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平为什么爱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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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段生涯，一次交汇。

作 者：张琳

来源： 字母榜（ID：wujicaijing）

一场期权到期引发的减持乌龙，把段永平与泡泡玛特再次推到聚光灯下。

即便段永平亲自下场解释“就是put expired（期权到期）”，但依旧难挡市场情绪的蔓延，消息披露后的首个交易日，泡泡玛特收盘下跌2.54%。截至发稿，其股价累计下跌约5.3%。

这场风波再次把段永平对王宁的公开力挺摆到台前。过去几个月，段永平不仅拿出了百亿身家，把自己“买”成了泡泡玛特的第二大股东，更是多次唱多泡泡玛特。他不仅自称王宁的粉丝，不久前还与王宁同框看世界杯，毫不掩饰自己对王宁的欣赏。

一个追求确定性的价值投资大佬，为什么把宝押在一家贩卖不确定性的公司上？甚至有人调侃，段永平是不是“找了个95后的小女友”，才忽然看懂了这门年轻人的生意。

这种调侃之所以能成为舆论场的谈资，恰恰说明了泡泡玛特这个标的，与段永平的传统价值投资形象之间，存在巨大的张力。

正因为存在这种张力，段永平和王宁之间的“情投意合”才如此引人注目。让人忍不住去探究：段永平，到底为什么这么爱王宁？

段永平自己的解释是，他的投资逻辑一以贯之，泡泡玛特符合价值投资的标准。但价值投资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买泡泡玛特，但解释不了他为什么这么爱泡泡玛特。

苹果、茅台、腾讯……哪一家不是他拿价值投资的标尺衡量过的，但即使当年重仓苹果，段永平也是时隔六年多才偶遇库克，对方甚至不认识他，见了面的两人也未借机结交。他也从未自称过是乔布斯或者库克的粉丝。

价值投资是答案，但很可能不是全部。真正的答案或许要回溯到他商业生涯的起点。

01

在成为“中国巴菲特”之前，段永平的身份是企业家。

1989年，28岁的段永平接手濒临破产的中山日华电子厂。

彼时电脑热席卷中国。一台电脑上万元，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但“不懂电脑就是新时代文盲”的集体焦虑正在蔓延，尤其是望子成龙的家长们。行业巨头忙于深耕高端商用或硬核硬件，无人顾及普通家庭的需求。

段永平捕捉到了这个缝隙。

他在仿制的红白机上加了个键盘和学习卡，起了个“小霸王学习机”的名字，摇身一变成了电脑启蒙工具。这台机器本质上和电脑关系不大，所谓的“学电脑”不过是练练打字。

即便售价近三百元，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但相比上万元的电脑，已然是“平替”。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家长心甘情愿掏钱，小霸王最高拿下80%的市场份额，这条赛道直到今天也没有消失。

不难看出来，小霸王的成功，段永平至少踩中了两个关键点。

第一个是认知差。在不懂电脑的大众和当时价格高昂、供应不足的电脑产品之间，段永平通过“对上降维，对下升维”的方式，找到了一条新赛道——电脑启蒙。

对上，他把高维度的电脑产品拉到低维度来做，可以说小霸王跟通用电脑几乎毫无关系；对下，他把“练打字”等同于“学电脑”，降低了大众对电脑的认知成本。

第二是抓住了女性消费者。虽然学习机是孩子用，但在一般家庭里，做这种财务决策的往往是女性。产品广告投放在电视黄金档的家庭场景，“同是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龙小霸王”广告语的目标，正是对教育投入最敏感、最舍得花钱的女性。

这两个关键点共同撑起了小霸王的“高溢价”。

1994年，小霸王推出了旗舰款SB-486，段永平故意将型号和售价都定为486元，配合“小霸王出了486”的口号，与当时售价上万元的486电脑形成强关联，还请来成龙打广告，小霸王一时声名鹊起。

但实际上，一台仿制FC红白机，加一个机械键盘，几盒学习卡带以及卡带里面的“牛屎芯片”，整台机器的物料成本，撑死不过几十元。

1995年，小霸王产值突破10亿元，成为怡华集团最赚钱的业务。

这套商业逻辑，在和段永平渊源极深的OPPO和vivo这两家公司上，体现得更加明显。

智能手机发展初期，除了iPhone之外，中端智能手机其实是缺位的。数码发烧友主导着舆论场，谁能跑分高、谁用骁龙旗舰芯片，谁就是“良心”。

但大多数普通消费者，尤其是年轻女性根本看不懂芯片型号，也不关心跑分差了几万分。她们只关注手机好不好看、自拍清不清晰、线下能不能随时买到和维修。

认知差再次出现，段永平的商业逻辑再一次发挥威力，OPPO和vivo抓住了普通消费者与数码产品之间的信息鸿沟。

初期阶段，OPPO和vivo走了一条讨巧的路线，把美颜自拍和精致外观做成主要卖点，明确瞄准年轻女性用户。主力机型锚定2000元上下的中端价位，同等硬件规格，价格显著高于以小米和魅族为代表的互联网手机品牌。

铺天盖地的明星代言与综艺广告下，OV出货量一路上涨，却也落下了“低配高价”的争议，被贴上了“厂妹机”的标签。

认知差，女性消费者和高溢价——成了段永平草莽时期最核心的商业逻辑。这种钱相对好赚，也的确为段永平积累了人生第一桶金。

谁也没想到，段永平这套三十年前沉淀的商业逻辑，30年后会在另一家公司身上得到印证。

02

搞清楚段永平实业阶段的商业逻辑，再回头来看泡泡玛特，不难发现两者的共同之处。

在泡泡玛特之前，潮玩手办是一个极其小众的圈子，动辄几千上万的价格，普通年轻人看不懂，也玩不起。但泡泡玛特把潮玩的认知门槛拉到了“59元一个盲盒”，你不用懂什么是潮玩，只要抽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觉得惊喜就够了。

拆开就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摆件，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端手办，但却满足了年轻人在生活中寻找“小确幸”和找到同圈层人群的社交需求。

这种“对上降维，对下升维”的打法，有没有让你想起小霸王？

甚至泡泡玛特更进一步，不是降低，而是直接抹平了认知差。小霸王和OV虽然降低了大众的认知门槛，但终归是“有用”的硬件，消费者还是会考虑硬件功能和产品质量，去判断值不值得购买。

但泡泡玛特直接诉诸视觉冲击和感官情绪，卖的是无内容的视觉IP，连故事都没有。买LABUBU不需要任何知识储备，不需要懂艺术史，甚至不需要知道它背后的故事，无论是觉得可爱还是丑萌，或者投射了自己的某种情绪，消费者就会心甘情愿掏钱。

这是人类最底层的反应机制，压根不需要认知。

同样是卖给女性消费者。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潮玩买家更偏重于男性，故事背景宏大且硬核，比如高达和兵人等。

泡泡玛特之所以能成功，正是因为把年轻女性吸纳成潮玩的用户。泡泡玛特的IP不需要宏大的叙事背景，而是通过情绪氛围吸引女性受众，它的核心IP中，Molly的大眼睛，SKULLPANDA的暗黑美学和Crybaby的泪眼造型，无一不在击中女性审美，更别说毛绒元素了。

在泡泡玛特的用户中，女性占比接近七成。男性只能把潮玩买成一个小众生意，但女性却能把它买成一个产业。

原因在于，女性消费者更愿意为情绪买单，也更热衷于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一个女孩拆开盲盒，拍一张照片发到小红书，配上文字和表情包，收获几十个赞和评论，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次免费的广告投放。而点赞和评论又会刺激她下一次购买。

当认知门槛被抹平，感性消费占据上风，高溢价便有了生存的空间。

泡泡玛特的毛利率更是高得惊人，去年达到历史新高的72.1%，比肩奢侈品行业，五年时间，营收翻了十倍不止，在消费赛道一骑绝尘。

这不仅给它提供了海外扩张的弹药，资本市场也给出了远超同行的定价。

泡泡玛特的成功，同样踩中了“认知差、女性消费者和高溢价”，这与段永平实业阶段的商业逻辑相当一致。

这或许可以解释段永平对泡泡玛特的“偏爱”，但如果你觉得这只是一次“返祖现象”，段永平只是被实业阶段的商业直觉牵着走了，那就把他想简单了。

03

2001年，40岁的段永平移居美国，彻底退出实业一线。从零开始学习投资的他，早期甚至看不懂K线图，网易一战让他声名鹊起，但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投资方法论。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06年，他以62万美元拍下巴菲特午餐。这顿饭，让他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商业“中年变法”。它校准了段永平的投资认知，让他确立了“买股票就是买公司”的信条，此后他开始以价值投资的框架审视每一笔交易。

段永平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核心框架：对的生意、对的人、对的价格，并辅以三条铁律：不懂不碰、不加杠杆、不做空。这也是他从巴菲特那里学来的最本质的东西——在能力圈内做事，不要试图去赚看不懂的钱。

彼时的段永平早已完成了原始财富积累，身家数十亿。他不再需要靠认知差赚快钱，开始追求长期收益。逐渐褪去了草莽时期的江湖气，变得稳重而审慎，完成了一次商业认知的升华。

受巴菲特影响，段永平的早期投资也偏爱消费品，认准行业领先，长期持有追求复利，可口可乐、茅台和苹果皆是如此。

这三条，共同构成了段永平投资生涯的商业逻辑。

把这三条套在泡泡玛特上，你会发现也完全符合。泡泡玛特同样是消费品，在潮玩领域的领先地位不可撼动，段永平明确表态“大概率十年内不会卖出”。

他甚至用“20个孔”来定义这笔投资，把泡泡玛特放进了和苹果、茅台并列的篮子里。

这恰恰是泡泡玛特的特别之处，泡泡玛特是唯一一个契合段永平前后两段职业生涯商业逻辑的标的。

泡泡玛特既符合他实业阶段打认知差、抓女性消费者、做高溢价的商业本能，让他在直觉层面“认出”了这门生意；又符合他投资阶段要求行业领先、消费品属性、长期持有的价值标准，让他在理性层面算清了这笔账。

以前的那些标的，只能凸显他一段商业思考的成果，唯有泡泡玛特既感性又理性，既打认知差又符合价值投资框架，把段永平两段泾渭分明的商业生涯，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段永平怎么可能不对泡泡玛特大喜过望？怎么可能不对王宁一见如故？

一个人当下的选择总会烙印着早年成长的底色，段永平在泡泡玛特身上，既看到了自己三十年前的初心，又看到了自己三十年后的成熟。

这或许才是他如此偏爱王宁的真正原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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