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长顺,你今晚要是碰了我,明天厂里收的就不是喜糖,是纸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门闩插上了,手还没停,又转身去拉窗帘。新房里只点着一盏小灯,昏黄黄的,照得她那张脸白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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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喝得头昏,站都站不太稳,可一听这句,酒一下醒了大半。
今天白天,整个配件厂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食堂里敬酒的,车间里起哄的,连平时不跟我说话的人都凑过来问一句,说我赵长顺命硬,别人娶媳妇,我倒好,进门先当爹。
谁都知道,我娶的是周老厂长的孙女周桂枝,也都知道她肚子大了,周家这是急着找个人把事接住。
我原先也这么想。
不就是家里穷,娘病得下不来炕,小妹又等着说亲,周家拿住院的钱、转正的名额和宿舍逼我低头么?这婚我认了,丢脸我也认了,只要把这一夜熬过去,往后的事再说。
可我没想到,周桂枝转过身看着我,眼里一点新媳妇的怯都没有,只有一股说不出的冷静。
她抬手按住自己高高鼓起的肚子,声音压得很低:“外头那些人,都想错了。”
01
那天下午刚下工,我从翻砂车间出来,棉袄外头全是铁灰,鼻子里都是焦味,刚想去水池边洗把脸,身后就有人喊我。
“长顺,先别走。”
我回头一看,是工会那个周大姐。
她平时最爱管东家长西家短,谁家两口子吵架,谁家孩子说对象,她都要掺一脚。今天她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拎着一包饼干,一看就不是顺路碰上的。
我把手往棉袄上抹了抹:“周大姐,有事?”
她左右看了一眼,把我往边上拉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有好事。周老厂长托我来,给你带句话。”
我一听“周老厂长”四个字,心里先沉了一下。
“啥话?”
她咳了一声,笑得更热乎了。
“周家想把孙女说给你。”
我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谁?”
“还能是谁,周桂枝啊。”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脸当时就冷了。
这阵子厂里传得最凶的,就是周家这个孙女。说她不安分,老往外跑,还说她肚子都大了,周家这几个月把人关在家里,连家属院都不怎么见她露面。
现在,突然要把她说给我?
我看着周大姐,半天才开口:“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找错。”她立刻接上,“老厂长亲口说的,就你。”
我扯了扯嘴角:“周大姐,这种事你也敢来逗我?”
“谁逗你了?”她脸一拉,“长顺,你别不识好歹。周家是啥门第,你又是啥条件?人家主动提这门亲,是抬举你。”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就顶上来了。
“厂长家又咋了?肚子都大了,轮得着我捡便宜?”
周大姐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你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难听也得说。”我盯着她,“我再穷,也不替别人养种。这门亲,你给我推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敢当面顶回去,声音也尖了点。
“赵长顺,你这样的,平时谁看得上?你还挑起来了?”
“那也比捡这个强。”
“你别只看眼前,人家是厂长家。”
“厂长家又咋了?这种抬举,我受不起。
她被我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现在嘴硬。等你以后求不着人的时候,别怪我没给你留路。”
说完,她拎着那包饼干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故意把脚步踩得很响。
我站在原地,心口堵得慌。
这种事,搁谁头上都知道不是便宜,是坑。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不想说。进门的时候,我娘正靠在炕头咳,小妹坐在灯下补袖口,一看我脸色不对,都停了手。
“咋了?”我娘先问。
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没吭声。
小妹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哥,是厂里出事了?”
我闷了几秒,还是把话说了。
“今天工会来人,说周家想把周桂枝说给我。”
屋里一下静了。
我娘咳都停了一下,愣愣看着我:“哪个周家?”
“还能哪个,老厂长家。”
她先是愣,接着脸上神情就变了,半晌才问:“真是厂长家?”
“是。”
小妹没说话,可我看得出来,她听明白了。她手里那件衣裳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
我娘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那……你咋说的?”
“我回了。”
“回了?”她一下坐直了些,声音都哑了,“长顺,那可是厂长家。”
我有点烦,语气也硬了:“厂长家咋了?全厂都知道她肚子大了,我上赶着去当这个冤大头?”
我娘张了张嘴,最后没再说,只是偏过头去,咳得更厉害了。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了。
谁知道天刚擦黑,院门外头就响起了脚步声。
小妹出去看了一眼,脸都白了,回头压着声音说:“哥,来人了。”
我一出门,就看见院里站了两个人。
前头那个穿着呢子大衣,背着手,不紧不慢地站着,正是周老厂长。后头还跟着厂医,手里拎着个旧药箱。
我心里一下就沉到底了。
周老厂长看了我一眼,先开口:“听说你白天把话回了。”
我没接。
他也不生气,只抬了抬下巴:“先进屋吧,外头冷。”
进了屋,厂医先给我娘听肺音,又摸了摸脉。没一会儿,他就皱着眉把听诊器收了。
“拖太久了。”厂医说,“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要出大毛病。最好赶紧住院,先拍片,再看看要不要吊水。”
我娘一听“住院”两个字,脸色都变了,忙摆手:“不用,我这就是老毛病,缓缓就过去了。”
周老厂长没接她这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到桌上。
接着,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住院条子。
一张是转正审批单。
我盯着那两样东西,手指一点点攥紧。
周老厂长坐下,看着我,声音不高。
“长顺,你家的情况,我都知道。你娘病着,你妹也到说对象的时候了。你一个临时工,这么拖下去,拖不起。”
我没说话。
他把那沓钱往前推了推。
“这门亲事成了,这些都有。你娘住院的钱,我先拿。你转正的事,我来办。等结了婚,宿舍也给你腾一间出来。”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语气还是平平的。
要是不成,也行。你继续自己扛。
屋里一下就静了。
我娘半靠在炕头,脸白得厉害,咳得肩膀都在抖。小妹站在门边,眼圈红着,连头都不敢抬。
我死死盯着桌上那沓钱和那张单子,只觉得喉咙发紧。
这不是来商量的。
这是把我娘的命、小妹的前程,还有我往后的活路,全摆在一张桌上,等着我低头。
我还没开口,我娘先压着咳嗽说了一句:“长顺,别嘴硬了。”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低下头,声音干得发涩。
“这门亲,我认。”
周老厂长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他站起来,掸了掸衣角,只丢下一句:“想明白就行。人有时候,得先顾眼前。”
门关上以后,我还站在原地没动。
那天我才知道,人穷到一定份上,连丢脸都由不得自己挑。
02
我在配件厂干了七年,一直是临时工。
翻砂车间最脏最重的活,我都干过。夏天守炉子,冬天扛铁件,一天下来,衣裳能湿两遍。可干得再多,临时工还是临时工,轮不到名额,沾不上宿舍。
我爹死得早,这些年家里全靠我一个人往前拖。
我娘有肺病,药不能断。小妹也十九了,媒人来过两回,一听家里这个条件,都没下文。
所以周家那一刀,正好捅在我最软的地方。
第二天一进车间,我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老马正蹲在地上拧螺丝,看见我进来,先咧嘴笑了。
“长顺,恭喜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是啊,别人结婚先入洞房,你是先进爹门。”
一圈人全笑了。
我没搭理,低头去拿工具。可我越不接话,他们越来劲。
有人故意凑过来拍我肩膀:“长顺,往后可得学会哄孩子。”
还有人笑得更损:“这婚值,换个转正名额,再搭个现成儿子。
我把扳手往台上一放,声音也冷了。
“说够了没有?”
那人一愣,嘴上倒还硬:“咋了,开个玩笑都不行?”
老马在边上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可我心里清楚,不是他们今天嘴碎,是全厂都等着看我这个笑话。
中午去食堂打饭,后头排队的人都在说这事。
一个端着饭盆的凑过来,冲我挤眼:“长顺,周家这门亲不错,省了你多少事。”
我懒得理他,他还不死心。
“你别不高兴,人家那肚子都给你怀热了,你接回去就是现成的。”
前头打菜的大师傅都没忍住,低着头笑。
我端着饭盆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拉两口,旁边又坐下两个人。
“听说婚期都定了?”
“定了吧,不定能这么急?”
“长顺,你这回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了。”
我把筷子一放,饭也不吃了,起身就走。
从食堂到澡堂,再到打水房门口,哪儿都有人拿这事说笑。平时跟我不熟的人,今天都能上来拍两句肩膀,好像我不是要结婚,是要上台唱戏。
我不是没想翻脸。
可一想到桌上那张住院条子,想到我娘昨晚咳得一宿没睡,我又硬生生忍住了。
晚上回到家,我娘正在喝药,小妹坐在门口摘菜,一看见我,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把脸盆往架子上一放,水声有点大。
我娘先开口:“厂里又说你了?”
我没应。
小妹低着头,菜叶在手里掐得碎碎的,过了半天才问:“哥,你真要娶?”
“我不娶又能咋样?”我脱口就回了一句。
这话一出来,屋里更静了。
我娘叹了口气,没再问。小妹也不吭声了,只是低头把菜叶一片片拢好。
婚期定得很快,三天后就办。
我原先还以为,周家是怕周桂枝肚子越拖越显,想赶紧遮过去,所以才这么急。
可第二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婚,周家不是想偷偷办。
是想大张旗鼓地办。
中午下工的时候,我看见后勤的人在食堂后头搬桌子,工会那边还抱着红纸往里走。门口有人拿着浆糊贴喜字,来来回回好几趟。
我随口问了一句:“谁家办事?”
那人看了我一眼,笑了。
“还能谁家,你家呗。”
旁边另一个人接话:“老厂长说了,这可是喜事,不能寒酸。全厂能来的都来,热闹热闹。”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下发沉。
要真是为了遮丑,最该做的是少声张,少让人议论。
可周家偏偏反着来。
借食堂,贴红纸,请人喝喜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要娶周桂枝。
我回过头,看着墙上那几个刚贴上去的大红字,只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是怕丢人。
这是故意让全厂都看见,是我赵长顺把周家这个肚子接回去了。
他们不是在办喜事。
他们是在做给所有人看。
我慢慢明白过来,后背也一点点凉了下去。
这婚结下去,丢脸恐怕只是最轻的一层。
03
婚礼前一天中午,我刚下工,车间主任就把我叫住了。
“长顺,你去一趟周家,帮着搬点东西。明天办事,人手不够。”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使唤我去帮个闲忙。
我心里明白,这不是缺人,是故意叫我过去,让我认认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我没说什么,把手里的活交了,就去了家属院。
周家院里已经忙起来了。
外头堆着桌子板凳,屋里人进进出出,工会的人在写礼单,后勤科的人在搬酒。有人看见我进门,只抬头瞟了一眼,就又忙自己的去了,像我不是明天的新郎,就是个来干活的短工。
我也懒得计较,低头搬桌子。
正把一张方桌往东屋抬的时候,堂屋门帘一动,里头走出来个裹着灰棉袄的年轻女人。
她肚子鼓着,走路却不慢,人站得很稳。
我原先听了那么多闲话,总觉得她该是那种不敢抬头见人的样子。可她不是。她出来以后,先扫了一眼院里,最后才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一眼很平,不像羞,也不像怕。
我把桌子放下,正想转头,她却开口了。
“赵长顺,你跟我过来一下。”
院里人不少,可她这话一出口,像谁都没听见。没人拦,也没人接。
我沉着脸,跟她走到了院子侧边的杂物棚旁。
刚站定,她先问了一句:“你后悔吗?”
我本来一肚子火,听见这句,更觉得堵得慌。
“后悔有用?”
她看着我,又问:“你是怕丢脸,还是怕惹事?”
我一听就皱了眉。
“你到底想说啥?”
她没立刻回,过了两秒,才低声说:“这门亲,不是我爷让我随便嫁的。”
我心里一沉,盯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见的意思。”
“你们家不是急着遮丑?”我压着火,“你肚子都这样了,还挑上人了?”
她听完这句,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只看着我说:“你真觉得,我非得找个人替我养孩子?”
我一下被她问住了。
这话要搁别人嘴里,我只会当她嘴硬。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太平了,平得像不是在替自己找补,倒像是在问我怎么会信外头那些话。
我咬了咬牙,直接问:“那你肚子里那个,到底是谁的?”
她没正面答,只说:“有些话,你现在知道了没好处。”
我冷笑了一声。
“我都被你们架到这一步了,还有啥是我不能知道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才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赵长顺,你在厂里没靠山,家里又拖着病人。你最不敢多嘴,也最扛得住事。就因为这个,我爷才挑中你。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下来。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原来我不是倒霉撞上的。
是被挑中的。
不是因为我合适当丈夫,是因为我穷,我软肋多,我被捏住了也不敢乱喊。我这样的人,最适合拿来背东西,扛事,哪怕心里不愿意,也只能咬着牙认。
我盯着她,声音一点点发沉。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找接盘的。”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你明白就行。”
我心里那股火又往上顶。
“你们周家真是好算盘。拿我娘的病逼我低头,再拿全厂人的眼睛压我,让我一句都不敢多问。你们就不怕我哪天豁出去,把桌子给你们掀了?”
她听完这句,还是没急。
“你不会。”
“你咋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娘还等着住院,你妹还等着说亲。”
她这话不重,可每个字都掐得正好。
我一下说不出话。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我追了一句:“你今天把我叫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她停住,没回头。
“明天不管外头人说什么,你都别在酒桌上发火,忍过去,晚上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她就进屋了。
我站在杂物棚边,手心一点点发冷。
院里还是那么热闹,搬桌子的搬桌子,说话的说话,像什么都没变。可我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我原先只当自己是被逼着去接一个肚子。
现在我才明白,我接下来的,恐怕根本不是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那个肚子里装着的,也许根本不是孩子。
04
婚礼那天,排场比我想的还大。
天还没亮,食堂那边就有人忙上了。桌子一排排摆开,门口贴着红纸,连平时最不沾喜事的仓库保管员都来了两个帮忙。
我被人按着换上借来的中山装,胸口别了朵大红花,站在门口迎客。
说是新郎,其实更像个摆在门口的牌位。
来的熟人不少。
车间的,后勤的,家属院的,平时跟我打过照面的,今天差不多都来了。
嘴上都说“恭喜”“大喜”,可那眼神都一个样。
不是来吃喜酒的,是来看热闹的。
老马进门的时候还拍了拍我肩膀。
“长顺,今天可得高兴点,往后就是周家的人了。”
旁边有人接话:“是啊,别人结婚得慢慢熬,你一步到位。”
一桌子人都笑。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烟递过去,心里一阵一阵发堵。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我一抬头,就看见两个妇女扶着一个人从里头出来。
她身上穿着红棉袄,肚子高高挺着,走得不快。她一出来,四周的眼睛就全过去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可我站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瞧见没,真显怀了。”
“这小子有福,进门就捡个现成的。”
“换我,我可忍不了。”
这些话一句一句往我耳朵里钻。
我站在门口,指节都捏得发硬,可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的,却是她昨天那句——晚上我有话跟你说。
礼数走完,酒席就开了。
我被拉着一桌一桌敬酒。
头几桌还算客气,都是些场面话。到了车间那几桌,话就开始难听了。
平时最爱起哄的几个人早就喝上头了,我刚端着酒过去,其中一个就站起来,举着杯子冲我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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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顺,这杯我得敬你。咱厂头一个没入洞房先当爹的,就是你了!
一桌子人一下哄笑起来。
旁边还有人拍桌子。
“这叫本事。”
“别人没这肚量。”
“长顺,你以后可得学会抱孩子。”
我胸口那股火一下就冲上来了,差点把手里的酒杯砸过去。
可就在这时候,我看见角落里那桌坐着我娘和小妹。
我娘今天特意换了件半新的棉袄,脸还是白的,咳得一阵一阵压不住。小妹低着头,连筷子都没怎么动,像生怕谁认出她是我妹妹。
我那口气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我端起酒,咬着牙说:“今天我结婚,大家图个热闹。这杯我喝了。”
说完,我仰头就灌了下去。
那酒又辣又冲,像从嗓子一路烧到了胃里。
他们见我没翻脸,笑得更厉害了。
后头敬到另一桌,一个喝高了的老光棍眯着眼看我。
“长顺,我问你句实在的,你今晚还敢进屋不?人家大着肚子呢。”
这话一出来,周围又是一阵笑。
我脸色当场就变了,手里的酒杯都往下沉了一下。
就在我要发作的时候,主桌那边忽然安静了。
我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周老厂长把酒杯放下,抬眼看了我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拦。
可就那一眼,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别忘了你是怎么坐到这儿的。
别忘了你娘的住院钱还在谁手里。
也别忘了,今天这场酒席,谁是真正做主的人。
我把牙一咬,到底还是把气压下去了。
“你们喝你们的。”
我把酒喝完,转身去了下一桌。
整场喜酒,我像个被人推着走的木头人。
递烟,敬酒,陪笑,听一句比一句难听的话,再一口一口把酒往肚子里灌。
外头人都拿我当笑话。
可越到这时候,我越觉得周家在演一场戏。
他们把酒席摆得这么大,把人叫得这么齐,不是为了热闹。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赵长顺今天把这个肚子接回去了。
我像是被他们推到台前,专门挡事的。
酒席一直闹到天擦黑才散。
院里总算慢慢安静下来,桌上的碗盘撤了,地上的烟头和花生壳踩得到处都是。几个喝多了的人临走还回头冲我笑,说长顺今晚有福气。
我被人推搡着往新房那边走,身后还有醉醺醺的笑声。
临到门口,我忽然想起她白天说的那句。
晚上我有话跟你说。
我原本以为,最难熬的是这场喜酒,后来才知道,真正让我睡不着的,是推开门以后的事。
05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桌上点着一盏小灯,炕上铺着新被面,墙上贴着两个红喜字。她坐在炕边,头上的红布已经掀到一旁,没抬头,也没说话。
我把门关上,先开了口。
“你睡炕,我打地铺。我不碰你。”
这话我在外头就想好了。
不管她肚子里是什么,不管周家拿我当什么用,今晚我只想把这一夜先熬过去。
她没应我,反而站起身,先去把门闩插死了。
接着又转过去,把两边窗帘都拉严。
我酒一下醒了大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转过身,先看着我问了一句:“你今天在外头,是不是真忍住了?”
我本来一肚子火,听见这句,更压不住了。
“我不忍还能咋样?当着那么多人把桌子掀了?还是把你们周家的脸一块踩了?”
她听完,只低声说:“那就对了,我爷没看错人。”
我皱着眉,还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她伸手去解棉袄。
我一下退了半步。
“你别乱来,我刚才已经讲清楚了,我不碰你。”
她像是没听见,手一点没停。
棉袄解开以后,她又把手伸到腰上,一层一层去解缠着的布带。
我看得发愣。
随着那一层层布带松开,她原本高高鼓起来的肚子,竟一点点瘪了下去。
我整个人当场僵住了。
酒也醒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她低着头,把最后一圈布解开,从腰上取下来一包东西,直接塞到了我手里。
那东西不大,可很压手,外头包了好几层旧布,边角硌得我掌心发硬。
我嗓子发干,半天才问出一句:“这是什么?”
她压着声音,只回了我一句。
“我爷爷说了,只有你能保住这个秘密。”
我手心一下全是汗。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包东西,脑子里乱成一团,半天没敢动。
她把那包东西又往我怀里推了推,声音更低了。
“现在开始,你要是想活,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我盯着那层旧布包着的硬角,喉咙一点点发干。
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周家逼我娶的,从来不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我慢慢伸出手,捏住那包东西最外头的布角。
刚掀开一点,我整个人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