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唯独漏掉我,他们玩了3天后总监发信息客套,我直接回:王总不必了,我昨天办完离职,现在就在你们公司对面敲代码

分享至

凌晨一点半,整层楼只剩张建辉的工位还亮着灯。

他刚给女儿办完住院手续回来,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还刺眼地亮着——手术费还差五万。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丁英奕空荡荡的工位,上面贴着一张A4纸:团建期间,有事电联。

纸上还画了个笑脸。

张建辉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电脑上一个他藏了三年的文件夹。

里面躺着三十七万行代码,是他一个人写出来的。

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这十七年图什么。



01

周一早上八点半,张建辉已经坐在工位上半小时了。

茶水间传来蒋长江的声音,他嗓门大,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团建我说了算,去云顶山,住那个新开的温泉酒店,三天两晚。”

有人跟着起哄,说蒋副总大气。

张建辉没动。

他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病历扫描件——女儿张悦的检查报告,先天性心脏病,医生建议尽快手术。

费用他粗略算过,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十五万。

他一年的工资也就二十万出头,还要供房贷,一家三口吃饭穿衣,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他拿起杯子去接水,路过公示栏时扫了一眼。

上面贴着一张粉红色的通知,标题是“技术部2024年度团建活动安排”。

名单列了十三个人,张建辉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确认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站在原地,水杯里的热气往上飘,糊了他一脸。

“老张,愣什么神呢?”

蒋长江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端着一杯现磨咖啡。这咖啡机是上个月新买的,蒋长江说要提升员工幸福感,王总批了两千块。

“团建名单……”张建辉指了指公示栏。

“哦,那个啊。”蒋长江喝了口咖啡,“王总说了,你手头那个项目不是要收尾嘛,正好你留下来看家。辛苦辛苦,回来给你带特产。”

张建辉张了张嘴,想说那个项目上周就验收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回到工位,打开手机翻了翻微信。

技术部的群已经炸了,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说要带泳裤,有人问能不能带家属,还有人发了个红包,手气最佳的人负责给大家买零食。

没有人问张建辉去不去。

就像没有人记得,丁英奕现在用那个框架,是张建辉三年前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手里的工作。

上午十点,财务部的电话打过来了。

“张工,你上周提交的预支工资申请,领导没批。”电话那头的姑娘声音挺甜,但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财务经理说,今年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张建辉愣住了。

额度这个东西他从来没听过。

他在公司干了十七年,这是第二次申请预支工资。

上一次是五年前父亲住院,那次批了,但扣了他半年的绩效奖金。

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过这事。

这次要不是女儿的病实在拖不起,他也不会开这个口。

“额度是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每个人每年能预支的金额有限。”姑娘解释得吞吞吐吐,“财务经理说您今年已经用过一次了,所以……”

我今年没申请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个……系统里显示,今年三月份,丁工帮您申请过一次预支,两万块,备注是‘张工家里急用’。您不记得了吗?”

丁英奕。又是他。

张建辉攥着话筒,指节发白。

他突然想起来了——三月份丁英奕确实找他签过一份文件,说是项目奖金确认书。

他随手就签了,连内容都没仔细看。

现在想想,那哪是什么项目奖金确认书,那是丁英奕替他“申请”的预支工资,钱当然没到他手里。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动。

窗外阳光挺好的,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就那么看着那些光影,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他十七年前入职时签的合同,纸已经有点发黄了,但字迹还算清晰。

工资那一栏写着:三千二百元。

三千二。

现在他工资是一万七。涨了五倍。看着挺多是吧?

可他当年带的徒弟,跳槽去了别的公司,现在月薪三万五。就这,人家还嫌少。

张建辉把合同重新叠好,放回抽屉最底层。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标题打上四个字:辞职报告。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文档。

女儿的手术费还没凑够。他没资格任性。

下午三点,蒋长江带着几个人提前走了。说是去团建地点打前站。走之前他路过张建辉工位,扔下一句:“老张,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好好守着。”

张建辉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响着,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张建辉处理完最后一个客户反馈的问题,关了电脑,准备去医院看女儿。

刚走到门口,他和丁英奕撞了个照面。

丁英奕打扮得很精神,穿着一件新买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运动背包。

看到张建辉,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张工,这就走了?我还说跟您请教几个技术问题呢。”

“明天吧。”张建辉说。

“明天我团建去了啊。”丁英奕挠了挠头,“要不您发我微信?我路上看看。”

张建辉没接话,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下来,把整栋楼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

张建辉站在路边等车,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他坐了十七年的窗户。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是隔壁工位的离职同事走的时候留给他的。

说这玩意儿好养活,浇点水就能活。

张建辉养了三年,绿萝长得枝繁叶茂,从窗台上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小瀑布。

他上了车,靠在座位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妻子发来消息:“女儿刚睡了,你别着急过来,路上慢点开。”

张建辉看着那行字,心里头酸了一下。

他想回一句“好”,打完了又删掉。

想说“手术费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打完了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回,锁了屏幕,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想起十七年前刚来这座城市那天。

也是这样的傍晚,他背着一个编织袋,兜里揣着三千块钱,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那栋楼。

那时候他想的是,这辈子能进这样的大公司,一个月赚三千多块,跟做梦一样。

现在他站在这栋楼前面,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技术部的工作群。有人发了一段视频,蒋长江在温泉池子里泡着,举着一瓶啤酒,冲镜头喊:“兄弟们,明天见啊!”

底下刷了一排大拇指。

张建辉把手机揣回兜里,没看第二遍。

02

女儿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外科病房。

张建辉到的时候,梁淑华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六岁的小姑娘睡着了,小脸瘦了一圈,手上插着输液管,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他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有点烫。

“下午烧了一下,医生说不碍事。”梁淑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你还没吃晚饭吧?”

“不饿。”张建辉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咽不下去了。

梁淑华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结婚十几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平时话不多,心里有什么事全锁着,锁得严严实实的,从来不肯打开让别人看。

“是不是公司那边……出什么事了?”她问。

张建辉摇了摇头。

“钱的事你别急,我明天去找超市经理商量商量,看能不能预支几个月工资。”梁淑华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实在不行,先跟我爸妈那边借点。”

“别。”张建辉放下苹果,“你爸妈那点养老钱,不能动。”

“那总不能……”

“我来想办法。”

张建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光。

城市很大,亮亮堂堂的,可他觉得哪儿都黑。

他没跟梁淑华说团建的事,也没说预支工资被驳回的事。

说了又能怎样?

除了让她多操一份心,什么用都没有。

“你去忙吧,今晚我守着。”梁淑华在他身后说。

张建辉想拒绝,嘴张了张,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旁边就是护士站,两个护士正在低声说话。

其中一个说:“22床那个小姑娘真懂事,打针都不哭。”另一个说:“是啊,长得也好看,像她妈。”

张建辉听着,眼眶有点发热。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使劲眨了眨眼。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个加密文件夹关联的通讯软件收到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叫周明远,天元科技的老板。

消息就一句话:“老张,那套框架月底能跑通吗?这边有项目等着用。”

张建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悬了好一会儿。

周明远是三个月前通过一个行业交流会认识的。

当时有个技术难题,在场的人都搞不定,张建辉上去调了几行代码就解决了。

周明远追到停车场,递了一张名片,说“老张,你这水平在青山科技可惜了”。

张建辉当时没当回事,笑了笑就收了。

后来周明远隔三差五发消息,问他对那套框架的开发进度。

张建辉一直含糊着,没松口。

他回了一条:“框架没问题,但我还在考虑。”

消息刚发出去,周明远就回了:“条件你开,随时欢迎。另外,你女儿那边的专家,我认识一个,要不要帮你联系一下?”

他从来没跟周明远提过女儿的事。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他放下手机,心跳有点快。

说不清楚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十月的晚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那股凉意渗进肺里。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公司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那盏灯还亮着。保洁阿姨正在收拾垃圾桶,看到张建辉,笑了笑:“张工,又加班啊?”

“嗯,有点事。”

张建辉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桌面上那个名为“自由”的文件夹。

鼠标移上去,停了两秒,他点开了。

里面的文件和架构井井有条,每一行的注释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三年来利用所有业余时间做出来的东西,没跟任何人说过,没拿公司一分钱资源。

他一边翻看,一边在心里盘算。

第二天上午,张建辉正在帮客户远程调试系统,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许玉琦的声音。

“张工,那个……我想问一下,您手头的项目交接情况怎么样?”

张建辉皱眉:“什么交接?”

“就是……”许玉琦支支吾吾,“王总说您最近可能要调整一下,让我提前摸个底。您别多想,就是例行问问。”

张建辉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许玉琦小声说了句“蒋经理你别催”,然后又换成客客气气的语气:“张工,您要是有空的话,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张建辉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明白了。

全明白了。

团建不带他,预支工资被驳回,现在HR又来试探交接。

王玉珑这是在逼他走。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他那套框架的事走漏了风声,也许是他年龄大了,不再是王玉珑需要的那种“能干活还不吭声”的老黄牛了。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一样——他现在是个多余的人。

他打开微信,翻到王玉珑的聊天记录。

上一次对话是上个月,他给她发了一个技术方案,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再往前翻,全是工作对接,没有一句闲话。

从入职第一天到现在,王玉珑对他的态度一直是客气加疏远,像对一件趁手的工具。

工具用得久了,也是要换新的。

张建辉关掉微信,打开那个“自由”文件夹,选中了最根目录的那三行核心代码。

这是整个架构的心脏,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反复推敲修改无数次才写出来的。

没有这三行代码,那三十七万行就是个空壳子。

他把这三行代码复制了一份,存在自己的移动硬盘里。然后删掉了电脑上的备份。

做完这些,他心里忽然轻松了一点。

下午从医院回来,张建辉在路上接了个电话。

周明远打来的,说他托人联系到了儿童医院心外科的一位主任医师,下周可以安排会诊。

张建辉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问周明远为什么要帮他,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不出口。

这世界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好,周明远帮他,自然有周明远的打算。

“周总,你实话跟我说。”张建辉说,“你是冲我那套框架来的吧?”

“老张,我跟你说句实话。”周明远的语气很认真,“你那套框架确实值钱,这个我不否认。但我周明远做这么多年生意,还没缺德到拿孩子的手术当筹码。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不值当为了那种公司耽误一辈子。”

张建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红灯一秒一秒地跳。

“你好好想想。”周明远说完就挂了。

张建辉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车里的灯光把他脸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挡风玻璃上,晃来晃去的。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

回到空荡荡的办公室,张建辉打开电脑,调出丁英奕去年申请的那个底层架构专利。

他逐字逐句地看,越看心里越凉。

那个专利的核心算法,几乎就是他那套框架的翻版,只是改了几个参数,换了个壳子。

如果丁英奕真拿这个专利去告他,他就变成了侵权的那个。

张建辉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呼呼地吹,把他桌上的A4纸吹得哗哗响。

他盯着那几张纸,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坐直身子,开始在电脑上搜索。

《专利法》第七十条。

他看了三遍,又看了一遍相关的司法解释。

然后慢慢笑了。

丁英奕那个专利申请的时间是去年三月,而他那个框架的开发日志最早能追溯到四年前。

只要他能拿出时间戳证明,丁英奕的专利就是无效的。

他关掉网页,打开那个“自由”文件夹,把开发日志全部导出来,存了三份备份——一份硬盘,一份网盘,一份寄给老家的表弟。

做完这些,他关了电脑,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窗外面,对面的写字楼灯火通明。

那是天元科技所在的大楼。

从这个窗户看过去,能看到那栋楼二十层以上还在亮着灯。

张建辉以前从来没注意过那栋楼,现在看着,觉得那栋楼比这边的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个缝。十月的夜风吹进来,凉凉的,把桌面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抖动。

他伸手碰了碰那翠绿的叶子,养了好几年了,根茎垂下来,长得很茂盛。

“走的时候带上你。”他小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一盆花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技术部的群,有人发了一张照片——蒋长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菌子汤,对着镜头竖大拇指。

配文:山里的菌子汤,鲜得掉眉毛。

群里又是一阵热闹。

张建辉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回。

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看着那三行核心代码,一行一行,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这是他写的,全是他写的。

从构思到实现,从每一个变量名到每一行注释,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他看着那些代码,仿佛看到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看到那个在电脑前拼命敲键盘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觉得苦,因为觉得努力总会有回报。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选中了三行代码,点了复制。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新的记事本,把那三行代码粘贴进去,保存,文件名叫:最后一行。

做完这些,他关掉了电脑。



03

团建第二天,张建辉是被电话吵醒的。

凌晨四点,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他摸起来一看,是青山科技的值班电话。

接起来,对面是慌慌张张的声音:“张工,系统崩了,客户那边生产环境全挂了!”

张建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才,丁工走之前更新了一个补丁,刚部署上去就出事了。”

丁英奕呢?

“在山里,信号不好,打不通电话。”

张建辉沉默了三秒。

他想说“让丁英奕自己回来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不是因为怕得罪人,而是他知道,就算丁英奕现在回来,也未必能修好那个人捅的篓子。

“我现在过来。”

他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梁淑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晚去哪儿?”

“公司有点事。”张建辉系好鞋带,“你睡吧。”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在女儿床边站了一会儿。

小姑娘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什么好事。

张建辉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心里头酸酸的。

“爸爸去上班了,明天来看你。”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上没什么车。

张建辉开着那辆八年的老车,等红绿灯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红灯倒计时还有六十秒,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技术方案,一会儿是女儿的脸,一会儿是王玉珑那张客客气气的笑脸。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亮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周明远发的消息:“主任医师联系好了,下周三下午两点,儿童医院门诊楼六楼,你直接带孩子过去。”

张建辉看着那行字,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绿灯亮了,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

到了公司,整栋楼都是黑的,只有技术部那层亮着灯。张建辉刷了门禁进去,看到值班的小周急得团团转,脸上都是汗。

“张工,您可算来了!”小周跑过来,“整个系统都瘫了,客户那边生产线都停了,电话都打爆了!”

张建辉没说话,走到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错信息,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头疼。

他扫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丁英奕那个补丁写得太粗糙,有一个底层的接口调用出了问题,引发连锁反应,把整个系统都给冲垮了。

备份呢?”他问。

“什么备份?”小周一脸茫然。

“丁英奕部署之前,有没有给系统做过快照备份?”

小周摇了摇头。

张建辉没再说话。

他打开代码编辑器,开始一行一行往里看。

凌晨四点半,整层楼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他看得很快,因为这套系统他太熟了。

十七年,每一行代码都是他看着长起来的。

哪个模块是谁写的,哪个接口有什么坑,他心里门儿清。

七点十分。

张建辉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丁英奕改了一个底层数据结构的排序方式,本来稳定的哈希表变成了二叉树,在并发场景下直接死锁。

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但凡有点经验的程序员都不会犯。

张建辉修好之后又重新部署,盯着监控屏幕看了十几分钟,确认系统恢复正常了,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张工,您太牛了!”小周从后面探过脑袋,“丁工要是在,估计到明天都搞不定。”

张建辉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有点涩。

“对了张工。”小周压低声音,“我昨晚听到一个事。”

“嗯?”

“蒋副总走之前,跟我们几个说,您可能要离职了。说王总已经在物色接替您的人了。”小周偷偷看他,“是不是真的?”

张建辉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亲口说的?”他问。

“也没明说,就是那个意思。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张建辉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亮了,早高峰的车流在马路上一点一点地挪。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对面的写字楼上,把玻璃幕墙烫得金灿灿的。

那栋楼里,天元科技的工位上应该已经有人了。

“小周。”他转过头,“如果我真的走了,你怎么办?”

小周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我再找呗。不过张工,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您教了我这么多,我是服您的。”

张建辉看着他,小伙子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老实。这年头,愿意踏踏实实干活的人不多了。他拍了拍小周的肩膀,没再说话。

上午十点,系统运行稳定了。

张建辉把修复记录整理好,发到了工作群里。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接着又有人发了。

但始终没有人问一句“老张辛苦了”。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自由”文件夹,把修复记录也存了一份进去。

下午从医院看望完女儿回来,办公室还是空荡荡的。

张建辉打开电脑,继续处理那个客户反馈的问题。

他在改bug的时候发现,丁英奕之前留下的代码里有一处严重的逻辑漏洞,如果不处理,下次系统升级的时候肯定会出更大的事。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行代码改了。改完之后在注释里加了一句:调整了参数校验逻辑,防止空指针异常。

改完这些,他看着那行注释,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做人做到他这份上,连离职都走得不干不脆。

他关掉编辑器,打开微信,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周总,你那边还能挤出两个工位吗?我想带个人过来。”

消息刚发出去,周明远秒回:“两个?十个我都要得起。

张建辉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他关了电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落地窗外已经是暮色四合,对面的写字楼亮起了灯。

他想,明天就把辞职报告打印出来,填好,放在抽屉里。

等团建结束,等那个时机到来,他就把那张纸拍在王玉珑的办公桌上。

04

团建第三天,张建辉起得很早。

昨晚他又熬了一夜,把手里最后几个项目收尾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敬业,是他不想走了之后留下烂摊子,让人戳脊梁骨。

那套底层框架的三十七万行代码,他也全部检查了一遍,把所有该补的注释都补完了。

早上七点,他走进办公室。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到他,一脸惊讶:“张工,您昨晚又没回去?”

“回去了,来得早。”张建辉说。

“你们公司团建去了吧?”阿姨压低了声音,“我听前台小姑娘说,玩得可高兴了,天天发朋友圈。”

张建辉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回工位,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合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签着他的名字,还有公司的公章。

十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坐在这张椅子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手心都是汗。

现在他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这份合同,手心没汗了,心里挺凉的。

他把合同放回信封里,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上午十点,张建辉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王玉珑打来的。

“老张啊,这两天辛苦你了。”王玉珑的声音很温和,像是真的在关心他,“系统的事我听说了,你处理得不错。回头我让行政给你补个加班。”

不用了。”张建辉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等我们回去了,我请你吃饭。”王玉珑的语调还是那么客气,“对了,你手头那几个项目,有什么需要提前跟我说的吗?”

张建辉攥着手机,指头收紧。

“没有。”他说。

“那就好。”王玉珑笑了笑,“那先这样,团建这边还有点事。回头见。”

“王总。”张建辉叫住她。

“你那套框架的事,我建议你亲自看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张建辉说,“就是提醒你一下,有些东西,该查查了。”

他没等王玉珑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他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这个电话打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但他不后悔。十七年,他忍了够久了。

下午,张建辉去了医院。女儿精神好了一点,能吃几口粥了。他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她,小姑娘吃得慢吞吞的,一边嚼一边跟他说话。

“爸爸,你别上班了,陪我好不好?”

“爸爸明天就不上班了。”张建辉摸了摸她的头。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那我们去游乐园!”

好。

“拉钩。”

张建辉伸出手,和小姑娘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梁淑华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眶红了。她转过身,偷偷擦了擦眼睛。

晚上回到家,张建辉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他把自己那个用了三年的移动硬盘从包里拿出来,握在手里。

这是他全部的价值了,三十七万行代码,七百多个日夜。

他握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周总,我答应你。下周一入职。”

周明远几乎是秒回:“欢迎。工位给你留着,靠窗,视线好。”

张建辉看着这行字,没回。

他关掉手机,把移动硬盘收好,站起来走到卧室。

梁淑华已经躺下了,但没睡着。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妻子的侧脸。

“下周一,我换工作了。”他说,“工资翻了一倍还有股份。”

梁淑华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是谁的公司,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她说。

张建辉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觉得鼻子有点酸。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公司。团建的人还没回来,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打开电脑,把辞职报告打印出来,签了字,放在抽屉里。

他又打开那个“自由”文件夹,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了。

然后他把整个文件夹打包,发到了自己的私人邮箱。

清理完电脑上的痕迹,他站起来,把那盆绿萝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办公桌上。

他摸了摸那宽大的叶子,绿萝已经长得很好,从窗台垂到了地面,像一道小小的绿色瀑布,在清晨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他抱起了那盆绿萝,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

十七年了,他在这里待了十七年,从一个毛头小伙变成中年男人。

那张椅子的坐垫被他坐出了一个凹陷,桌上的键盘被他敲秃了按键,窗台上的绿萝从一株小苗长成了茂盛的瀑布。

现在他要走了,除了那盆绿萝,什么也没带走。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十七年的光阴关在了外面。



05

团建结束那天晚上,张建辉在家里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那盆绿萝,还有那个移动硬盘。

他坐在沙发上,把移动硬盘拿出来看了又看,然后收进了背包最里层。

手机震了一下。

王玉珑发来消息:“老张,这两天团建辛苦你了。明天来我办公室,关于你的岗位调整,咱们当面聊聊。不好意思啊,这次团建安排没处理好,下次一定带上你。

张建辉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只用了多年的台灯还在亮着,把天花板照亮了一片。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看着天花板,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王总不必了,我昨天办完离职,现在就在你们公司对面敲代码。”

打完这行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点了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它放在桌上,站起来,背上了背包。

梁淑华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现在就走?”她问。

“嗯。对面那家公司说了,晚上也能去,卡已经帮我办好了。”

“那……我去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到了再说。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走到女儿房间门口。

小姑娘已经睡着了,不知道做了一个好梦还是什么,嘴角微微翘着。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十一月晚上的风有点凉,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张建辉背着包走出了小区,走过一条街,然后停在了一栋大楼前。

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印着四个大字:天元科技。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

十七年前他站在青山科技楼下时,心里是忐忑的,是期待的,是觉得自己终于走对了路的。

现在他站在这栋楼下,心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片平静。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厅灯火通明,前台的小姑娘已经下班了,但保安认得他,冲他点了点头:“张工,周总交代过了,您直接上二十楼就行。

张建辉点点头,坐电梯上了二十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灯开着,但没有人。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玻璃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开放办公区,有几十张工位,窗边有一个空位,上面放着一块写着名字的牌子:“张建辉高级架构师”。

他走过去,放下背包,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能看到对面青山科技的大楼,五楼那扇窗户黑洞洞的,那盆绿萝已经搬走了,窗台上空空的。

张建辉打开电脑,插上移动硬盘,调出那套框架,开始敲代码。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很平静。

此后的日子里,他每天五点起床,去天元上班,晚上八九点才回家。

他一个月能赚到原来几乎两倍的工资,还有股份,前途一片光明。

这让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过去十七年的日子都白活了。

一周后,青山科技签了一个大客户,王总在开会的时候特别兴奋,说这个项目要做成全行业的标杆。

她让技术部拿出最好的方案,蒋长江和丁英奕连夜赶了一个出来。

王玉珑看了之后很满意,说就这么干。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项目的技术核心,正是张建辉那套框架。

等她发现的时候,问题已经来了。

系统部署之后根本跑不起来,所有参数全都卡在了底层框架的权限上。

王玉珑让丁英奕去解决,丁英奕研究了三天,最后吞吞吐吐地说:“王总,这套框架……是张建辉开发的,没有他的授权,别人碰不了。”

王玉珑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那份方案,脸色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让助理去查张建辉的离职记录。

助理回来告诉她,张工离职手续齐全,是自己打辞职报告办的,公司已经批了。

而且离职的时候,他没拿公司一分钱遣散费,也没签竞业限制协议。

王玉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06

项目瘫痪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当初签合同的客户催得紧,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王玉珑应付不过去,让蒋长江去挡。

蒋长江躲了两天,最后实在躲不过去了,找王玉珑商量对策。

“王总,要不……咱们跟天元科技租用那套框架的授权?”蒋长江试探着问。

王玉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冷意让蒋长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知道那家公司的老板是谁吗?”

蒋长江摇头。

“周明远。”王玉珑说,“以前是咱们公司的技术副总,被咱们挤走的。”

蒋长江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那……要不让丁英奕试试?他之前不是用过那套框架吗?”

“他那是用的吗?他是抄的。”王玉珑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他现在连那套框架的架构逻辑都搞不清楚,让他去动那套核心代码,还不如直接跟客户说我们做不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响着,显得格外刺耳。

“那……”

“我去一趟天元。”王玉珑转过身,“你帮我约周明远,就说我想跟他谈谈。”

蒋长江犹犹豫豫地应了下来,转身出去了五分钟,又回来了。

王总,周明远说他没空跟你谈。”蒋长江支支吾吾补充,“他说……如果你真想谈,就找张建辉。

王玉珑攥紧了拳头。

张建辉。这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人,现在成了她的拦路虎。

第二天,王玉珑带着丁英奕去了天元科技楼下,想找张建辉当面聊。

保安拦住了他们,说没有工牌不能上楼。

王玉珑报了张建辉的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上去,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张工说他在忙,不方便见客。”

王玉珑站在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人认出她。她看了看丁英奕,丁英奕低着头,脸色白得不正常,额头上开始冒汗。

“走吧。”王玉珑说。

她没有多待,转身往外走,丁英奕跟在她后面,一路一言不发。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王玉珑抬头看了一眼大楼。她看到二十楼的窗户边坐着一个人,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张建辉。他看到了她,但他没有停下敲键盘的手,就那么让目光微微转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了电脑上。

王玉珑觉得,那个眼神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眼光都刺眼。

项目越拖越僵。

客户那边的技术负责人发来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如果不能解决技术问题,就按合同违约处理,青山科技要赔付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让整个公司下半年白干。

王玉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技术评估报告。

报告是她让人从专业机构那里买来的,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青山科技项目的核心技术架构与天元科技公司架构高度重合,存在严重的底层依赖。

她当时看着那份报告,忽然想起自己半年前做的那件事。

那时候她听说了张建辉在偷偷开发一套新框架的事,当时还觉得没什么,就随便找了个由头把他晾在一边。

谁知道那居然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建辉已经去了对面,成了天元科技的人。

王玉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周总,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王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那个技术合作的事。”王玉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框架的授权费用,你开个价。

“这个我做不了主。”周明远说,“框架是张建辉的,你得问他。”

“我已经找过他了。”

“他不同意,对吧?”

王玉珑没说话。

王总,我跟你透个底。”周明远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张建辉那套框架,三年前就开始开发了。那个时候他还在你公司给你卖命。你没看好,没珍惜,现在他来我这里,你想让我帮你劝他,你觉得他这么大度吗?

王玉珑攥着手机的指关节发白。

“周总,商场上的事,没必要这么绝。”

不是绝。”周明远说,“是有些东西,你欠他的,他不想还了。

电话挂断了。

王玉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那栋大楼灯火通明,她在玻璃窗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影子——头发已经有些乱了,脸上的妆也花了一点,看起来很狼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张建辉刚进公司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是总监,只是一个小组长。

他坐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说,给她写的每一行代码工工整整,从不犯错。

她当时觉得,这人虽然闷了点,但用着顺手。

后来她升了,升得越来越快,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张建辉还是老样子,坐在同一个工位上,写同样的代码。

他从来不会讨好她,不会请她吃饭,不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礼物。

她也就慢慢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丁英奕不一样。他会来事,会说话,会在领导面前表现。她喜欢这样的人,因为用起来省心,不用费脑子去想他在想什么。

可丁英奕写不好代码。每次出事,都是张建辉来擦屁股。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但她选择了装不知道。因为她需要丁英奕这样的“自己人”,而张建辉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工具,工具用完了,扔掉就行了。

现在这个工具长腿跑了,而且跑到了她的对手那里去。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灯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7

青山科技内部开了个项目专题会,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王玉珑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蒋长江坐在她左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丁英奕坐在最角落里,低着头玩手机,不敢看任何人。

“项目现在到了什么程度?”董事长问。他平时不参与具体业务,但这次违约金的数额太大,他坐不住了。

王玉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总?”董事长皱眉。

“技术方案……遇到了一点问题。”王玉珑勉强说。

“什么问题?”

“底层框架……有依赖关系。”

那就解决啊。

王玉珑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董事长:“那套底层框架是张建辉开发的。他现在在天元科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建辉?”董事长皱眉,“技术部的张建辉?”

“对。”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上周。”

“为什么?”

王玉珑又沉默了两秒,声音更低了:“团建……没算他。”

董事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他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杯子,走出去,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很难看。

“这个项目必须完成。”他说,“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去跟张建辉谈。”王玉珑说。

董事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看着办吧。”

当天下午,王玉珑又去了天元科技,这次没有带丁英奕。她一个人上了二十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办公室。

然后她推开了门。

张建辉正坐在电脑前,面前是一排打开的代码编辑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停下来,敲几下鼠标,然后又继续打字。

工位上放着那盆绿萝,叶子翠绿,看起来比以前还要茂盛。

王玉珑站在门口,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张建辉没有抬头。他继续敲完最后几行代码,保存,关掉编辑器,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她。

坐。”他说。

王玉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他的办公桌。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茶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张建辉和他女儿的合照,小姑娘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

“你女儿?”王玉珑问。

“嗯。”

“挺可爱的。”

“谢谢。”

然后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张建辉给王玉珑倒了一杯茶。茶杯放在她面前,她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

“王总今天来,有什么事?”张建辉问。

王玉珑咬了咬嘴唇:“那个框架……我授权费用可以谈。”

“我知道。”

“项目时间很紧,客户那边催得急。”

你就不能看在我们共事这么多年的份上……

不能。”张建辉打断了她,“我女儿生病的时候,我跟你开口借五万块,你说公司没这个先例。

王玉珑怔了一下,她显然已经忘了这件事。

“我还跟你说过,丁英奕申请的那个专利是我的框架改的,你说让我别多想。”

上周团建你们走得高兴,我女儿在医院发烧,我晚上两点从公司赶过去,第二天四点半又回来帮你那套系统修bug。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生气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王玉珑忽然觉得很羞愧。

“对不起。”她说。

“不用。”张建辉喝了一口茶,“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需要你明白,我不是你的工具。”

王玉珑抬起头,看着他。这个男人,坐在窗边,阳光从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那……项目的事……”

“框架我会授权给你们,费用按市场价算。”张建辉说,“我不会因为你的事,让客户那边为难。”

王玉珑愣住了。

“但是有条件。”张建辉补充,“丁英奕那个专利,必须撤销。还有,以后你们公司要用这套框架,必须标明开发者是我。”

王玉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可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老张,如果……如果当初我没那么做,你会留下来吗?”

张建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电脑屏幕,手指重新放在了键盘上。

王玉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