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外农庄当保姆,看雇主家花园里长了十几亩韭菜,就割了点包饺子,结果第二天,镇上几百号人全堵在了门口,我吓得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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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花园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刚从泥里拔出来的“韭菜”,手抖得厉害。手机屏幕上,我哥刚发来消息:“妈又吐血了,说梦见你包的饺子了。”

我抹了一把脸,把那把叶子塞进塑料袋里。

那晚上,我包了四十个饺子,对着手机视频,一个一个往嘴里塞。我说:“妈,你尝尝,跟咱家地里的一个味儿。”

视频那头,我妈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笑。

可我没想到,我一个晚上的糊涂,毁了汤姆先生种了十年的东西。更没想到,那些“韭菜”背后,藏着一个比我妈还老的念想。



01

我是在2019年秋天到汤姆先生家的。

中介跟我说,雇主是个退休教授,老伴走了好几年,一个人住一栋大农庄,就想找个勤快的中国保姆,做饭打扫,陪他说说话。

我当时觉得这活儿不赖。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五百块,比我在工厂流水线强多了。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这农庄是真的大。

光花园就占了小半个山头,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

我第一天去,站在花园边上看了半天,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头种这么多草干嘛,又不能吃。

汤姆先生那天出来接我,瘦高个儿,头发全白了,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他领着我转了转房子,指着花园说:“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我当时没当回事。心想一个破花园,有什么不能去的。

可后来我发现,他不是随口说说。

第二天下午,我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扫着扫着就蹭到花园边上去了。那花园没围墙,就一圈矮矮的木栅栏,轻轻一跨就过去了。

我看见靠栅栏那块地上,长满了绿油油的叶子。那叶子扁扁的,一丛一丛的,跟韭菜长得一模一样。

我蹲下去看了看,越看越像。在山东老家,我妈春天最爱割地里的野韭菜给我们包饺子。那韭菜味儿冲,远远就能闻到。

我伸手摸了摸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辛辣味直冲鼻子。

我那心里,顿时就活泛了。

“秋月!”

我吓得一哆嗦,手赶紧缩回来。

汤姆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脸色很难看。

他那张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绷得紧紧的,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我说过,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我赶紧站起来,讪笑着说:“汤姆先生,我就是看看,没碰坏什么。”

“看也不行。”他走过来,站到我跟前,指着那片绿叶子说,“这些东西,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许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重。不像是在交代事情,倒像是在警告。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是在人家屋檐下,低头是应该的。

可我回到厨房,越想越觉得奇怪。

那片叶子,明明就是韭菜。我种了十几年地,韭菜还能认错?

晚上我给儿子王浩打视频,说起这事。王浩在电话那头笑:“妈,你咋在人家地盘上还不老实点?韭菜就韭菜呗,人家不让你碰你就别碰。”

我说:“我就是觉得奇怪,他种那么多韭菜,又不吃,干嘛呢?

“说不定人家当观赏植物呢。”王浩说,“国外人啥不种?你管好自己就行。”

我嘴上答应了,可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

第三天,我去镇上买菜,在超市碰到了邻居玛莎。那是个胖胖的女人,五十多岁,爱说话,笑起来脸上的肉挤成一堆。

她听我说在汤姆家干活,眼睛一下就亮了:“哦,汤姆教授!他那个花园,在我们镇上可有名了。”

我来了兴趣:“有名?就因为种了那么多草?”

玛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他种的是什么吗?不是普通的草。很多年前,汤姆教授和他太太,一起培育过一种很稀罕的植物。后来他太太走了,他就一个人守着那个园子,谁都不让碰。”

我听得心里一动:“什么稀罕植物?”

玛莎耸耸肩:“那就不知道了。反正镇上的人都知道,别去碰他的花园。有一年,有个人翻墙进去偷了一棵,汤姆教授报了警,那人差点坐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农庄,我站在厨房窗口,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韭菜”,心里七上八下。

不就是几棵草吗,至于吗?

可我转念一想,汤姆先生一个退休教授,不愁吃不愁穿,对什么都淡淡的,唯独对那个花园,跟命根子似的。

这里头,肯定有事。

02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每天做饭、打扫、洗衣,汤姆先生每天上午在书房看书,下午去花园里待两个小时,雷打不动。

他那个花园,我后来偷偷观察过几回。

他不是去散心,是去干活。

蹲在地上,拿个小铲子,一棵一棵地看,一棵一棵地摸。

有时候一蹲就是一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腿都打颤。

我看着他那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个快七十的老人,对着一堆草,比对他自己还上心。

我也不是没有事做。

我那在山东老家的娘,身体一直不太好。

她有老胃病,每年冬天都犯,我走之前带她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注意保养就行。

可我来了国外以后,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十一月份的一天晚上,我正洗碗,我哥打来电话。他平时不怎么找我,一找我准没好事。

“秋月,”他声音很沉,“妈住院了。”

我心里一紧:“咋了?”

“查出来是胃癌,晚期。”

我手里的碗掉进水槽里,啪的一声,碎了。

我哥在电话那头说了很多,什么医生建议化疗,什么费用太高,什么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嗡嗡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厨房里,对着那堆碎碗片,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躺在小房间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我妈的样子。

她今年七十二了。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哥长大。

我嫁人那会儿,她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钱都给了我,说“闺女嫁出去,不能让人家看不起”。

后来我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儿子过。她又帮我把王浩拉扯大,从幼儿园一直带到小学毕业。

我这辈子,欠她的,太多了。

我来国外打工,就是想多存点钱,等我妈老了,我有能力照顾她。

可我没等到那一天。

第二天,我给汤姆先生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天。他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给我哥打电话,问妈的病情。我哥说,妈一直在念叨我,想让我回去。

我说我回不去,机票太贵了,来回路费加上误工费,得好几万。我哥叹了口气,说那就尽量多打打电话吧。

那天下午,我妈给我打了个视频。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我以前那个壮实的娘,现在就剩下一把骨头架子了。她的头发全白了,眼睛深深地陷进去,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我看着她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忍住了。我不能让她看见我哭。

“秋月啊,”我妈说,“你在那边好不好?”

“好,妈,我挺好的。”我说,“你别操心我,好好养病。”

“我听你哥说,你在一个外国人家里干活,人家对你好不好?”

“好,特别好。”我说,“雇主特别好,给我单独的屋子住,吃的东西随便买,比在家里还舒服。”

我妈笑了:“那就好。你在外面,妈也帮不上你什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说:“妈你放心,我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又说:“秋月,妈想吃你包的韭菜饺子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可我硬是没让它们掉下来。我笑着说:“好,等妈出院了,我回去给你包,包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我妈说:“好,妈等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哭了很久。

我恨我自己没出息。我在国外挣这仨瓜俩枣,有什么用?我妈想吃个韭菜饺子,我都满足不了她。

我又想起了汤姆先生花园里那片绿油油的叶子。

我在床上坐了一整夜,手攥着被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

我不是糊涂人,我知道那东西不是我的,我不能碰。

可我一想到我妈躺在病床上,瘦成那个样子,就为了想吃一口我包的饺子,我的心就跟刀割一样。

我不是没挣扎过。

第二天下午,我趁汤姆先生去书房看书的时候,走到花园边上。我在木栅栏前站了很久,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我对自己说:不行,那是人家的东西,你不能动。

我回了厨房。

可那个念头,就像个虫子一样,在我心里拱来拱去。



03

第三天,我哥又打来电话,说妈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问我哥,我要是现在回去,能不能赶上见妈最后一面。我哥沉默了很久,说:“你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查了查机票。来回最便宜的,也得八千多块。我银行卡里总共就两万,还是这三年攒的,留着给王浩交学费的。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蹲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

钱,都能挣。可妈没了,就真的没了。

可我又能怎么办?

那天晚上,汤姆先生吃完饭,坐在客厅里看新闻。我收拾碗筷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盘子,啪的一声摔碎了。

汤姆先生抬起头:“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就是手滑了。

他放下遥控器,走过来,看着我收拾碎盘子。他弯下腰,帮我捡了几块,然后说了句话,让我心里一暖。

他说:“秋月,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

他没追问,只是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点点头,心里却更难受了。

他是一个好人,我知道。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碰他的东西。

可第五天,我妈的病危通知来了。

我哥在电话里哭:“秋月,你快回来吧。妈怕是不行了,昨晚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我回不去。”我说,“我没钱买机票。”

我哥急了:“你去年不是还寄了两万块回来吗?怎么就……”

那两万块是给王浩的学费,我没动。我说:“那是给浩浩的,我不能动。”

我哥气得挂了电话。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到我妈,想到她年轻时候的样子,想到她在地里干活,想到她大冬天骑着自行车送我去上学,想到她在我离婚那年,抱着我说“闺女不怕,有妈在”。

我想起她那天视频里说的话:“秋月,妈想吃你包的韭菜饺子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厨房的窗台前,看着外面那片绿油油的花园。

月亮很圆,照在那片叶子上,亮晶晶的。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最后,我走进工具房,拿了把剪刀。

我对自己说:我就割一小把。够包一顿饺子的就行。明天我就想办法寄点钱回去,给妈买点好吃的。

我翻过木栅栏,蹲在那片“韭菜”前。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也在抖。我一边割一边小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汤姆先生,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妈快不行了,她就想吃口韭菜饺子……”

我不知道汤姆先生能不能听见,我只知道,我每割一把,心里就像有把刀在绞。

我没敢多割,够包一顿饺子的量就停了。然后用土把缺口盖了盖,又把剪掉的叶子碎渣捡干净,确保看不出痕迹。

回到厨房,我关上门,把那把“韭菜”放在案板上。

它们绿油油的,带着一股熟悉的辛辣味。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案板上。

那晚上,我和面、剁馅、调馅、包饺子。我包了四十个,一个一个地摆在盘子里,像在老家那样,整整齐齐的。

包完最后一个,我拿出手机,给妈打了个视频。

她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我。

“妈,”我说,“你看,我给你包了饺子。”

镜头对准那盘饺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我妈笑了。她瘦得脱了相,眼睛都凹进去了,但她笑了。

“真好看。”她说。

“妈,你等着,我替你尝尝。”

我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那味道,跟我小时候在老家吃的一模一样。

我一边吃一边给妈看,嘴里说:“妈,真香,跟咱们家地里的味儿一样。”

我妈只是笑,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说不出话了。

我吃了整整一盘。那晚,我一边哭一边吃,吃到最后,嘴里是什么味道,我已经分不清了。

我把视频录了下来。

我想着,万一妈走了,我还能看看。

04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我睡得沉,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声音从外面传来,像是有人在大声说话,还有汽车引擎声。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然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围着一大群人。

黑压压的,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上,至少上百号。

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还有两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灯一闪一闪的。

我的腿,一下就软了。

我靠在墙上,一个劲地喘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肯定是汤姆先生发现那些韭菜被我割了,报警了。

我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怎么办?跑?往哪跑?

我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住电话,好不容易打通了王浩的号。

“妈,大清早的干嘛呀?”王浩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浩浩,”我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出事了,妈出事了。”

“咋了?”

“我……我割了汤姆先生花园里的韭菜,现在外面来了好多人,还有警察……妈是不是要坐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浩急了:“妈,你怎么能偷人家东西呢!我不是跟你说了别碰吗!”

“妈知道错了,可你姥姥她想吃……妈没办法……”

我一边说一边哭,眼泪糊了满脸。

王浩在那边急得要死:“妈你听我说,你先别出门,千万别出去!等我……”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我吓得一个哆嗦,手机都掉了。

秋月!开门!

是汤姆先生的声音。他平时说话慢吞吞的,可这时候的声音又急又响,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抹了把脸,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扶着墙往楼下走。

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颤。

楼下,汤姆先生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一个是警察,另一个穿着格子西装,戴副眼镜,看着像个学者。

汤姆先生的脸色铁青,看到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对那些植物做了什么?”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问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花园了?”汤姆先生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我就是割了一点……就一点点……”

“割了多少?”

就……就够包一顿饺子的……

话没说完,汤姆先生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身子一晃,差点栽倒。旁边那个格子西装的男人赶紧扶住他。

“完了……”他哆嗦着说,“全完了……”

我站在门口,脑子嗡嗡的,什么也想不明白。

警察走过来,语气还算客气:“你是肖秋月吗?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偷窃汤姆教授的研究样本?”

“研究样本?”我抬起头看他,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研究样本?那些不是韭菜吗?”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全愣住了。

汤姆先生抬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是想哭又哭不出来:“韭菜?你把我的蓝铃草,当成了韭菜?”

我张了张嘴,彻底傻了。

蓝铃草是什么?

那天早上的混乱,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后来我才搞清楚,那些涌来的人,什么身份都有。有镇上植物保护组织的,有园艺学会的,有学植物的学生,还有来看热闹的邻居。

他们不是来找我要“韭菜”的。

他们是来保护汤姆先生那批濒危植物的。

而汤姆先生后来的那句话,更是让我如坠冰窖。

他说:“我妻子艾琳去世前种下的最后一株种苗……被你当韭菜,吃了。”

我站在人群中间,听着周围各种语言的喧哗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喊话,有人在打电话。那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汤姆先生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我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抱着头,眼泪止也止不住。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给我妈包一顿饺子,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玛莎挤过人群,凑到我身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秋月,你可闯大祸了。汤姆教授那些植物,是全世界仅存的人工驯化种群。你割掉的那些,是登记在册的保护样本。”

她说着,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那是汤姆先生和他妻子的合影。两个人在一片蓝紫色的花海里,笑得特别开心。

玛莎指着中间的蓝紫色花朵说:“这就是蓝铃草,你以为是韭菜的东西。”

我看着那些花,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韭菜”叶子,长得确实有几分像。可一个是韭菜,一个是花,我怎么能认错呢?

我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浩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我一个都不敢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妈把他姥姥盼了一辈子的饺子给毁了,也把汤姆先生妻子的遗物给毁了。

我这一晚上,毁了多少东西?



05

汤姆先生在门口站了很久。

警察先走了。他们说这件事性质比较特殊,涉及到濒危植物保护,要先跟相关部门沟通。

那个穿格子西装的男人留下来,和汤姆先生坐在客厅里,低声商量着什么。

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没过多久,汤姆先生走了进来。

他没看我,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倒了一杯水。

“那些植物的起源,要从三十年前说起。”他背对着我,声音很沉。

“我和我妻子艾琳,都是植物学出身。我们花了二十年时间,才把蓝铃草从濒危状态,培育到可以进行人工种植的阶段。”

他顿了顿:“十年前,艾琳生了病,癌症。

“她走之前,在花园里种下了最后一株蓝铃草。那株种苗,是我们培育的第三代,也是唯一一株携带稳定可繁衍基因的样本。”

他转过身看我,眼眶红了:“那株种苗,就长在你昨天割的那个位置。”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怪你。”他说,“但我不能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偷了东西,是因为那个念想,毁了。”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膝盖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好像把所有眼泪都哭干了,眼睛又涩又疼。

后来汤姆先生走了,我一个人在厨房坐到天黑。

玛莎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镇上那边说了,这件事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但你要公开道歉,并且赔偿汤姆先生的损失。”

“赔偿多少?”

“他们说,具体数额要评估一下。但光那株种苗的科研价值,就超过一百万。”

一百万。

我倒抽一口凉气,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一个打工的保姆,上哪找一百万?

玛莎叹了口气:“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再说。”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厨房里。

头顶的灯没有开,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地上投出一片昏黄的光。

我想起我妈,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她说想吃饺子。

我想起汤姆先生,想起他蹲在花园里给那些植物浇水的样子,想起他刚才红着眼眶说的那句“那个念想,毁了”。

我想起王浩,那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我辛苦,从来不乱花钱。他要是知道他妈的摊上这么大的事,肯定急疯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王浩的电话。

响了几声,他接了。

“妈。”他的声音很哑,“我看了新闻了。”

我没说话。

“妈,你别怕。”他说,“不管你赔多少钱,我陪你一起还。”

我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浩浩,妈对不起你。”我说,“妈糊涂了,妈太想给你姥姥包饺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姥姥早上走了。”

我愣住了。

我舅舅刚打来的电话,姥姥是凌晨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嘴里还念叨着,说吃到了你包的饺子。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我跪在厨房地上,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妈走了。

她吃到了我包的“饺子”。

可她吃到的,是汤姆先生妻子的遗物。

这算什么?

这就是我孝顺她的方式?

我在厨房里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个鬼。

我回到房间,收拾好行李。

然后我走到汤姆先生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汤姆先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汤姆先生,”我说,“我想辞职。

他抬起头看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但错就是错了。你的东西我破坏了,该赔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我卖肾也好,打工一辈子也好,一定还给你。

他放下手里的笔,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你不用辞职。”

“那株种苗还不是完全绝育。虽然母株被你割了,但根部还在土里。我昨天去看过,还有一点点希望。”

他顿了顿,“但我不原谅你。是两码事。”

我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谢谢。”我说,“谢谢你还愿意留我。”

我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汤姆先生,”我说,“我妈昨晚走了。她走的时候说,觉得吃到了一顿特别香的饺子。

“我知道,那不是你太太的东西,是我偷的东西。”

“可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汤姆先生没有说话。

我关上门,走了出去。

06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变了一个人。

每天凌晨五点起来,把房子上上下下打扫一遍,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汤姆先生吃饭的时候,我就站在一边,他一放下筷子,我就过去收拾。

他很少跟我说话。

我也很少说话。

我们两个人,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花园里那株被割的种苗,汤姆先生每天去看三次。

早上一次,下午一次,傍晚一次。

他蹲在那里,用小铲子松土,用喷壶浇水,嘴里念叨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有时候会站在厨房窗口偷偷看他。看他一个人的背影,弯着腰,对着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比对他自己还上心。

我心里堵得慌。

这世上,有多少人守着一样东西,比守着自己还重要?

我妈守着我。

汤姆先生守着那株花。

而我呢?我守着什么?

我什么都没守住。

月底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王浩拿到了奖学金,学费不用操心了。坏消息是,镇上植物保护组织正式发来通知,要我赔偿汤姆先生二十八万元。

二十八万。

我算了算,我一个月挣三千五,一年四万二,不吃不喝,也要六七年才能还清。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可我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玛莎说,如果走法律程序,判个三年五年的都有可能。

我给我哥打了电话,想跟他商量。

我哥听了,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秋月,你真糊涂。”

我知道我糊涂。

我哥后来给我打了两万块,说他这些年攒的,让我先拿去还一部分。我没要。他一个人带俩孩子,日子也不好过。

我说我能自己扛。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我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反正我在国外,护照在自己手里,买了张机票就能回国。国内那些机构,总不可能追到山东老家里来找我要钱。

可我不能跑。

跑了,我这辈子就抬不起头了。

我妈从小教育我,做人要堂堂正正。她要是知道我跑了,在那边都不会安心。

我咬咬牙,决定撑下去。

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一个星期后,镇上那家植物保护组织的负责人找上门来,说是要跟我谈赔偿方案的事。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利索。她自我介绍说叫珍妮,是蓝铃草研究项目的负责人。

她坐在客厅里,拿出一沓文件铺在茶几上。

“肖女士,”她说,“我们评估了汤姆教授花园里那株种苗的价值,重新计算了赔偿金额。”

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个数字。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二十八万……变成三万?

珍妮点点头:“对,三万元。”

我傻了:“为什么?”

“因为汤姆教授拒绝接受我们的评估报告。他说,那株种苗的价值,不应该用钱来衡量。他要求我们把赔偿金额降到最低。”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珍妮推了推眼镜,继续说:“而且,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经过汤姆教授这两个月的精心照料,那株被割的种苗,已经发出新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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