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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年探索与发展,生态文学已成为当下中国文学版图中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将本届鲁迅文学奖的入围和获奖作品作为一个切口,我们会发现,生态文学的创作面貌正在变得多元、丰饶,从人类对自然的单向“凝视”“赋义”,转向以生态整体为旨归的“聆听”“应和”。基于这样的观察,我们特邀三位作家,从自身的创作和思考出发,探讨当下生态文学的发展态势,它如何在时代的召唤中向下扎根、向上生长,重新建立人与土地之间的精神联结。 ——编者
去年六月,《十月》杂志社在“江南最后的秘境”浙江松阳颁发“美丽中国”生态文学奖期间,做了一场主题沙龙,名为“何为理想的生态文学”,我觉得挺好。暂且不谈“理想的”空气、水和食物,不谈“理想的”工作、友情、人生,让我们来谈谈“理想的生态文学”。——谁说生态文学与它们之间风马牛不相及、没有关联呢?
在松阳现场,我谈了以下九条——
一、“理想的生态文学”没有标准答案,也不提供标准答案。
二、“理想的生态文学”尊重探索性和写作的多样化,是一种内置了“生态性”和“生态元素”的“文学”,而不是一种专业化和门类化的“学”。
三、“理想的生态文学”是跨学科、跨文化的“综合写作”,是对一个作家文学视野和综合写作能力的考验和挑战。
四、“理想的生态文学”是“小”与“大”、个人与“他者/它者”、经验与超验的结合。文学经常要往小、往具体而微里写,而一个作家的生态观要宏大、开阔。
五、“理想的生态文学”向传统致敬,向古今中外一切有“生态意识”的思想和文化学习。在中国,它可以追溯到“道法自然”“天人合一”“顺天工成万物”的宇宙观、自然观和生命观,这也是中国人的“古典生态观”。理想的生态文学要向老庄、《山海经》《博物志》、六朝山水诗、宋元山水画学习,向古希腊的田园诗和牧歌学习,向由爱默生奠定思想基石的美国自然文学学习,向寒山和斯奈德学习,向非洲、美洲和大洋洲的土著艺术学习,还要向中国边疆地区的少数民族学习——一定程度上,少数民族的生态意识比文化中心地带的人们更强,也更自然而然。
六、“理想的生态文学”不去割裂自然生态、社会生态和精神生态之间的“三位一体”关系,而是将它们作为一种“整体观”和“系统论”。“自然”“生态”“山水”“风景”等在概念上需要厘清,在思考中必须是一个整体。
七、“理想的生态文学”不把“人”剔除出“生态”和“生态系统”,而是置于其中的既主体又非主体的一员。“生态文学”如果无关我们的现实,无关我们的个体命运和当下困境,就是一种逃逸,是轻浮的、轻飘的,是对自然和自我的双重轻慢。
八、“理想的生态文学”直面当下、关注当下,以文学的方式发出“生态预警”,它需要纪实和写实的力量,它与当代性密不可分。这种生态的“当代视角”,将大象和蚂蚁、象牙塔和垃圾场一视同仁,同时面对“地方”与“无地方”,同时面对“物是人是”和“物非人非”。
九、“理想的生态文学”是陶醉的,又是忧患的,并在陶醉和忧患中产生张力,它为自然释梦、解梦,为山水招魂、还魂,在喧嚣和混沌中指出安宁和澄明,在“修远”和“上下求索”中通往未来。
今天很多人谈“生态文学”或“自然写作”,往往谈小了,谈扁平化了,把它当作了一种门类化、学科化的文学,这是值得警惕的。要知道,人是一个生态系统,巨鲸和蜉蝣也是,还有宇宙生态系统,内宇宙与外宇宙不可割裂的生态系统……现当代文学已经门类化了,但我们还有一个“文”的古典传统,它不仅仅是指“文章”,还包含了“文化”“文明”。所以,生态文学是有着强烈“生态系统意识”的文学,也是基于“文明”这一基石的文学。
今年六月,《草原》杂志社举办“2026内蒙古文学那达慕”,在谈到“自然写作”时,评论家谢有顺提出“共生的美学”“宇宙共情”两个概念,以草原/自然启示实现AI时代的“文学扩容”,我深表赞同。“世界无我,均为他者”,这是我去年修订《亚洲腹地:111个词》(《新疆词典》二十周年纪念版)收获的八个字。生态文学在本质上是一种关乎“他者/它者”的文学,它解构傲慢狂妄的人类中心主义,但祝福并呵护那个脆弱而谦卑的“我者”。这就是文学必须具备的“共生”“共情”。(作者系浙江省作协副主席、诗人)
原标题:《“理想的生态文学”九条 从鲁奖看文学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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