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文|周惠斌
“青岛之所以好，在海和海上的山。青岛的好在夏天，在夏天的海滨生活……”著名散文家朱自清在《南行杂记》(发表于1930年9月22日《骆驼草》第二十期)中，以充满感性的笔调，通过旅游者的视角和诗人的敏锐，盛赞青岛“山海交响”的独特魅力，抒写了自己对夏日青岛及其山海景观的情有独钟。
据姜建、吴为公著写的《朱自清年谱》记载，朱自清在1930年7月和8月、1937年9月，曾先后三次踏足山海相拥的青岛。
1930年7月10日，担任清华大学中文系代主任的朱自清，乘津沪航班“天津丸”号回扬州度暑假。船经过青岛，虽然仅停靠5个小时，但朱自清还是欣然上岸，探望友人。他们在海滨一处名为“青岛咖啡”的餐厅小聚。这是一间长方形、半开放式的临海平屋，露台宽敞，设计巧妙：竹帘低垂，板栏及腰，透过帘幕，远眺山海，可以感受到无尽的清凉。朱自清因此快慰地写道：“和海水隔不几步，让你坐着有一种喜悦……在这里坐着谈话，时时听见海波打在沙滩上的声音……”从“青岛咖啡”屋出来，阳光炙热，朱自清很想洗个海水澡，便问C君：“会泉(指汇泉海浴处)怎样？”这是朱自清第一次来到青岛。
8月上旬，朱自清度完暑假，乘“天津丸”号返回北平时，再度途经青岛，他又下船与好友杨振声、王统照等小聚。杨振声，字今甫，山东蓬莱人，早年在北京大学读书时，与朱自清是要好的同学，彼时，任国立青岛大学(今山东大学前身)校长。王统照，山东诸城人，1921年与沈雁冰、郑振铎等发起成立文学研究会，1926年迁居青岛。
据王统照在《悼朱佩弦先生》(发表于1948年9月15日《文讯》第九卷第三期)中回忆：“(朱)乘船经过青岛，住了两天”，“一天午后三点，今甫与他同到我的寓处。久别晤谈，自然高兴。遂即同往汇泉，沿着海边河滩闲步，佩弦头一次看到这样涛明波软的浴场，十分欢忻……”
正是这回，朱自清前往汇泉海滨浴场，实现了首次下海游泳、洗海水浴的愿望。他与S君一同跃入海中，“S君会游泳走得远些，我只有浅处练几下。海水最宜于初学游泳的，容易浮起多了。更有一桩大大的妙处，便是浪。浪是力量，我站着踉跄了好几回；有一回正浮起，它给我个不知道冲过来了，我竟吃了惊，茫然失措了片刻，才站起来。这固然可笑，但是事后真得劲儿！”他们在海水里游了约半小时，随后“仰卧在沙滩上……沙软而细，躺着确实不错……”青岛的海滨风光，给朱自清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
这天，朱自清与C君还乘坐汽车，穿梭于青岛的山路和林间小道，“这些林子延绵得好，幽曲得很，低得好，密得好；更好是马路随山高下，俯仰不时，与我们常走的‘平如砥，直如矢’的迥乎不同”，结果，汽车在绵延起伏、蜿蜒曲折的长林中，“左弯右转地绕了三四十分钟，车夫说还只在‘第一公园’里”，这又让朱自清充分感受了“初到青岛最新鲜的印象”。不过，由于时间紧，那令人心驰神往的“建筑安排得最美”的“福山路的住屋”，以及“山在虚无缥缈间”的崂山胜景，朱自清两次到青岛都未能身临其境，只能远远地领略若隐若现的崂山尖形山峰，这也成为朱自清心中的遗憾。
当晚，朱自清下榻在王统照位于今观海二路49号的寓所，他以“茶”为韵，写了一首《叠茶字韵赠今甫》诗：“漫郎四海漫为家，看尽春风百种花。已了向平儿女愿，襟怀淡似雨前茶。”杨振声以原韵和诗：“到处为家不是家，陌头开遍刺桐花。天涯无奈乡思渴，细雨疏帘酒当茶。”第二天，朱自清在杨振声和王统照的送行下，在码头依依惜别。
1937年夏秋，朱自清随清华大学南撤，9月25日从塘沽乘船赴青岛，28日住宿在新亚大饭店，这是朱自清第三次来到青岛。30日晨，又乘火车至济南，并辗转徐州、陈桥、汉口，最后抵达国立长沙临时大学(西南联大前身)。
朱自清三次途经青岛，尽管时间都很短暂，对青岛只是惊鸿一瞥，然而，从细软的沙滩到葱茏的山峦，青岛的浩瀚大海、曲折长林，尤其是“青岛咖啡”屋、汇泉海滨浴场，都成为他念念不忘的美好记忆……
(作者为上海市崇明区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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