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哈维又当科曼“接盘侠”，是荷兰的惊喜还是惊吓

澎湃新闻记者 杨健

世界杯后豪门换帅大潮，最后一个落子的，是一直后知后觉的荷兰队。

北京时间8月12日晚间，荷兰足协官方宣布，前巴萨主帅哈维·埃尔南德斯将接替世界杯后辞职的科曼，成为荷兰队史第二位外籍主帅。签约至2030年的合同，意味着哈维将率橙军连战两届大赛。

尽管球员时代名满天下，但走上主帅岗位之后的哈维，从未有过执掌国家队的经验，2年前与母队巴萨的好聚难好散，也让昔日传奇中场的风评拉低了不少。尤其在荷兰足协联系多位名帅未果之后，闪电官宣的哈维，更像是“备胎”，这场拉郎配，对于近年来不算顺遂的荷兰足球，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

哈维·埃尔南德斯。

连吃闭门羹，无奈启动E计划

荷兰足协的“意中人”，起初和哈维并没啥关系。

身为荷兰队选帅计划的总负责人，前国脚德容对“江湖险恶”并没有感性认识。他最初圈定的，是三位光头——斯洛特、滕哈赫和博斯，三人不但是眼下荷兰队最拿得出手的中生代主帅，也是为数不多有过五大联赛执教经验的存在。其中任何一人，似乎都能镇得住眼下的国脚们。

荷兰足协总监德容在美加墨世界杯上。

然而，“见过也吃过”的三人，显然不想早早进入国家队赛道。待遇低、压力大、目标难之外，三人其实都志在继续挑战豪门，而不是在国家队提前养老。毕竟，过去10年间荷兰队帅位上，除去弗兰克·德波尔，艾德沃卡特、范加尔和科曼，从40后到60后，突出一个“老”。

眼见无法靠情怀感召本土名帅，德容只得把视线投向世界杯后的再就业大军。从葡萄牙队主帅卸任的罗伯托·马丁内斯，成为荷兰足协的“D方案”，毕竟这位西班牙光头主帅之前还执教过荷兰队的邻国兼死敌比利时，也算对低地环境有感性认识。但在马拉加和马丁内斯深谈后，双方进展并不顺利。

而此时，哈维进入了荷兰足协的视野。在赋闲两年后，哈维这个夏天简历可没少投，但无论是科特迪瓦还是吉达国民，都没达到他的心理预期。至于此前盛传的韩国队，过渡主帅的身份，显然也让心高气傲的西班牙人很不爽。

面对荷兰人抛出的绣球，一直骑驴找马的哈维，好比瞌睡就来枕头。毕竟，橙军虽然不算顶流强队，但一流下二流上的定位，以及多半主力都正值当打、近年来各类大赛稳定发挥的底子，还是很让哈维受用。

事实上，牵手哈维，对于荷兰队也是无奈但必须的选择。世界杯后，意大利、德国、法国、葡萄牙和比利时等强队，都在7月前完成了主帅交接棒，唯独拖拖拉拉的橙军，直到8月第二周还在广撒网，而9月欧国联赛事已经进入倒计时，FIFA比赛日帅位“裸奔”，显然没法交代。

而哈维此次入阁橙军，也是冥冥之中的巧合。2021年他在巴萨接任师兄科曼，如今46岁的他同样是接过了科曼的帅印。彼时他带着巴萨走出了上半程连战连败的困境，第二季还拿到了后梅西时代红蓝军团的首个西甲冠军。

如果轨迹可以复刻，荷兰队显然可以对哈维的执教前景抱有信心，但哈维的往绩尤其是个性，似乎又不足以支撑这种乐观。

师法荷兰名帅，再塑攻势足球？

请洋帅，对于格外自负的荷兰足球而言，是五十年一遇的非常规操作，橙军上一任也是唯一一任外教，是1977年上任的奥地利人恩斯特·哈佩尔，但他此前在费耶诺德执教多年，算是荷兰足球通，而哈维，此前和荷甲、荷兰队几无交集。

而49年前，哈佩尔能率领荷兰队出战1978年世界杯，也是由于1974年世界杯亚军的两大功臣——主帅米歇尔斯与主将克鲁伊夫，都和足协闹掰，无奈之下，荷兰足协才找到了这位脾气好且话少的老帅，带队打完世界杯就算完成任务，最终，哈佩尔的执教记录，也不过停留在12场国家队比赛，以及又一个世界亚军而已。

相比于哈佩尔的沉默是金，哈维恰好就是他的对立面——话多，脾气还不好。

即便再健忘的巴萨球迷，也不难回忆起哈维在巴萨的最后一年：2023-24赛季，从赛季伊始就持续上头的哈维，几乎见谁怼谁，多次被主裁请出球场之外，他也对球队引援路线、西甲判罚氛围等多次发表激烈言论，而最终，在兵败欧冠1/4决赛后，哈维单方面自宣离职。

尽管随后拉波尔塔劝回了哈维，双方又召开新闻发布会握手言欢，但裂痕已经种下。赛季结束，原本想再干一番事业的哈维，得到的却是巴萨的解聘通知，而接替前巴萨队长的弗利克，则在过去两年让球队迅速回到了正轨。

或许是被母队“背刺”的经历太扎心，此后的哈维，成为了坚定的反拉波尔塔派，无论是巴萨主席大选为竞争对手站台，还是此后多次在公开场合发声，俨然是巴萨名宿团中最坚定的“倒拉派”。

然而，口水战带来的流量，并不能掩盖过去几年哈维无人问津的尴尬现实。曼联换帅一度考虑过哈维，但也是无疾而终；西甲球队也不乏邀约，但哈维不是嫌对方平台低，就是对待遇和权力不满意。

而今，哈维执教荷兰队，实则也是一桩夙愿的了结。毕竟，1997年将哈维提携进一队的，正是75岁的传奇老帅范加尔，而让哈维登堂入室跻身大师序列的，则是“梦二”的领路人里杰卡尔德。对此，哈维本人也不乏感激：“你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我是荷兰足球之子。其他伟大的教练，尤其是范加尔——我在巴萨首次亮相时他就是我的教练——以及里杰卡尔德，也在我作为球员和教练的成长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荷兰拥有丰富的足球文化和清晰的愿景，这深深吸引着我：以控球为基础，充满创造力、激情和信念的进攻型足球。”

而在荷兰，日常训练、比赛压力不大，有更多自由时间的哈维，似乎也能平衡职业与家庭间的矛盾，看上去，这次执教将是多赢。

但荷兰足球，等得起吗？

蜜月之后，又是高不成低不就？

回到签约本身，说荷兰队病急乱投医也罢，哈维“向下就业”也好，双方神速配对的核心因素，还是都在低谷期，“弱弱联合”，实则是抱团取暖。

尽管2年前的欧洲杯历史性杀回大赛四强，但世界杯首轮淘汰赛就被摩洛哥点杀，创造世界杯最差战绩的荷兰队，又跌回了熟悉的低谷。诚然，橙军眼下的处境，远比连续三届世界杯绝缘的意大利要好，但在这个人心浮动的当口，一旦选帅不慎，重蹈连续无缘2016欧洲杯、2018世界杯的覆辙，也并非痴人说梦。

也正是有过10年前的惨痛教训，近年来荷兰队选帅始终稳字当头，范加尔、科曼等人连吃回头草，与其说是老帅高风亮节，不如说是足协禁不起更多折腾了。先别管场面好不好看，能大赛稳进八强，至少不至于被球迷口水淹死。

于是，那支倡导全攻全守的荷兰队消失了，更务实、更高效的防守反击，成为橙军近年来的主旋律。荷兰队固然拥有了全球顶尖的中后场，但代价则是前场人才的愈发凋零，甚至连持续进攻输出都成了一种奢侈。

这样的局面，哈维其实格外熟悉。他重返巴萨执教之初，也曾想把在萨德队横扫亚冠的攻势足球全盘移植，但很快，他就发现缺陷多多的巴萨，根本不足以支撑起美丽足球，于是，在2022-23赛季，他缔造了一支可能最违背巴萨祖训的红蓝军团。

那个赛季，巴萨以10分优势力压皇马早早锁定冠军，但进球却比对手少了5个，70球中将近1/3被莱万（23球）包办，是梅西离队后历年来巴萨联赛产量的最低点，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巴萨仅丢了20球，败仗也只有6场，稳健到令人发指。

由此可见，耿直boy哈维绝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从来都懂得因势利导，只不过“上头”时，他比谁都倔。

这一点，哈维在上任开场白里说得也格外明确：“最重要的目标始终是赢球，但我更希望以一种能够体现球队特色、让球迷们享受的方式去赢得比赛。”

而另一个激励哈维带领荷兰队开创新局面的动力，或许是2030世界杯来临时，哈维的祖国西班牙是承办赛事最多的东道主之一，率领荷兰队杀回本土，对于执念多多的哈维而言，不啻一种胜利甚至救赎。

毕竟，在哈维·阿隆索、伊劳拉和法布雷加斯等“后浪”少帅次第涌现的当口，身为“前浪”的哈维，真得有点危机感和紧迫感了。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