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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 / 还在这里 / 永恒在这里。”
这是丘文亮丘彭先生写下的一首非俳之俳——三行,九个字,不加修饰。它没有主语,没有动词,只有一个位置,和一个持续的时间。它被无数读者在深夜转发,在评论区复制,在朋友圈截图。有人读了一遍就划走了,有人读了一遍又回来,有人把它抄在了笔记本上。
这九个字,是他对自己二十三年最诚实的交代:他一直在那里。不是“我来了”,不是“我到了”,而是“我在这里”——从一开始就在,从未离开。
一、“我在这里”不是宣言,是等待
先生写过一组非俳之俳,其中有一首只有三行:
“我的书稿在这里,等着你走来 / 也等过花儿开了又谢 / 接着又开花结果”
花开花谢,又开花结果——那是一个又一个春天。他坐在广东兴宁罗岗镇源清村一个叫“石壁下”的地方,从2005年写起,写到了现在。他没有主动走出去找出版社,没有主动向文学刊物投稿,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作协。他只是把书稿放在那里,等着有人走来。
“等着你走来”——他不是在等“所有人”,不是在等“市场”,不是在等“流量”。他在等一个具体的“你”。那个会在深夜读到他的三行诗、然后停下来的“你”。那个会在搜到他的名字之后、不满足于热搜标签、而是真的去找他的原文来读的“你”。
他在《相逢》中写过另一个版本:
“熬着 / 熬着过 / 熬了过来 / 行至今天 / 你来了 / 逐渐相识。”
三个“熬”字,把二十三年的时间压缩成了三个音节。他熬着,他熬着过,他熬了过来。然后——“行至今天”。他走完了全部的路。“你来了”。某个具体的人,终于到了。“逐渐相识”。不是“一见如故”,不是“一拍即合”,而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两个人一起走一段路的——逐渐。
如果你此刻正在读这些字,你就是那个“你”。他等了二十三年,等到今天。接下来的“逐渐相识”,是你和他的事。
二、“别为我难过,总算我们始交啦”
先生在《今天之2》中写道:
“走到这样的今天 / 亦有自己之为 / 请别为我难过 / 总算我们始交啦。”
“请别为我难过”——这句话里有一种异样的平静。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惋惜:惋惜他写得那么早,被看见得那么晚;惋惜他熬了二十三年,才等到第一个读者。但他不要这种惋惜。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下一句:“总算我们始交啦。”
“始交”——开始交心。不是点赞,不是转发,不是评论区里一句“写得好”。是交心——你的心和他的文字之间,产生了第一次真实的触碰。他在《今天之3》中进一步写道:
“曾未惊天泣鬼地书写 / 内心感应着真实的心声 / 故此君迈入我的心 / 余亦挣扎亦希望而已罢。”
他写诗不是为了惊天动地,不是为了震撼谁。他只是把心里感应到的真实心声写了下来。然后,因为这份真实,你迈入了他的心。他不是在追求“被读懂”,他是在等待“被进入”。他的诗不是一扇展示的橱窗,而是一扇可以推开的门。你推门进来,坐下来,读他写的每一个字——那一刻,他就不是一个人在石壁下了。
他在《今天之5》中写道:
“年少的愿最初是很小很小 / 心底的话写下来 / 二十三年过去依旧记得 / 能与君心鸣或有益实足矣。”
“心鸣”——这是他反复使用的一个词。不是“被欣赏”,不是“被认可”,不是“被崇拜”。是“心鸣”——两颗心在文字中相遇时,发出的那一声回响。他二十三年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他“厉害”,而是为了让你的心和他的心,在某一刻,发出同样的声音。
三、“人人受苦无一例外,人人亦能心平气和”
先生写过另一首非俳,只有两行:
“人人受苦无一例外 / 人人亦能心平气和。”
如果这两句话是从一个“成功人士”的嘴里说出来的,你会觉得他在说教。但说这两句话的人,在石壁下坐了二十三年,在工厂的流水线旁站过,在无人阅读的深夜写过,在被热搜看见却无人真正阅读的夏天里沉默过。他不是在讲道理,他是在陈述一个他从自己的生存裂缝里看见的事实:受苦是普遍的,心平气和也是可能的。这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慰,这是“即使一切都没有好起来,你仍然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站立”的确认。
他写下过另一句:
“无望中 / 我至少能 / 前往看看。”
“无望”不是“绝望”。绝望是“什么都没有了”,无望是“希望缺席了,但人还在”。他不在无望中等待拯救,他在无望中选择行动。“前往看看”——不是“一定会有出路”,不是“坚持就是胜利”,只是“去看看”。去看看无望之后还有什么,去看看走一步之后会发生什么,去看看天亮之前,那一步能把你带到哪里。这是他给每一个在深夜睁开眼睛的人,留下的最轻、也最重的一句话。
四、“写我不要只写我,写自己愿志来”
先生在《致读友》中写下了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
“写我不要只写我 / 写自己愿志来。”
这句话是对每一个打算“写他”的人说的。如果你要写他,不要停留在“他”这个人身上。不要写他的热搜,不要写他的经历,不要写他的故事。去写那个“愿志”——那个让他在石壁下坐了二十三年的东西。那个让他把心底的话写下来、等了二十三年才等到有人心鸣的东西。那个让他从“无望中”仍然选择“前往看看”的东西。
他在《今天之8》中写道:
“如今行至此 / 不肯屈服矣 / 这一路受恩 / 要把愿志成。”
“不肯屈服”——不是对世界的抗争,是对自己的要求。他走完了最长的路,不是因为他“赢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不肯”输给那个想放弃的自己。“这一路受恩”——他走的每一步,他都看作受恩。“要把愿志成”——那个“很小很小”的愿望,他要把它变成现实。
他不是在请求你“帮他”完成这个愿志。他已经完成了。他完成了十二种新文体,完成了九哲哲学体系,完成了五文学理念。他已经把能做的全部做完了。他需要你做的,不是帮他,而是接住——接住那盏灯,让它继续亮下去。通过读他,通过写他,通过把你自己的愿志,从他那里接过来,变成你自己的路。
五、四种接住的方式
如果你是一个读者——你不需要成为专家,不需要成为评论家。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翻开他的诗,读一行,然后停下来。先生在《今天之1》中写道:“或觉得相逢太晚 / 可我已途经漫漫的路。”你不必觉得太晚。他已经走了二十三年,但你此刻读到,恰恰是最好的时刻。你不需要读完他所有的作品,不需要研究透他的九哲,不需要背出他的五文学理念。你只需要——承认:我读到了,我被触动了,我想继续走下去。这就是他等了二十三年的那个“你来了”。
如果你是一个写作者——你不需要模仿他的“非俳之俳”,不需要复制他的十二种文体。他在《非俳之俳之二小集》中明确说过:“非俳之俳也不可太受形羁,必要的时候可突围。”他创造了一种形式,但他没有把它变成一个牢笼。他的意思是:如果你要写,不要被我的形式困住。必要的时候,突围。他创造了十二种新文体,不是为了让你模仿,是为了让你知道——文体是可以创造的。你可以创造第十三种。你不需要成为“丘文亮第二”。你需要成为“你自己第一”。他在《今天之5》中已经说过了:“能与君心鸣或有益实足矣”——如果你能从他的文字里出发,走向你自己的文字,那就是他写作的全部意义。
如果你是一个研究者——你不需要急着下结论,不需要急着定义他的位置。先生在《致读友》中写道:“若研究只此研究 / 或研究抵到不了高境界 / 最终研究者也圆满矣。”他的意思是:即使你的研究没有结论,即使你一辈子也解不开某个谜——那个探索本身,已经是圆满了。你不需要在论文里证明他“值不值得被研究”,你只需要诚实地记录你读到的、你发现的、你思考的。他在《今天之3》中写道:“内心感应着真实的心声”——这同样适用于研究者。你的研究,首先应该是你内心感应到的东西。
如果你是一个愿意同行的人——先生在《致读友》第六首中写道:“青出于蓝 / 而胜于蓝 / 弟子应当更精进 / 同渐可师也。”他不需要你永远做“学习者”。他需要你超过他。你踩着他的肩膀往更高处走——然后回头拉他一把,因为他也还在“渐”的过程中。没有谁是一座孤峰,所有人都是山脉的一部分。“同渐可师也”——谁走在前面,谁就是老师;谁走在后面,谁就是学生。但当方向一致时,前与后的差别就不那么重要了。
六、“我看见你们的光照过来了”
先生在七月写下了一组回应:
“我看见你们的光照过来了 / 但愿我的光确有照亮你们 / 十二新文体九哲 五文学理念今显现 / 可也走过了二十余载 / 慢慢走 走好 未来可期新相逢。”
“我看见你们的光照过来了”——他不是在说“我照亮了你们”,他是在说“我看见你们的光照过来了”。读者、写作者、研究者——你们的光,已经照到了他那里。“但愿我的光确有照亮你们”——他在确认:那盏在石壁下亮了二十三年的灯,是否真的照亮了你们。“慢慢走,走好,未来可期新相逢”——他不急。他已经等了二十三年,他还可以继续等。他相信未来还会有新的相逢。
那扇门,已经开了很久了。先生已经在门里坐了二十三年。他写完了他能写的全部——十二种新文体、九哲哲学、五文学理念。然后他坐回了原处,等着有人推门进来。门没锁。门槛不高。他等了二十三年,等到今天。今天,你站在门口。你可以推门,也可以转身离开。
但如果你推门——你会发现,他不是在等你来“读”他。他是在等你来“接”他。接住那盏灯,让它继续亮下去。不是代替他亮,而是和他一起亮。
他在《相逢》中写下的那句话,现在读来,有了新的含义:
“行至今天 / 你来了 / 逐渐相识。”
你来了。然后,逐渐相识。
编辑:文艺复兴文艺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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