆屿磨磨蹭蹭走到苏晚柠面前,道歉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全程不敢抬头对视。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坏女人。”
那句藏在心底的妈妈,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他偷偷观察苏晚柠的反应,期待她像从前一样伸手拥抱、轻声哄劝,可苏晚柠的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怀里的苏糯糯身上,没有分给他半分关注。
巨大的委屈瞬间填满陆屿的胸腔。
03
看着陆屿满心不甘、别扭委屈的模样,苏晚柠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抱着女儿打算转身走上二楼。
身后的陆昭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盛满浓浓的不舍。
这个小小的妹妹会甜甜喊他哥哥,愿意把最珍贵的糖果分给自己,他打心底里喜欢苏糯糯。
他几次想要开口挽留,却又畏惧苏晚柠冷淡的态度,只能低下头暗自难过。
他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母亲有了乖巧可爱的小女儿,就彻底不要自己和弟弟了。
可他和陆屿平日里明明也十分听话懂事。
陆砚辞捕捉到大儿子眼底的失落,出声拦住准备上楼的苏晚柠。
“苏晚柠,我们单独聊几句。”
苏晚柠轻轻摇头,态度坚决。
“没有交谈的必要,我的伴侣很快就会赶来村子,麻烦你们尽快收拾行李离开。”
陆砚辞锋利的眉峰骤然收紧,整张脸瞬间沉下来,下颌线条绷得紧绷,话语尖锐刺耳。
“苏晚柠,你当真一点空窗期都不肯留给自己?”
“当年和初恋分手之后,你转头就嫁给我,和我办完离婚手续,立刻再婚生女,时间安排得倒是滴水不漏。”
苏晚柠被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揣测激起怒火,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就算是这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不愿再多和对方纠缠,心底害怕积攒多年的委屈彻底失控,开口催促。
“昨夜说好只留宿一晚,希望你遵守约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我的住处。”
陆砚辞死死咬紧后槽牙,语气满是指责。
“苏晚柠,陆昭和陆屿同样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难道仅仅因为你有了小女儿,就能彻底抛弃亲生儿子?”
一旁的特助见两人争执越来越激烈,连忙上前劝解,解释村口石桥被洪水淹没,整条山路全部阻断,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这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难题,与我无关。”
“严特助,立刻带着你的老板离开,再继续纠缠,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恰好这时,苏晚柠的闺蜜打来电话,她脸上紧绷的冷意瞬间消散,嗓音柔和下来,轻声询问对方的行程。
“宝贝,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村子?”
“我当然时时刻刻惦记你,糯糯每天都念叨想见你,等你到了,我安排人去村口接你。”
面对闺蜜时温柔缱绻的模样,和刚刚针锋相对的状态判若两人。
浓烈的嫉妒与刺痛席卷陆砚辞的大脑,他身形微微一晃,眼前骤然发黑。
“陆总!”特助慌忙上前搀扶。
陆砚辞直接高热昏厥,直直倒在地上。
“最近公司推进青山度假山庄项目,老板日夜连轴开会,身体早就透支,昨天整夜守着发烧的小少爷,完全没有休息,才会撑不住晕倒。”
听见青山度假山庄这个项目名称,苏晚柠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之前手下跟她汇报,和她争夺山地开发权的竞争对手,正是盛远集团。
沉默片刻,苏晚柠看着地上脸色惨白的男人,终究没能硬下心把一行人赶出门。
“先留下来暂住,等雨停路通再走。”
特助脸上露出欣喜,连忙点头道谢。
陆砚辞一觉昏睡至半夜,清醒过来时,依旧躺在一楼客房的床上。
听见门外动静,守在一旁的特助连忙从折叠床起身。
“老板,您总算醒过来了。”
“陆昭和陆屿在哪?”
“两位小少爷在二楼儿童房熟睡。”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
“苏小姐在二楼卧室陪着小女儿休息。”
“不准再称呼她夫人,她不配这个身份。”
陆砚辞浑身酸软无力,许久没有大病,一旦倒下,浑身都透着被掏空的虚弱。
特助连忙扶他起身。
“厨房一直温着小米粥,我现在给您端一碗过来垫垫肚子。”
一整天除去早餐,陆砚辞没有进食任何东西,腹中确实饥饿难耐。
喝完温热的粥,他独自走上二楼,想去看一看熟睡的双胞胎。
儿童房房门没有关严,走廊昏暗的灯光照进去,能清晰看见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各自抱着巨大毛绒玩偶,睡得安稳香甜。
儿童房对面,就是苏晚柠居住的卧室,房门同样留着一道缝隙。
一想到苏晚柠已经再婚,还生下了一个小女儿,陆砚辞攥紧掌心,脸色阴沉地转身离开走廊。
房门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躺在床上的苏晚柠缓缓睁开双眼,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第二天清晨,苏糯糯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昨夜被争执和心事搅得彻夜难眠的苏晚柠,打算下楼煮一杯热咖啡。
她打开手机里主卧安装的监控画面,时刻留意床上女儿的一举一动。
经过两天相处,陆昭彻底放下心里的隔阂,十分亲近苏糯糯。
陆屿嘴上依旧别扭,却也被小丫头天真可爱的模样慢慢软化。
两个男孩趁着大人下楼,悄悄溜进苏晚柠的卧室,乖乖守在床边,等着苏糯糯睡醒。
特助早早起身走出客房,刚到客厅就闻到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气。
看见苏晚柠站在料理台冲泡咖啡,他笑着上前讨要一杯。
陆砚辞换好干净衣物走出客房,恰好撞见两人交谈的画面。
特助喝完一口咖啡,忍不住夸赞。
“老板,苏小姐冲泡的咖啡,是我喝过口感最好的,香气浓郁,回味绵长。”
陆砚辞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是吗,看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特助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喝完杯中剩余咖啡,借口出门查看路况匆匆离开。
今天的雨势比前两日小了不少,可天气预报显示,未来整整一周都会持续降雨。
村口石桥依旧被洪水淹没,车辆完全无法进出村子。
陆砚辞身形清挺修长,大病初愈的面容带着一丝苍白,每一步都像精心拍摄的画报。
他缓步走到苏晚柠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咖啡杯上,开口语气带着讽刺。
“四年夫妻,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冲泡咖啡的手艺。”
苏晚柠低头盯着手机监控,屏幕里,苏糯糯已经醒了过来。
小丫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分别抓住陆昭、陆屿一人一根手指,咿咿呀呀地笑,热情邀请两个男孩上床一起玩耍。
听见陆砚辞的话,苏晚柠淡淡冷哼一声。
“你知不知道,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余光瞥见监控里三个孩子融洽玩耍的画面,她放下咖啡杯打算上楼,手腕突然被陆砚辞牢牢扣住。
高烧刚退,他掌心依旧带着偏高的温度。
“苏晚柠,看见两个亲生儿子,你心底就没有半分愧疚?”
“消失整整两年,抱着你的小女儿享受安稳生活的时候,你有没有记得,自己同样是陆昭、陆屿的母亲?”
“他们仅仅只是六岁的孩子,难道不需要母亲陪伴在身边吗?”
苏晚柠幼年时,苏家也曾是本地富庶豪门,和陆家是世代交好的世家。
苏晚柠刚出生,两家长辈就定下娃娃亲。
后来苏家生意破产,举家搬迁,这份婚约便暂时搁置。
等到苏晚柠十八岁,陆父拿着当年的婚书找到正在京城读大学的她,两人重新订下婚约,毕业后迅速结婚,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
苏晚柠从前天真以为,就算两人之间没有浓烈爱意,也能互相尊重,安稳走完一辈子。
可四年隐婚生活,陆砚辞终究没能兑现这份体面。
“愧疚?该心怀愧疚的人从来不是我。陆砚辞,当年你和温知予共享烛光晚餐,享受温馨四人时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你简直蛮不讲理!不过是一顿普通聚餐,你至于记恨到现在?”
苏晚柠强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到了如今,他最先维护的,依旧是他放在心尖的白月光。
陆砚辞眼底覆上一层沉沉阴翳。
“知予不是你想象中心思复杂的女人,就算你误会我,也不该随意污蔑她的名声。”
04
苏晚柠原本以为,经过两年独自生活,自己的心早就变得坚硬,不会再因为陆砚辞的话语产生波动。
可此刻听他一味偏袒温知予,心口依旧像被尖锐的利器狠狠刺穿,疼得喘不上气。
纯粹是被对方不分黑白的态度气得浑身发颤。
“我们早就办理完离婚手续,我也已经组建新的家庭,陆砚辞,请你保持分寸,不要越界。”
苏晚柠用力甩开他扣住自己手腕的手,转身准备上楼陪伴女儿。
陆砚辞再次伸手抓住她,将人拽回自己身前,目光死死锁住她的双眼。
“那个让你抛下亲生儿子、义无反顾离开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嘴上指责苏晚柠不信任自己,可他从头到尾,也从未相信过她半分。
苏晚柠用力挣脱束缚,一字一顿清晰回应。
“是一个方方面面,都比你好上千倍万倍的男人。”
她快步转身走上楼梯,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陆砚辞刚刚消退的热度,在情绪剧烈波动之下,再次反复升高。
虽然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屋外大雨依旧没有停歇。
在特助从中调和劝说之下,两人达成口头约定。
等村口石桥水位回落、车辆能够通行,陆砚辞一行人立刻离开清溪村。
暂住期间,每天支付一百万,当作住宿费和之前为孩子拿药的补偿。
这一住,便是整整一周。
苏糯糯每天都过得十分开心,凭空多了两个可以一起玩耍的哥哥。
陆屿原本满心抵触,在温和的陆昭引导下,也渐渐喜欢上爱笑软糯的苏糯糯。
每天清晨睡醒,兄弟二人第一时间就跑到苏晚柠的卧室,静静等着苏糯糯起床。
陆砚辞一边在客房处理跨国线上会议,一边留意院内几人的相处状态。
这天他结束一场耗时三小时的国际视频会议,走出客房,看见本该在二楼午睡的苏糯糯,独自躺在楼梯台阶上揉眼睛。
小丫头看见他,立刻伸出两条短短的胳膊,软糯开口。
“抱。”
陆砚辞动作僵硬地弯腰,将轻飘飘的小团子抱进怀里。
正在厨房收拾厨具的钟点阿姨匆匆跑出来,他这才得知,苏晚柠出门,给村里身患风湿的高龄老人上门针灸看病。
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悦,苏晚柠怎么还掌握中医针灸的本事。
出门之前,苏晚柠反复叮嘱阿姨寸步不离守着午睡的苏糯糯,谁知道阿姨惦记自家晾晒在外的衣物,偷偷溜回隔壁自家小院,才让睡醒的苏糯糯独自爬下楼梯。
陆砚辞周身气场骤然变冷,眉头紧紧皱起。
“你知不知道,一岁多的孩童独自留在屋内,会发生多少无法挽回的危险?”
阿姨连忙陪着笑脸,试图化解他的怒火。
“我看着小姑娘睡得沉,自家院子又就在隔壁,想着快去快回,哪想到她醒得这么早。”
苏糯糯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怒气,仰起小脸,吧唧一下亲在他的脸颊上,学着陆昭平日里的称呼小声劝他。
“爸爸,不生气。”
小丫头正处在学习说话的阶段,并不明白爸爸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只是单纯模仿。
陆砚辞抱着孩子的手臂骤然收紧,脑海里无数念头飞速翻涌。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糯糯其实是他的女儿?
可他很快又否定这个猜想,离婚那段时间,他一直做好完善的避孕措施,从时间线上推算,完全对不上。
两个小时过后,苏晚柠结束义诊回到家中。
进门先拿出酒精喷雾,仔细给全身衣物消毒。
连日暴雨湿气过重,村里多名老人旧疾复发,她挨个上门针灸调理,耗费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推开客厅大门,第一眼就看见陆砚辞抱着自己的女儿,阿姨手足无措站在一旁,阿姨连忙主动上前认错。
听完事情完整经过,苏晚柠眉头紧紧拧起。
“王阿姨,出门之前我特意叮嘱你,全程守在床边不能离开半步,还额外给你加了酬劳。”
王春梅见她神色冷淡,心里生出几分不服气,开口辩解。
“我看糯糯睡得安稳,自家又离得近,回去收件衣服用不了几分钟,小姑娘现在安安稳稳的,也没出什么大事。”
“我们村里平日里农活繁忙,哪家不是让小孩子独自在家待着,这么多年也没出过意外,一个女孩子何必养得这么娇贵,又不是传宗接代的男孩。”
说到这里,她反倒挺直腰杆,理直气壮起来。
“糯糯的爸爸未免太过小题大做,方才还当众指责我,我在你家做工一个月,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你总得给我一点补偿。”
苏晚柠看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他并不是糯糯的父亲;第二,我们是雇佣关系,今天没有出事是万幸,倘若孩子摔伤、磕碰,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王春梅见她态度强硬,心里有些慌乱。
苏晚柠给的薪资远高于村里其他人家,平日里家里采购的高端食材,还会时常分给她一部分带回家。
“晚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擅自离岗,你再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好不好。”
她知道苏晚柠最看重女儿,说着就伸手想去陆砚辞怀里抱苏糯糯。
陆砚辞侧身轻巧避开,不让她触碰怀中的孩子。
王春梅手掌还沾着田里泥土,带着细小污渍,苏晚柠见状,直接从钱包取出结算好的全额工资,递到她面前。
“王阿姨,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雇了,往后不用再来这里做工。”
王春梅当场愣住,不过短暂离开片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居然直接丢掉工作。
“苏晚柠,你心肠怎么这么狠,说辞退就辞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难怪你的丈夫会丢下你。”
苏晚柠不再和她争辩,直接开口驱赶。
“立刻离开我的院子,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幼年跟着长辈在清溪村短暂居住过几年,上学之后便搬离此地。
离婚之后无处可去,她才选中这座偏僻村落定居,当时腹中胎儿还没有显怀。
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村里渐渐传出流言,都说她是被男人抛弃,才躲到乡下独自生活。
后来她出手救治突发重病的村长,村民对她的态度才稍稍缓和。
这座山村医疗资源极度匮乏,村民身体不舒服,需要坐半天城乡大巴前往县城医院。
自从苏晚柠定居此处,村里老人有头疼脑热、关节疼痛,都会上门找她针灸调理。
眼下丢了工作,王春梅彻底撕破脸皮,死死抓着院门不肯离开,站在门口大声谩骂。
“你说这个男人不是你女儿的生父,那他就是你的私下相好!”
“我亲眼看见他两个孩子都不喜欢你,指不定是你插足别人的家庭,抢了别人的丈夫!长得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骨子里不知廉耻,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女儿,身边没有正经丈夫,能是什么好人?”
“等你女儿长大,多半也会和你一样,做遭人唾弃的女人!”
接连三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苏晚柠抬手,狠狠扇了王春梅三个耳光。
“嘴巴干净一点,不要胡乱造谣。”
陆砚辞立刻拨通电话,安排随行两名保镖赶来,直接把撒泼的王春梅拖出院门。
王春梅被打懵,回过神之后直接坐在村口泥地里放声哭喊,吸引全村村民围观。
“大家快来看啊,有人动手打人!一对不清不楚的男女合伙欺负村里老人!”
05
村里听到吵闹声的村民,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聚集到院门口看热闹。
苏晚柠站在院内,平静看向围观人群,清晰道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我出门给村里老人义诊,花钱雇王阿姨照看女儿,反复叮嘱她寸步不离,她却私自跑回家收拾衣物,把一岁多的孩子单独留在屋里。”
“今天我可以侥幸回来及时,万一孩子摔伤、磕碰,谁来承担责任?既然大家觉得我小题大做,往后村里任何人身体不适,都不要再来找我针灸,全部自行前往县城医院就医。”
短短几句话,把整件事的是非曲直讲得明明白白。
当天下午,王春梅拿钱怠工、肆意造谣雇主的事情,传遍整个清溪村。
第二天,陆续有几名关节疼痛的老人上门,想要找苏晚柠针灸,全都被她委婉拒绝。
也正是经过陆砚辞那日出手护住苏糯糯这件事,苏晚柠对他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丝。
陆砚辞见两个孩子吃不惯村里清淡饭菜,主动包揽一日三餐的烹饪工作。
苏晚柠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荒谬的感慨。
四年婚姻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从来没有吃过他亲手做的饭菜,分开之后,反倒得偿所愿。
只是某天,苏糯糯无意识喊出爸爸两个字,被苏晚柠听见,从那之后,她尽量不让陆砚辞靠近女儿。
除去三餐碰面的短暂时间,其余时候她都待在二楼书房。
书房内部隔出一片小型游乐区,摆放着各类女童玩具,苏糯糯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玩耍,陆昭、陆屿也常常上楼陪着妹妹。
三个孩子融洽相伴的相处模式,让一旁旁观的特助完全摸不透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
又一周时间缓缓流逝,连日大雨终于停歇,河道水位快速回落,村口石桥重新露出完整桥面。
苏晚柠接到一通重要工作电话,叮嘱陆昭、陆屿陪着苏糯糯在书房围栏内玩耍,自己走到阳台接听。
电话另一头是她手下最得力的下属猴子,专门汇报青山度假山庄地块的竞标事宜。
“猴子,这块山地,我必须拿到手。”
这两年她走遍周边大小村镇考察,只有青山这片山地的水土环境,适合培育她潜心研究的珍稀草药。
只要新品种草药培育试验成功,多种当下难以根治的慢性重症,都能得到有效缓解甚至治愈。
猴子语气笃定地给出保证。
“柠姐您放心,不管对方开出多高的价格,我都会不计成本拿下这块地。”
“还有一件事,最近有好几批不明身份的人,暗中调查您的行踪,我已经安排人手全部拦截下来,没有让他们打扰到您。”
“辛苦你多费心处理。”
“明天是糯糯定期体检的日子,我已经安排专属车队,明天一早进村接你们,配套私立医院全部提前安排妥当。”
挂断电话,苏晚柠从阳台走回书房,围栏内空荡荡的,看不见苏糯糯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快步朝着楼下飞奔。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一道不愿看见的身影——温知予。
温知予双手牢牢抱着苏糯糯,指尖镶嵌碎钻的长美甲,故意轻轻捏着小女孩细嫩的脸颊。
苏糯糯不停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却被对方死死禁锢住。
“放开她。”
苏晚柠的声音冷得像寒冬冰块。
温知予听见声音抬头,看见苏晚柠的瞬间,心底猛地一慌,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居住在这里。
怀里的小丫头不停挣扎,温知予指尖用力翻转,尖锐的钻饰直接在苏糯糯脸颊划出一道泛红划痕,细细的血丝立刻渗了出来。
苏糯糯疼得当场放声大哭。
在客房和特助开会的陆砚辞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房间。
刚踏出客房门,就看见苏晚柠扬手,狠狠给了温知予一记响亮耳光。
陆砚辞看见这一幕,立刻出声呵斥。
“苏晚柠,你现在在做什么?”
温知予眼眶瞬间泛红,柔弱地看向陆砚辞,刻意摆出委屈无助的模样。
“阿砚,我只是看见小姑娘长得可爱,忍不住抱一抱她,我根本不知道晚柠为什么二话不说动手打我。”
苏晚柠全然无视她故作柔弱的说辞,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医药箱,蹲下身给女儿脸上的伤口消毒。
看见细嫩皮肤上渗出血迹,她握着棉签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在处理及时,出血很快止住,可脸颊上的红肿痕迹格外明显。
苏糯糯趴在苏晚柠肩头,抽噎着小声哭诉。
“妈妈,痛。”
“糯糯乖,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苏晚柠满心自责,后悔自己一时大意,把女儿单独留在楼上。
陆砚辞也看清了孩子脸上清晰的划伤,心脏猛地一揪,心底升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担忧。
温知予下意识藏起带有碎钻的美甲,轻声辩解。
“阿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晚柠突然出声吓到我,我慌乱之下才不小心划伤小姑娘的脸。”
“谁允许你私自踏进我的院子?”苏晚柠压着怒火质问。
陆砚辞察觉到她情绪激动,想要伸手接过哭闹的苏糯糯安抚,母女二人同时侧身避开。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低声唤道。
“糯糯。”
苏糯糯委屈地埋在母亲脖颈间,不肯再看陆砚辞一眼。
她年纪虽小,却分得清好坏,欺负妈妈的人就是坏人,刚刚自己被怪阿姨捏疼,两位哥哥和爸爸都没有出手帮忙,她心里生出一丝抵触。
陆屿站在一旁,心里满是慌乱不安,是他听见门外温知予的声音,主动打开院门,对方说带了香甜奶油小蛋糕给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外面售卖的甜品,一时没能抵住诱惑。
陆屿垂着头,小声承认。
“是我开的门。”
苏晚柠目光落在他沾着奶油的嘴角,又看向餐桌摆放的精致蛋糕,心底积攒的所有情绪彻底爆发。
“我现在无比后悔,你们所有人,立刻滚出我的家。”
陆屿被她冰冷的语气吓得当场哭出声,一旁的陆昭也低着头不敢说话,特助连忙把两个男孩拉到侧边安抚。
陆砚辞看着两个孩子受惊落泪的模样,眉头紧锁开口劝说。
“苏晚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苏晚柠抬手捂住苏糯糯的耳朵,语气满是讥讽。
“陆砚辞,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让你们滚,带着你的两个儿子,还有这位温小姐,全部离开我的院子。”
温知予依旧维持善解人意的姿态,柔声劝解。
“晚柠,我清楚你从前对我存有误会,我不会计较这一巴掌,就当是我向你赔罪。往后我们依旧可以好好相处。”
“阿砚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任何事,陆昭和陆屿更是无辜,你不能把对我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两个孩子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苏晚柠安排的接应车队抵达院门外,整整六辆黑色商务车,二十多名身形挺拔的随行工作人员依次下车。
苏晚柠直接吩咐手下,将温知予连同陆家随行保镖全部赶出小院。
陆家带来的保镖人数稀少,根本无力反抗,全部被控制住,拖到院门外空地。
温知予被拖拽时重心不稳,重重摔进路边水坑,一身洁白连衣裙沾满浑浊泥水,狼狈不堪。
陆砚辞上前一步,紧紧扣住苏晚柠的手腕,周身寒意翻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苏晚柠,你做的是不是太过火了?”
苏晚柠被他的指责气得眼眶发红。
“在你眼里,我所有的举动永远都是过分,多这一件,又有什么区别。”
男人还想开口争辩,苏晚柠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掌。
她垂眸,语气冷硬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请你们立刻离开我的住处。”
陆屿呆呆站在原地,望着苏晚柠,心里有话想说,却不敢开口。
片刻后,他小跑出门,弯腰扶起摔在水坑里的温知予,小声关心询问。
“知予阿姨,你有没有受伤?”
陆昭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来回落在苏晚柠和她怀里的苏糯糯身上。
苏晚柠看着眼前陆砚辞、两个亲生儿子,心底破碎成无数细小碎片,再也不敢对他们抱有一丝一毫期待。
她当初就不该心软收留一行人,只盼望往后余生,这些人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还是说,需要我安排人手,强行把你们全部驱逐出去?”
06
苏糯糯脸颊的伤口受到刺激,当天夜里发起低烧。
苏晚柠察觉到肩头小团子浑身发烫,立刻动手收拾母女二人的随身物品。
屋内不断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凡是温知予触碰、坐过的沙发、地毯、抱枕,全部被她搬到院子空地丢弃,不愿再留一丝对方触碰过的痕迹。
短短半小时过后,苏晚柠抱着精神萎靡的苏糯糯,头也不回坐上接应的商务车,彻底离开清溪村。
厚重的院门被她从内部锁死,仿佛她永远不会再回到这座小院。
陆砚辞望着两个孩子眼里藏不住的恐惧,双眸沉得发黑,心底认定苏晚柠心里根本没有这两个儿子。
陆屿紧紧攥着陆昭的衣袖,眼眶通红,就连温知予温柔的安慰,他也听不进去。
他牢牢记住苏晚柠最后望向自己那道冰冷失望的目光。
一旁的陆昭满心难过,分开前他特意把珍藏糖果分给妹妹,可苏糯糯全程没有搭理他,再也没有露出甜甜的笑容。
陆昭红着眼眶,小声询问。
“爸爸,妈妈和妹妹,是不是再也不要我们了?”
陆屿一边掉眼泪,一边嘴硬逞强。
“是她不要我们,我还不想要她呢。”
陆砚辞抬手轻轻抚摸两个儿子的头顶,低声安抚。
“不会的。”
温知予站在一旁,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危机感在心底无限放大。
她必须尽快怀上陆砚辞的孩子,只要有了属于两人的骨肉,陆家全部资产、地位,最后都会归她和腹中孩子所有。
两天之后,京城盛远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砚辞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整座城市,神色淡漠,心底积压着化不开的烦躁。
“还没有查到她的任何踪迹吗?”
特助严冬低头躬身汇报。
“暂时没有任何线索。”
陆砚辞深邃眼眸微微眯起,脑海回放清溪村发生的所有画面,语气冷得刺骨。
“她清楚我们一定会派人追查,刚驶出村口就中途更换车辆,沿路监控全部刻意避开,所以我们的追踪队伍才会跟丢目标。”
男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继续调动所有人手搜寻,一刻都不能停下。”
陆砚辞缓缓转身,面部线条紧绷,声音裹挟着骇人的寒意。
“另外抽调一批人手,彻查她分开这两年所有生活轨迹,大大小小所有经历,全部整理清楚汇报给我。”
他眼底满是浓烈醋意,一字一顿加重语气。
“重点查清,那个和她组建家庭的男人究竟是谁。”
严冬不敢多言,迅速躬身退出办公室,着手安排调查任务。
另一边,京城高端私立疗养医院。
苏晚柠早就预料到重逢之后,陆砚辞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自己。
所以离开清溪村后,她接连两次更换代步车辆,最后搭乘私人飞机去往隔壁城市。
登上飞机之前,她拿到专门调配的退烧特效药,给苏糯糯做了紧急降温处理。
落地之后,她立刻前往闺蜜明鸢居住的私人庄园暂住,等待女儿脸颊伤口愈合、发烧彻底痊愈。
明鸢是知名娱乐一线女星,出身本地豪门明家,庄园安保系统全国顶尖,对外消息严格保密。
最关键的一点,陆砚辞完全不清楚苏晚柠和明鸢是多年挚友,自然不可能查到这里。
庄园后花园,苏晚柠陪着苏糯糯放风筝,小丫头玩累之后,乖乖趴在她肩头沉沉睡去。
明鸢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闲聊。
“柠柠,你还记得大学时期和你交往的那位校草吗?”
苏晚柠低头轻轻拍着女儿后背,回想片刻。
“怎么所有人都传言我大学谈过恋爱?你说的是林景年?”
明鸢点开手机相册,调出一张男人近期照片。
“他现在改姓宋,归属于城南宋家,听说身患重病,正好也住在这家私立医院疗养。”
苏晚柠以老同学的身份,前往宋景年的病房探望,简单送上慰问礼品,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途经医院走廊拐角,她透过玻璃窗,无意间看见楼下露天疗养露台,身形单薄的陆昭独自坐在躺椅上。
男孩穿着宽松病号服,脑袋垂着,神情低落消沉,怀里紧紧攥着一样小东西,身边只有陆家老管家陪同照料。
老管家看见苏晚柠,满脸意外,连忙上前行礼。
“少夫人,您怎么会出现在这家医院?”
陆昭原本呆滞无神的双眼瞬间亮起,猛地回头,看见苏晚柠的那一刻,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快步冲上前,牢牢拽住苏晚柠的裙摆不肯松手,哽咽的声音带着忐忑与愧疚。
“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当初没有拦住弟弟开门,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到这声迟到两年的妈妈,苏晚柠心脏狠狠抽痛,心底积攒的思念与心疼瞬间翻涌,所有过往争执带来的不快,全部抛之脑后。
她蹲下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瘦弱的陆昭。
“小昭,不要害怕,妈妈在这里。”
从老管家口中,苏晚柠得知完整经过。
自从清溪村分开之后,陆昭整日郁郁寡欢,回到京城之后频繁发烧咳嗽,一直不见好转,陆砚辞便安排他住进这家私立医院,配备二十四小时专职护工贴身照料。
看见儿子病弱憔悴的模样,苏晚柠眉眼间涌上难以压制的怒火。
“护工二十四小时贴身照看,身为父亲的陆砚辞,又在哪里陪伴孩子?”
老管家长长叹了一口气,面露无奈。
“老板整日泡在公司处理项目,实在抽不出多余时间……”
话音刚落,苏晚柠的手机推送出一条娱乐头条新闻。
【盛远集团总裁亲自陪同新晋艺人温知予前往剧组,二人疑似恋情稳定曝光】
孩子卧病住院无暇陪伴,却有空专程送白月光进剧组工作。
苏晚柠握紧手机,脸色铁青,眼底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他口中所谓的忙碌?”
老管家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瞬间哑口无言,照片里的男人,确实是陆砚辞本人。
“少夫人,这件事中间存在许多误会。”
“不要再称呼我少夫人,我和陆砚辞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怀里的陆昭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冰冷,紧张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苏晚柠轻轻拍了拍男孩后背,放柔语调轻声询问。
“小昭,你愿不愿意跟妈妈一起走?”
陆昭抬眼望向她,犹豫几秒,轻轻点头。
苏晚柠直接弯腰抱起陆昭,牵着苏糯糯,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陆昭手臂环住她的脖颈,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妈妈,我体重很重,我可以自己走路。”
苏晚柠温柔安抚。
“一点都不重,妈妈抱着刚刚好。”
老管家慌忙快步上前阻拦,神色焦急。
“少夫人,您不能带走小少爷。”
苏晚柠停下脚步,周身萦绕着浓烈怒意。
“你转告陆砚辞,他没有能力好好照顾孩子,那我便把孩子带走。”
“他可以一心一意陪着温知予忙碌,想忙多久,就忙多久。”
苏晚柠带着陆昭与苏糯糯,迅速走出医院,坐上提前等候的车队,顺利离开。
为了甩开身后陆家追踪人员,她提前安排猴子调动多名安保人员沿路掩护。
回到明鸢的私人庄园,苏晚柠立刻安排私人医生,给陆昭做全套身体检查,确认只是郁结引发的呼吸道炎症,没有其他严重问题,她才稍稍放下心。
再次见到苏糯糯,陆昭心底还有几分拘谨。
可一岁多的小丫头从不记仇,睡醒看见陆昭,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
苏糯糯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软糯呼喊。
“哥哥~”
陆昭也跟着扬起笑意,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糖果,递到妹妹手中。
苏晚柠清楚,私自带走陆昭,一定会彻底激怒陆砚辞。
好在猴子已经处理完毕京州一处隐秘房产,随时可以入住。
她打算带着一双儿女转移到那处住所,避开陆砚辞的搜查,不给明鸢的庄园带来麻烦。
明鸢虽然满心不舍,却尊重她所有决定。
老管家将苏晚柠带走陆昭的消息传回公司,陆砚辞放下所有工作,火速驱车赶往私立医院。
特助严冬调取医院全部监控录像,画面只拍到苏晚柠抱着陆昭、牵着苏糯糯登上一辆黑色商务车。
对方明显提前做好万全准备,行驶途中多次更换车辆,沿路规避所有监控,追踪线索彻底中断。
陆砚辞站在监控室,脸色阴沉可怖,漆黑眼眸燃烧着熊熊怒火。
“继续扩大搜查范围,务必找到她们的落脚地。”
离开医院之前,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转头看向身旁的严冬。
“派人调取医院近三日所有就诊、探视记录,查清楚苏晚柠这次来医院,接触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