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姑姑拿起了那支定制的万宝龙签字笔。
她翻开面前那份价值五个亿的供应链合作合同。
笔尖距离签名处的空白横线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放在我手边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弹出公司好哥们大伟发来的微信截图。
我清楚地看到人事部刚刚在全员大群里发布了开除我的通报。
我猛地伸手一把按住了那份厚厚的合同。
“不合作了！”
坐在对面的公司总经理特助吓得手里的咖啡杯都端不稳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
“林远你是不是疯了？”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姑姑。
“我都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了，还签什么合作。”
01.
我在远洋贸易公司整整待了八年。
这八年里我换了三个工位，送走了四任部门经理。
我的月薪从刚进公司时的五千块涨到了现在的八千块。
我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打卡，雷打不动地去楼下便利店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我会熟练地帮保洁阿姨换饮水机的水桶。
我甚至闭着眼睛都能修好市场部那台经常卡纸的破打印机。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不求上进的老实人。
他们说我没有野心，说我这辈子也就只能干个底层业务员。
大伟经常在下班后拉着我去吃路边的麻辣烫。
他总是恨铁不成钢地拿筷子敲着碗边劝我。
“你都在这熬了八年了，怎么就不去跟领导要个主管当当？”
我每次都只是笑呵呵地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丸夹给他。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准时下班，没人找事。”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大伟真相。
我根本就不需要靠这份八千块钱的工资来养活自己。
我家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有整整三栋甲级写字楼。
我每个月光是收租的流水就有两百多万。
我之所以在这家公司耗了八年，单纯只是为了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我不想每天坐在家里面对着一堆枯燥的账本和资产报表。
我喜欢这种有人间烟火气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前任总经理老陈对我有知遇之恩。
八年前我隐瞒身份出来找工作时，因为没有经验被无数家公司拒绝。
是老陈在面试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眼神很清澈，留下来好好干吧。”
就因为这句话，我踏踏实实地在远洋贸易干了八年。
我对这家公司是有真感情的。
我看着它从一个几十人的小作坊，慢慢发展成现在行业里小有名气的企业。
我经手过无数个难啃的客户，帮公司解决过几十次供应链危机。
我从来没有抢过别人的功劳。
我只拿属于我自己的那份基本工资和微薄的提成。
我以为我可以在这里一直安安稳稳地混到退休。
直到两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02.
老陈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把我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他亲自给我泡了一杯顶级的明前龙井。
他眼角的皱纹里写满了疲惫，但看着我的眼神依然温和。
“小林，我要被调回集团总部去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推到我面前。
“这是汇源集团下半年的全链路供应链招标项目，总盘子足足有五个亿。”
我翻开计划书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项目，需要对整个行业的上下游有极其深刻的了解。
全公司上下，除了老陈，只有我这个干了八年的老油条能摸清其中的门道。
老陈用力拍了拍桌面。
“我向集团推荐了你全权负责这个项目。”
“只要你把这个项目谈下来，集团就会直接任命你为业务副总监。”
“年薪六十万，配独立办公室，这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老陈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总放心，我一定把合同拿回来。”
我答应他，不是为了那六十万的年薪。
我只是想在他离开前，送他一份足以让他在集团站稳脚跟的厚礼。
老陈走后的第二个星期，新任总经理空降了。
他叫王凯，三十五岁，开着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
全公司的人都在私下里传，说他是集团某位副董事长的亲小舅子。
王凯上任的第一天，就穿着一身极其显眼的阿玛尼高定西装在办公区转了一圈。
他走路的时候下巴总是微微抬起，仿佛看谁都低人一等。
当天下午，部门主管就在微信群里发了通知。
“晚上给王总办迎新接风宴，每人交五百块钱份子钱。”
大伟拿着手机凑到我工位旁压低了声音。
“这摆明了就是新官上任收保护费啊。”
我看着微信群里那一排排整齐的“微信转账五百元”，直接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我没有交那五百块钱。
我不缺五百块，但我极其反感这种乌烟瘴气的职场恶习。
当晚的接风宴我也没去，而是留在公司加班整理五亿项目的资料。
第二天早上，王凯就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价格不菲的纯金打火机。
他用那种审视废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你就是那个在公司混了八年都没混出个名堂的林远？”
我站在办公桌前平静地看着他。
“是我，王总。”
王凯冷笑了一声，随手把我的项目资料扔进了垃圾桶。
“我听老陈说你想负责汇源集团那五个亿的项目？”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其轻蔑的笑。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一个八千块底薪的底层销售，你也配去谈五个亿的单子？”
“这种核心资源放在你手里，纯粹就是浪费公司的社会关系。”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些我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数据。
我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王总，这是陈总走之前定下来的事情，而且我已经和甲方对接过了。”
王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现在这里是我说了算！”
“我不看什么前任的安排，我只看谁懂规矩，谁会办事！”
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的鼻子。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由我的特助小刘接手。”
“你负责给小刘打下手，端茶倒水拿资料，听明白了吗？”
我看着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淡淡地点了点头。
“行，我听公司安排。”
03.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我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小人得志。
王凯带来的那个特助小刘，连基本的供应链常识都不懂。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区分冷链物流和普通仓储的成本核算。
但他却拿着鸡毛当令箭，每天像个监工一样坐在我的工位旁边。
“林远，这份报价单上的小数点后三位不够精确，重做。”
“林远，这份PPT的背景颜色太土了，王总不喜欢，今晚必须改完。”
我每天都被迫干着最繁琐、最毫无意义的杂活。
而小刘每天的工作，就是拿着我做好的方案去王凯办公室邀功。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我刚回到家准备洗澡。
王凯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明天要去拜访汇源集团的采购部副总，你立刻去给我订两瓶年份茅台。”
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颐指气使。
“你自己先垫钱，拿发票回公司报销。”
我披上外套，跑了三家烟酒专卖店，终于凑齐了两瓶他要的酒。
一共花了我一万二千块钱。
第二天一早，我把酒和发票一起放在了王凯的办公桌上。
王凯看都没看发票一眼，直接把酒递给了小刘。
过了几天，我拿着贴好的报销单去找王凯签字。
王凯手里拿着一根雪茄，故意把烟气吐在我的脸上。
“一万二？林远你长本事了啊，敢在公司经费上做手脚了？”
我皱了皱眉头。
“王总，发票上清清楚楚写着金额，而且这是您当时指定要的年份酒。”
王凯冷笑着用手指弹了弹报销单。
“谁知道你是不是找熟人开了虚假发票来吃回扣？”
“你在公司底层混了八年，别的没学会，偷鸡摸狗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直接拿起红笔，在报销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笔钱不符合公司报销规范，不予批复。”
“就当是给你这个不懂规矩的老油条长个教训。”
他把报销单揉成一团，直接扔在了我的脸上。
纸团砸在我的眼镜框上，弹落在了地毯上。
我弯腰捡起那个纸团，把它一点点展平，叠好放进口袋里。
我没有和他争吵。
因为我知道，跟这种被权力冲昏头脑的蠢货讲道理，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大伟在茶水间看到我受气的样子，气得直咬牙。
“远哥，那一万二可是你一个多月的工资啊，你就这么认了？”
我一边洗着咖啡杯一边笑了笑。
“放心吧，这钱他迟早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大伟以为我是在自我安慰，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这个五个亿的项目，根本就不是王凯和小刘那种草包能谈下来的。
他们甚至连甲方的核心诉求都没有摸清楚，只知道一味地降价和送礼。
到了最后关头，他们一定会死死地求着我去救场。
我只需要安静地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果不其然，在项目进入最终竞标阶段的前三天，王凯慌了。
04.
汇源集团那边直接打回了小刘提交的最终报价方案。
对方的邮件措辞极其严厉，指责我们公司缺乏基本的专业素养。
甚至明确表示，如果不能拿出一份合理的风险控制评估报告，就直接取消我们的竞标资格。
王凯在办公室里把小刘骂得狗血淋头。
整个楼层都能听到他摔杯子的声音。
下午三点，王凯破天荒地主动走到了我的工位旁边。
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生硬且虚伪的笑容。
“老林啊，听说你之前跟着老陈做过类似的风险评估？”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连连看游戏，头也没抬。
“没做过，我只是个底层业务员，不懂这些高级的东西。”
王凯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但他还是强忍着怒火压低了声音。
“这个项目要是黄了，整个部门这个月的奖金全都得扣光！”
“你赶紧把评估报告弄出来，等合同签了，我个人奖励你五千块钱。”
我停下鼠标，转头看着他那张充满算计的脸。
“王总，这可是您说的，我尽力试试吧。”
我当然不会为了那五千块钱去卖命。
我之所以接下这个烂摊子，是因为我已经受够了这场闹剧。
我要亲手把这个项目推向高潮，然后再看着王凯从云端狠狠地摔下来。
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拿出了我早就准备好的完美方案。
第二天，汇源集团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方案顺利通过，对方通知我们今天下午两点去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正式签约。
出发前，王凯突然把我叫住了。
他一边整理着脖子上的爱马仕领带，一边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看着我。
“林远，下午的签约仪式你就不用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方案是我做的，所有的核心数据都在我脑子里。”
王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种抛头露面的大场面，你一个底层销售去了只会丢公司的脸。”
“小刘会作为我的特助代表公司去签字。”
“你留在公司继续把后续的表格完善好，这也是为了锻炼你。”
他显然是觉得大局已定，准备彻底把我踢出局，把这泼天的功劳全部揽在自己和小刘的身上。
我看着他傲慢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王总，既然您这么有信心，那祝你们马到成功。”
王凯冷哼了一声，带着小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梯。
他们前脚刚走，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汇源集团采购部的一个老熟人打来的。
“林哥，情况不对啊，今天下午我们董事长要亲自过来旁听签约。”
我愣了一下。
汇源集团的董事长，那不就是我亲姑姑吗？
姑姑名下的产业多如牛毛，汇源集团只是她众多投资中的一个板块。
我平时从来不过问家里的生意，也很少和姑姑在工作上有交集。
她怎么会突然对一个五亿的供应链项目感兴趣？
“林哥，董事长指名道姓要见这份方案的主创人员，你赶紧过来吧。”
我放下电话，拿起外套直接走出了公司。
当我推开五星级酒店会议室的大门时，王凯没在。
听说是去楼下大堂接什么重要领导了。
会议室里只有特助小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谈判桌前玩手机。
看到我进来，小刘立刻皱起了眉头。
“林远你来干什么？王总不是让你在公司留守吗？”
我根本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我来看看你是怎么把这个项目搞砸的。”
小刘猛地站起来，刚要发作。
会议室的双开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恭敬地推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率先走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装、戴着翡翠手镯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那是我亲姑姑，林美娟。
小刘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度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林董您好，我是远洋贸易的代表刘特助，王总马上就上来。”
姑姑连看都没看小刘一眼。
她的目光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我身上。
姑姑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
“小远？你怎么在这儿？”
我站起身，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姑姑，这家公司就是我打工的地方。”
小刘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在我和姑姑之间来回穿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姑姑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原来那份惊艳了我们整个高管团队的方案，是你小子做的啊。”
她走到会议桌前，直接抽出了那份五亿的合作合同。
“既然是我亲侄子负责的项目，这字我今天就亲自签了。”
小刘激动得浑身发抖，赶紧把签字笔递了过去。
就在姑姑的笔尖刚刚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
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大伟发来的微信。
我点开看了一眼，那是公司人事部刚刚发布的红头文件截图。
【关于开除员工林远的通报决定】
理由是：不服从公司管理，顶撞上级，在重大项目中消极怠工。
落款是王凯的电子签名。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伸出手。
一把按住了那份价值五个亿的合同。
05.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姑姑停下了手里的笔，转头看着我。
“怎么了小远？”
旁边的小刘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就想扒拉开我的手。
“林远你疯了！赶紧松手！林董正在签字呢！”
我连正眼都没看小刘一下。
我只是看着姑姑，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话。
“不合作了。”
小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次。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可是五个亿的单子！”
我嗤笑了一声，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
“我都已经被这家公司开除了，还签什么合作？”
姑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不怒自威。
“开除？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手机，直接把大伟发来的截图放大，递到了姑姑的面前。
我用最简短的话，把王凯上任以来的所作所为，包括收份子钱、克扣报销、抢夺项目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姑姑看着屏幕上的开除通报，嘴角的笑意变得越来越冷。
她把那支万宝龙签字笔“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好一个远洋贸易，好一个王凯。”
“用了我侄子的心血，还要把我侄子扫地出门？”
小刘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不不不，林董，这是误会，这绝对是误会……”
姑姑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宠溺。
“既然人家不要你了，那就回家继承家业吧大侄子。”
小刘在一旁听得彻底懵了，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王凯满面春风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还没有察觉到会议室里诡异的气氛。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桌边的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远！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
“你没看公司群里的通告吗？你已经被正式开除了！”
“马上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妨碍我们和林董签合同！”
他趾高气扬地走到桌前，对着小刘使了个眼色。
“合同签完了没有？小刘，赶紧把盖好章的合同收好。”
小刘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姑姑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正在耀武扬威的王凯。
她转头对着站在身后的保镖队长招了招手。
“去，给法务部打电话。”
“全面封杀远洋贸易的所有业务渠道。”
姑姑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王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另外，给我查清楚那个叫王凯的，有没有什么违规操作的把柄。”
“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地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让他下半辈子都在里面度过！”
王凯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