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城郊老旧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陆桂芳紧紧捏着手里那张硬邦邦的存折卡,指节捏得发白。
卡里是整整五万元,大儿子陆建国半小时前亲手递给她时,声音冰冷刺骨:“您去建民家养老吧。”
“砰”的一声,面前防盗门拉开了一条缝。
小儿子陆建民躲在门后,眼神慌乱闪烁,身后的媳妇更是冷冰冰地别过脸去。
“妈,你这大半夜的拿张卡来做什么?”
陆建民吞吞吐吐地开口,“家里实在挤不下,你可别逼我……”
陆桂芳僵在原地,背脊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第01章
重重的塑料箱子砸在门厅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我赶忙放下手里的扫帚走过去。
大儿子陆建国正弯着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小的汗珠,脚边码着整整齐齐的五个泡沫冷藏箱,外头还套着精致的硬纸礼盒,上面赫然印着阳澄湖大闸蟹的金色烫字。
“建国,买这么多蟹做什么?”
我抹了抹手,伸手想去提最上面那箱,“这得花多少钱啊。”
陆建国没让我碰,自己侧过身子,一口气把两个箱子抱起来,直冲向厨房的大冰箱。
他把保鲜层里的蔬菜果盘一股脑挪到旁边,将五箱大闸蟹严丝合缝地码了进去。
“妈,你别动。”
陆建国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的眼神格外郑重,眉心拧出几道深深的竖纹,“这五箱蟹我有大用处,今晚家里有贵客要来。
“你千万放好了,一只都不能少,也别私下拿去送人。”
我被他这严肃的语气噎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我是他亲妈,拉扯他长大受了多少罪,如今住在他们家里,倒像个需要被时刻防着的下人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瞧你说的,我是那没分寸的人么。”
我嘀咕了一句,眼睛却忍不住往冰箱缝隙里瞄。
那包装盒透着股高档货的派头,光是看盒上的图样就知道价值不菲。
建国现在在贸易公司当上了副总经理,年薪几十万,出入有车,买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拔根汗毛。
可我的小儿子建民呢?
想到建民,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似地揪紧了。
建民从小体弱多病,四岁那年发高烧差点送了命,后来虽然捡回一条命,身体却一直虚弱。
他没建国那么大的本事,成年后只能在城郊租房子住,靠接些零散活计过日子。
就在三天前,建民还给我打电话,语气吞吞吐吐的,说最近活计不好找,房租快到期了,家里连给孩子买牛奶的钱都紧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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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我肚子里的肉,大儿子顿顿大鱼大肉,小儿子却在城郊啃硬馒头。
我这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建国整理好冰箱,抬手看了看表,神色仓促地说:“公司还有个急会,我先过去。
“晚上六点半,我会带林董事长回家吃饭,妈你到时候准备几样清淡的炒菜就行,主菜就是这几箱蟹。”
说完,他拎起公文包就往门口走。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响,大儿媳周美云穿着一身整齐的职业装从卧室走了出来。
她手上戴着皮手套,正慢条斯理地扣着手腕上的扣子。
周美云经过厨房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她的视线在打开了一半的冰箱门上扫过,看到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五个礼盒,随后又转过脸,深邃的目光径直落在我的脸上。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开口喊我一声“妈”,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模样既不像笑,也不像生气。
“美云,你要出门啊?”
我主动开口,声音有点发虚。
周美云整了整衣领,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单位安排了外勤,今天一整天我都不在家,中午也不回来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玄关换鞋。
换好鞋后,她手搭在门把头上,突然停住了动作,回过头来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倒像是早已看穿了某种藏在暗处的心思。
门关上了,锁舌扣入门框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硕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大闸蟹包装盒上淡淡的冰鲜腥味。
我慢慢走到冰箱前,再次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第02章
冷气从冰箱保鲜层扑出来,熏得我眼眶一阵发凉。
我打量着那五个蓝金相间的精致礼盒,手心全是一层冷汗。
建国昨晚把它们搬进来的时候,脸色极其郑重,特意叮嘱了我两遍“放好,别动”。
可他在大公司当副总经理,一个月挣几万块,少了几箱螃蟹能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媳妇周美云也是城里高薪单位的,两口子要吃什么买不到?
可建民不一样。
建民上礼拜打电话还咳着声跟我哭穷,说日子紧捏着过,连孙子想吃一口鲜活海鲜都没钱买。
建民打小就体弱多病,四岁上又没了爹,跟着我吃尽了苦头,我不疼他,谁还疼他?
我回屋翻出两个大号编织袋。
这还是上次从老家带干菜用的,粗布质地,结实得很。
我猫着腰,把那五箱大闸蟹一箱箱码进编织袋里。
箱子沉得很,硬纸板边缘扎得紧紧实实,摸上去还带着冰凉的霜气。
把袋子提到了玄关处,我特意顺着门缝往外看了看。
确定走廊里没有动静,才咬紧牙关,双手各提着一只大袋子往外走。
老骨头在皮肉下嘎吱作响,粗糙的绳扣勒得我两只手的手指发紫发硬,可一想到建民看见这些好东西时的欢喜模样,我浑身就涌出一股用不完的劲。
我没舍得打车,提着两袋沉甸甸的箱子上了三路公交车,又在终点站换了小客车,颠簸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终于赶到城郊那个破旧的楼房区。
踩着堆满杂物和落灰的楼梯上了三楼,我喘着粗气敲响了建民家的铁门。
来开门的是建民媳妇。
她穿着件打满褶皱的旧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
一看见我提着两个大编织袋站在门口,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不耐烦,接着目光便落在了那露出一角的蓝金包装盒上。
“妈,你这大老远又提的什么啊?”
她没让我进门,只把铁门开了一条窄缝,身子挡在门框中间。
“螃蟹!
“正宗阳澄湖的大闸蟹!”
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把编织袋往她脚边推进去,“建国单位发的,顶好的东西,整整五箱!
我趁他们两口子不上班外出,全给你们提过来了。
建民呢?
“快让他和孩子多吃点!”
建民媳妇伸手拉过袋子,往里打量了一眼。
按理说拿到这么稀罕的贵重礼盒该高兴,可她那张脸反而抽搐了一下,显得有些僵硬。
她的手在盒子顶上的封口贴纸上摸了摸,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伸手扯过旁边一张旧报纸,动作有些仓促地盖在编织袋上方,遮住了盒子上亮闪闪的字样,低着头含糊道:“这……
这大哥知道吗?
“别到时候又闹得大家不爽快。”
“他知道什么!
“他根本不缺这一口。”
我摆摆手,心里只觉得做了一件称心事,“放心吃!
我背着他拿的,他要是问起来,我就说冰箱坏了没冰住,坏掉了我都给扔了。
“你赶紧放屋里去。”
建民媳妇顿了顿,抓着报纸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客套地叫我进屋坐坐,反而顺势将门缝拉得更小了些:“行吧……
“那我不留你了,建民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说完,她手上一用力,门框发出咚的一响。
我隔着那条越来越窄的门缝,隐约看见客厅茶几上丢着几个空烟盒,还有半碗没洗的方便面汤。
从城郊坐车回到大儿子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拿湿抹布把客厅的地板仔细擦了一遍,连走廊和玄关处我不小心留下的灰痕都没放过。
冰箱保鲜层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那原本占满空间的五箱蟹空了出来,显得异常宽敞。
我轻轻合上冰箱门,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着那扇紧闭的冰箱门,我揉了揉发酸发涨的腰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建国年轻力壮,又会挣钱,日子过得舒坦;建民日子过得紧巴,这才是我做母亲该心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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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抹布挂回洗手池,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我赶忙擦干手上的水走过去,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建国发来的微信语音。
点开播放,建国那低沉且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地炸开:
“妈,我今晚六点半带林董事长回家吃饭。
林董在我们公司下了大单子,今晚这顿饭必须好生招待。
“你现在就把冰箱里那五箱阳澄湖大闸蟹全都蒸上,一只都不能少,林董今晚就爱这一口!”
第03章
听完那条微信语音,我的手剧烈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里滑落跌碎在瓷砖上。
六点半……
建国要带着那个重要的林董事长回家吃大闸蟹。
我站在客厅中央,背脊上一阵阵冒着冷汗。
可转念一想,建国一个月挣几万块钱,公司里大小是个副总经理,能差这几只螃蟹?
建民的日子过得那么惨,房租要到期,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紧巴巴的,这五箱蟹在建国这里不过是一顿可有可无的下酒菜,到了建民家却能顶上一大笔花销,还能拿去走走关系。
我强行定了定神,赶忙快步进了厨房。
为了压下心底那股无名的心虚,我把冰箱里现存的五花肉、青椒、土豆全给搬了出来,切块、焯水、下锅炒。
我想着,等会儿多做几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摆满整整一桌子,建国在客户面前也有面子,事情不就这么搪塞过去了。
六点二十五分,玄关门锁传出清脆的转动声。
“林董,您快请进!
“这就是我家,快请坐!”
建国那爽朗的声音率先传了进来。
他推开门,身旁站着一位穿着考究西装、身材发福的老者。
建国的媳妇周美云跟在最后面,手里提着在楼下高档酒楼买来的两盒精致外卖冷盘。
建国一边热络地帮老者拿拖鞋,一边回头朝厨房方向大声喊道:“妈!
“林董到了,茶泡好了没有?”
那位被称作林董的老者正是林怀远。
他哈哈大笑了两声,脱下外套递给建国,半开玩笑地说道:“建国啊,你在电话里翻来覆去夸了半个月的那五箱正宗阳澄湖大闸蟹呢?
我今晚可是特意空着肚皮过来的,就等着尝你这一口极品!
“要是品相不好,那笔供货合同我可不签字啊!”
“没问题林董!
绝对是顶尖货!
“保证让您满意!”
建国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周美云使了个眼神,一边解开衬衫的袖扣向厨房走去,“那是我提前三天动用关系才抢到的现捞活蟹,我昨晚亲手码进冰箱保鲜层的,活蹦乱跳着呢,我现在就拿出来蒸!”
我端着茶杯的手剧烈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得我打了个冷颤。
建国大步走到那台双开门大冰箱前,一把握住了金属把手。
只听“咔嗒”一声,陆建国猛地拉开冰箱大门——原本应该堆得满满当当的冷藏室保鲜层里,此时此刻空空如也,连一片蟹脚、一丝泡沫碎渣都没留下。
整整五箱带有蓝金烫字精致礼盒的阳澄湖大闸蟹凭空消失,只剩下隔板上被重物长期压出的凹痕,以及我下午擦拭时留下的湿润水迹。
陆建国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握着冰箱门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眼睛死死瞪着空无一物的冷藏室,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龟裂。
客厅里原本欢快热烈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林怀远走到了厨房门口,伸长脖子往里一瞧,看清了那空荡荡的冰箱保鲜层,脸色微微一沉,嘴角那抹期待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