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岳母突然说彩礼从16万改成6万,我拿过话筒就说:既然这样,那180万的婚房也取消了,这婚不结了,孩子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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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喊到交换信物环节,我妈颤着手把写着16万的银行卡放在红托盘上。岳母站起来,笑着说:“这彩礼,改成一万六,剩下的我帮他们存着。”

全场死寂。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身边的程瑾瑜脸色惨白,死死攥住我的胳膊。我妈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像还没咽下去就冻住的糖。

岳母话音刚落,她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赶紧把手机扣过去。

我视力好,看到了屏幕上那一行字——“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再不还钱后果自负”。

我伸手拿过司仪手里的话筒。

话筒冰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阿姨这么会体谅人,那我也体谅您一次——婚房180万,取消。婚礼取消。孩子归我。”

岳母笑不出来了。

程瑾瑜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碎了。



01

那天是腊月十八,黄历上写着宜嫁娶。

酒店订在县城最好的那家,摆了二十桌。

菜是我半个月前就点好的,每桌1688的标准,四凉八热,还加了条东星斑。

我妈说第一次办喜事不能寒碜,花多少钱都值。

可我从头到尾都没心思吃。

早上接亲的时候,岳母的脸色就不太对。

按理说彩礼给了、婚房买了、三金也备齐了,该走的程序都走了。

可岳母看着那16万的银行卡,嘴角往下撇,说了句:“也就这样吧。”

我妈当时还在笑,说了句:“亲家,我们农村人没多大本事,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

岳母没接话。

这些事,我那天晚上坐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程瑾瑜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人从小就这样,真难受的时候就不说话。我妈说我爸当年也是这个德行,天塌了都闷着,后来我爸真塌了——肝癌走的,走的时候才四十三岁。

我刚上初中那年,我妈一个人种地把我拉扯大。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县第三,村里人凑钱给我上学。

大学四年我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寒暑假在工地搬砖,手上磨出的茧比三十岁的老工人都厚。

毕业后做建材销售,三年攒了点钱才敢做自己的小生意。

我跟程瑾瑜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的饭局上。

她坐我对面,穿着白裙子,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我第一眼就喜欢她。追了三个月,她答应了。

处了半年,我带她回老家。我妈高兴得杀了两只鸡,又从邻居家借了张好桌子。程瑾瑜也没嫌弃我家土坯房,还帮我妈洗碗。

那天晚上我妈悄悄跟我说:“儿子,这姑娘不错,你要对得起人家。”

我当时想,这辈子就她了。

可现在想想,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早。

那天订婚宴上,岳母董琳站起来之前,她的小动作很明显。

先是掏出手机看了好几遍,然后跟身边的程建国低声说了几句。

程建国听完,脸拉下来了,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岳母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笑着端起酒杯。

各位亲戚朋友,今天趁大家都在,我说个事。

全场安静下来。

“彩礼的事,我跟亲家母商量过了。16万改成1万6,剩下的14万4,不是我不收,是我帮他们小两口存着。年轻人赚钱不容易,我这个当妈的不能太贪心,对不对?”

现场有人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我妈站起来,脸都白了:“亲家母,这彩礼不是早就说好的吗?那16万我今天都带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岳母打断她,“我就是替孩子们着想。你看婚房都买了,装修还要花钱,以后生孩子又是一大笔。我这不是体谅小林嘛。”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坐在主桌上,手里攥着酒杯。

程瑾瑜在旁边小声说:“博涛,我妈可能就是……”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可能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我眼睛一直盯着岳母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伸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赶紧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很快,但还是被我看见了。

屏幕上那行字很醒目。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再不还钱后果自负。”

那一刻很多事突然串起来了。

为什么前两天岳母突然问我家底有多少。

为什么昨天程浩没来参加彩排。

为什么程瑾瑜给弟弟打电话时那边一直在吵。

为什么程建国从头到尾不敢正眼看我。

不是体谅我。

是急着要钱。

我站起来,伸手拿过司仪手里的话筒。

话筒冰凉冰凉的。

“既然阿姨这么会体谅人,那我也体谅您一次。”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声。

“婚房180万,我明天就去改名。婚礼取消。孩子归我。”

02

宴会厅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有小孩被吓哭。我妈腿一软坐回椅子上,旁边的人赶紧扶她。程建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岳母董琳的脸先白后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林博涛!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尖得刺耳。

“我什么意思?”我把话筒放桌上,“我字面意思。既然阿姨觉得自己帮人存钱是好心,那我也好心一回。婚房不用您帮我们存了,我直接取消。”

你……你一个农村人,在这闹什么!

“我农村人没错。”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农村人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16万彩礼是我和我妈的血汗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既然阿姨嫌少,那我就不给了。”

程瑾瑜站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博涛,你别这样……”

我看着她,心里像刀绞一样疼。

这个女人我真心爱过。

她笑起来好看,说话温柔,对我妈也孝顺。

可我看到她眼里的慌乱和不安时,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林博涛,你不知道她站在哪一边。

我没回答她。

我转过来跟我妈说:“妈,我们走。”

我妈站起来,眼圈红红的,但没哭。她这辈子什么都扛得住,不差这一回。她从包里抽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轻轻推进岳母那边。

“亲家母,这钱你们收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挺得笔直。

岳母愣在原地,那张卡就孤零零地摆在红桌布上。旁边是岳父一直盯着桌面的头顶,还有程瑾瑜低到胸口的抽泣声。

我追出去的时候,我妈已经走到酒店门口了。外面风大,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白发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显眼。

“妈。”

她没回头,只是脚步放慢了。

我追上去看见她站在台阶前,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绕到她正面,才发现她在哭。

不出声地哭。

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流到嘴角,她也不擦。

她只是伸出手搭在我脑后的头发上,跟小时候摸我一样。

儿子,咱不哭。

我说我没哭。

“那就好。”

她垂下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屋里那个姑娘……”她声音有点抖,“她在医院躺着的时候,是你去签字让她进去的?”

我说是。

她没再问。她迈开步子,往停车的地方走。背影瘦得厉害。上车之后她把窗户摇下来,没看我,只看方向盘。

“回家吃饭。妈给你包饺子。”

我站在风里,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路口。

手机震了一下。程瑾瑜发来的消息:“你去哪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可以跟我妈说……”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

“林博涛,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是不要你。

是你在你要我还是要你妈之间,从来没想过选我。

天开始下小雨了,不大,但绵密。我站在酒店门口的雨棚下面,看着雨丝落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那天订婚宴上摆的假水晶灯。

我们花了三个月准备的婚礼。

我妈卖掉老宅凑的钱。

我以为可以跟我过一辈子的女人。

都没了。



03

那个订婚宴之后,我连着三天没出门。

窝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饿了就吃泡面,渴了就喝自来水。手机静音,谁的电话都不接。有时候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

一件是程瑾瑜,在订婚宴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她攥着我胳膊不放,手指凉得像冰。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像在等我说没事了、不闹了、我们还是好好的。

我没说。

但我不敢说。因为我怕自己心软。

我蹲在茶几旁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那个玻璃烟灰缸很快就满了,白的黄的堆在一起,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清理。

另一件事是我妈。

我妈卖老宅的事我一直没跟程瑾瑜提过。

我妈住到镇上的时候租的是那种三十年的老水泥房,墙皮一碰就往下掉粉,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新房子干净,阳光好”,后来程瑾瑜去看她,回来才红着眼眶说漏了。

我打电话质问我妈为什么这样。

她只说:“你那婚房写瑾瑜的名字,不写她也没事,写你自己的名字。”

那笔钱在订婚前两周就到了我手里,我全数打进了婚房的账户里。我一直觉得那一百八十万是应该花的,因为那是为了我跟程瑾瑜的家。

可订婚宴结束后,那间婚房我一次都不想回去。

第三天晚上,门被人砸响了。咣咣咣,锤子一样。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以为是债主找错了门。结果从猫眼里看见的是程建国。他站在门外,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他多了好多,深得像刀划的。

我开门,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搓着手:“小林,叔想跟你聊聊。”

我侧身让他进来。他看见茶几上那一堆烟头和旁边的泡面桶,愣了愣:“你这几天就这么过的?”

“差不多。”我说。

他叹了口气,坐下来,腰弯得很低,两只手撑着膝盖,手指一直在抖。

“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明知故问。

“小程的事。”

“小程怎么了?”

程建国抬起头看我,眼睛浑浊,眼底全是血丝。他张了张嘴,像是很难启齿。最后他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塑料膜。

“他欠了三十五万。高利贷。利滚利,现在已经快五十万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安静下来。连隔壁漏水的水龙头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我坐在他对面,不说话。

“你岳母她……她也是没办法。债主上门好几次了,说再不还钱就要小程一条腿。她想着把彩礼压下来,先拿十几万堵一下,剩下的再想办法……”

“再想办法就是从我这里抠。”

程建国没说话。

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

“这事瑾瑜知道吗?”

程建国沉默了很久。

“她妈告诉她说你嫌弃我们家穷,不给彩礼钱了。”

我听完这句话,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喘不上来。

原来在你们家嘴里,我林博涛是这样的。

程建国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抬起头又说了一句:“小林,叔知道这事我们不地道。但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瑾瑜的面子上,帮小程这一次?”

我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想起以前每次去程家他都给我倒茶,什么都让着我,还偷偷跟我说“小林,瑾瑜这孩子从小被她妈管得太严,你得对她好点”。

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好人,就是这个家里最正常的一个。

可他现在坐在这里,让他老婆把我当提款机,让我掏钱替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债。

我把烟掐灭,站起来:“叔,我不是不给面子。我是不能给你爸这个面子。你们家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女婿。”

他没反驳。

他站起来,拖着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林,叔对不住你。”他果然只能说出这一句,门关上之后就不见了。

我站在门后,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慢慢往下走,一步比一步沉。好像连走路都变得很吃力。

04

程瑾瑜在一个星期后找到了我。

那天下午我去建材市场看货,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人拽住了胳膊。

我回头,看见程瑾瑜站在我身后。她穿了件灰白色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蜡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她看着我,眼泪就开始往下掉,嘴唇哆嗦:“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不说话。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又轻又颤。

我看着她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心里酸得像泡在醋缸里一样。但我还是没说话。

“林博涛,”她攥着我袖子的手越攥越紧,“你说句话行不行?”

“说什么?”

“说你还爱我!说你还想跟我在一起!”

“瑾瑜,”我看着她,“你妈为什么改彩礼,你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我……”

“你知道吗?”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但那是小程欠的钱,我妈说只要能还上就好了……”

“那我呢?”

她抬起头。

“我呢?”我重复了一遍,“你妈想拿我的钱去填你弟的窟窿,你在旁边看着。你妈在订婚宴上把我的脸往地上踩,你一句话不说。现在你跑过来问我爱不爱你?”

“我可以跟我妈说!”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去跟她说清楚,让她把钱还给你!博涛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样……”

“那孩子呢?”

她愣住了。

你妈逼你打掉孩子的时候,你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咬住嘴唇,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瑾瑜,我不怪你。但我也不能回头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忽然扑上来抱住我,力气大得吓人。整张脸埋在我肩上,闷着嗓子说:“别走……”

我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抱了很久。久到路上的人都回头看我们。

然后她松开了,退后一步,看着我掉眼泪:“我妈说得对,你就是个没心的人。”

说完她转身跑了,羽绒服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只翅膀折了的鸟。

我站在那儿看她的背影越跑越远。

忽然想起以前跟她处对象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我们去河边散步。

她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来冲我笑,夕阳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说“林博涛,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当时笑着说“我永远不会对不起你”。

我确实没有对不起她。

可她还是不愿意跟我走。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一排排亮起来,像一个个无精打采的火把。

手机又响了。

程瑾瑜发来一条消息:“我妈让我打掉孩子。她说如果不打掉,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差点追尾。

我回她:“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回了一个医院的定位,还跟了一句话:“博涛,我妈说如果今晚不手术,她就不活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我翻了通讯录打过去。没接。再打。还是没接。手一直在抖,指关节撞在屏幕上反复点错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边很吵。像是有人在哭,有护士在喊。然后我听见程瑾瑜的声音很轻很轻:“博涛……

那边就断线了。

最后一声忙音,比什么都刺耳。

我猛打方向盘往医院冲。

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差点被一辆大货车撞上。

大货车鸣着喇叭从我左边擦过去,我听到轮胎刮地面那声尖叫,但也没减速。

到了医院,我冲进妇产科住院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走廊里的灯是那种惨白惨白的,照得地面泛着冷光。

我远远地看见程瑾瑜被推进手术室,岳母在走廊里来回走,程建国靠墙站着,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

“阿姨!”

岳母抬起头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脸色立刻变了:“你来干什么!”

瑾瑜呢?

“跟你没关系!”她挥手赶我,“这是我的家事!”

“孩子也是我的!”我吼了出来。

岳母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你的孩子?你配吗?你不是不娶我女儿吗?不娶她你还要孩子?你算什么东西!”

我往手术室冲,被她一把拽住。她力气出奇地大,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程建国站在原地,连头都没抬。我回头看见他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林,算了。”他的声音像从喉管里挤出来的,“算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我甩开岳母的手,站在门口,攥着那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手心全是汗。头顶的灯嗡嗡响,跟心跳一个节奏。

接下来的时间我记不清是多久。

好像是三个小时,又好像是三天。

手术室的门开的时候,护士推着程瑾瑜出来。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她一看见我,眼泪就涌出来,顺着眼角流到耳朵里。

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得像冬天放在室外的铁。

“博涛……孩子没了……”

我站在那儿,眼睛盯在护士推车上那团塑料布盖上东西的一角。

她攥着我的手还在抖。

岳母在旁边哭天抹泪地说:“是我对不起她……是我这个当妈的不好……”

我没有看她。我看的是程建国。他整个人靠在墙边,好像身体里什么力气都被抽走了。

走廊里只剩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反着冰冷的光。



05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椅子冰凉冰凉的,隔着棉裤都渗得慌。

走廊里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白惨惨的,像手术台上那盏。

护士来来回回地走,白大褂的衣角带起细微的风声。

偶尔有人看我一眼,又移开视线,像看一个待得太久又不好意思赶走的流浪狗。

程瑾瑜住进病房之后,岳母就守在门口,像门神一样。

我说我想进去看看,她挡在门外说“不用看了”。

我站在她面前,没生气也没闹。

我只是隔着她肩膀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程瑾瑜的脸侧躺在床上,半边被子蒙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转身走了。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冬天的雨,冷得刺骨。

我站在门廊下,点燃一根烟。烟刚抽了一口,就被风吹散了。水汽顺着雨雾贴在脸皮上,像冷汗。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程瑾瑜发的消息:“对不起。”

就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雨里。雨不大,但特别凉,浇在脸上像是冬天做菜的冷水。

从医院到我出租屋走路大概四十分钟。

我走得很慢,淋得全身湿透。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从旁边驶过,溅起一地黄泥水洼。

我走到一处挂满枯藤的桥下面停了一会儿,靠着石栏杆,对面是县医院那栋六层楼的窗户。

其中一扇就是程瑾瑜那间。

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在这个大冷天里看起很温暖。

我在那座桥上站了很久。

雨水从头上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脖子。我低头看见自己脚底踩了个什么东西——是一小片橙色纸屑,被水泡皱了。

我蹲下去捡。湿透的纸片粘在指尖上,勉强能认出是“喜”字的一半。应该是我口袋里掉出去的。

我攥着那片皱巴巴的纸,站在桥中间,忽然就蹲下去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小时候挨了打缩在墙角那样。膝盖碰着胸口,额头抵在膝盖上。

周围没有人。雨声把一切都盖住了。

只有路灯像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往下照。

一周后,我回了公司。

办公室桌上堆了一堆文件和未接来电。助手小李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林哥,你瘦了好多。”我没接这茬,只说“把最近的单子拿给我看”。

小李嗯了一声,又看了看我,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了翻近况。生意没有大损失,但好几个客户打电话问“林总没事吧”,我一律回“没事,小感冒”。

但有一件事比损失单子还让我寒心。

程浩找到我公司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看报价单,小李敲门说有个年轻人找我,自称是我小舅子。

我说让他进来。

程浩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崭新的大牌羽绒服,脚上的运动鞋也值点钱。

头发剪得很精神,指甲也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被债主追的样子。

他往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姐夫,好久不见。”

“我不是你姐夫。”

“行行行,林哥。”他嬉皮笑脸,“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个事。”

“说。”

“我妈让我跟你说,孩子的事你别怪她。她说她也是没办法,那钱你要是愿意给,她就当没这回事,你跟瑾瑜姐还能和好。”

我放下笔,看着他:“你欠了多少钱?”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没多少,就几万块。”

“几万块能把婚宴搅黄?”

“那是我妈的主意,跟我没关系啊!”

“程浩。”

我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35万,你妈想让我替你扛。你猜我会不会扛?”

他脸上的笑慢慢褪去。

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姓林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你不就是看我姐老实才欺负她吗?跟你说句实话,我妈说得没错,你们这种农村人,十辈子都洗不干净脚上的泥巴!”

我没动。

“你给我等着!”

他摔门而去。门板震得天花板落灰,吊灯晃了几下。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还在嗡嗡作响的防盗门。

原来董琳在他们面前是这样说的。

我是那个“有几个臭钱的农村人”。是那个“欺负她闺女”的混蛋。而她家那摊破事,反而不是她闺女拿我当提款机和挡箭牌。

小李从工位上探出头,看见我还端正地坐在桌前看报价单,跟我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走了。

我低头继续写手头的报价单,把数字对着单据核对了一遍。但我始终没法集中精神。

我满脑子都在想同一件事——

程瑾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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