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站在酒店大门外,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觥筹交错。
唐玉玲穿着一件酒红色旗袍,挽着沈伟彦的胳膊,正和几个董事碰杯。
她笑得那么开心,离婚这么久,我从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董事长!不好了!”沈伟彦的助理小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甲方刚通知撤资,说要跟您单独合作!”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开了。唐玉玲的声音传出来:“庆祝我们新的开始!”
手机同时震动。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署名是许语嫣:“带好你的律师,现在来后门。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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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认识唐玉玲三十一年了。
从二十岁谈恋爱到现在,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我以为我了解她。
离婚的时候她说感情淡了,想一个人过,我信了。
给了她三成股份,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每个月二十万生活费。
她签字的时候眼睛都没红一下,我还觉得她是个洒脱的女人。
现在想来,洒脱个屁。
那天晚上我发现异常,是因为沈伟彦的请假条。
他跟我三年了,从没请过假,最近却连着请了五天。
我问原因,他说母亲住院。
我让司机老刘去查了一下,他母亲确实住院了,但他去的是另一家医院。
那家医院对面,是我买给唐玉玲的公寓。
我不傻。
人到了五十多岁,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我还是不信。
我跟自己说,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我想多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去书房抽烟。
电脑没关,屏幕上还闪着那个方案。
这个项目我做了八个月。
从市场调研到技术方案,从预算测算到风险评估,每一页都是我带着团队熬出来的。
光市场调研就换了三家机构,技术方案改了十二版,预算测算做了六轮。
如果顺利签下来,振国集团三年的粮草都够了。
如果出了问题,公司扛不过今年年底。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夜,抽了两包烟。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打电话给律师老周。
老周是我大学同学,做了二十年的商业诉讼,比猴子还精。
在圈子里有个外号,叫“周大状”,经手的案子没输过几场。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吕总,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听我的,我给你造一份假方案。真方案里的核心数据删掉,换成边缘信息,再补几条法律条款进去。谁偷了这份方案,谁就得吃官司。”
我当时还不确定要不要走这一步。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唐玉玲好歹是患难夫妻。
我们白手起家,睡过地下室,吃过三块钱的盒饭。
那年公司被客户赖账,她把自己的金镯子卖了给我发工资。
这些事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下了决心。
我回公司的时候,经过沈伟彦的办公室。门没关严,我听见他在打电话。
“玉玲姐你放心,今天就能拿到。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站在门外,感到浑身发冷。
走廊里空荡荡的,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她图什么?
钱?
公司现在有一半是她的。
情?
沈伟彦比她小快二十岁,一个三十二岁的年轻男人,凭什么看上她一个快五十的老女人?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儿子志豪发来一条消息:“爸,我下周就回国了。”
我没有回。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02
我在公司楼下的茶馆坐了一个小时。
抽了半包烟,喝了两壶铁观音。
但转念一想,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把我搞垮。
我拨通了老同学的电话。老陈在省里的商业厅干了二十年,认识的人多。我问他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甲方项目的负责人,许语嫣。
老陈愣了一下:“你找她干嘛?”
“有点事。”
“吕哥,我劝你一句,这个女人你惹不起。她爸当年也是做企业的,被萧林逼到跳楼。她对商场上的事,比男人还狠。”
我说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才找她。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把号码发给我。末了又补了一句:“姓萧的不好惹,你自己小心。”
晚上七点,我约许语嫣在一个小茶馆见面。
她比我想象中的年轻,看起来才三十七八岁,穿着黑色西装,短发,眼神很亮。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们握手的时候,我感觉到她手心有茧子。
“吕总,你找我是为了萧林的事,还是为了你前妻的事?”
她开门见山,我也没绕弯子。
“都有。”
“那你先说你的打算,我再考虑帮不帮你。”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杯里是武夷岩茶,我喝不出什么味道,舌根全是苦的。
我说了。
我把唐玉玲和沈伟彦的事,把萧林背后的动作,把我的想法,全都说了。
她听完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惊呆了。
“你知道唐玉玲为什么选这个时间点动手吗?”
“为什么?”
“因为她发现,你转移了三千万资产到你母亲名下。”
我愣住了。
那三千万,是我离婚后为了公司资金链稳定,用自己的钱填进去的,账目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在她看来,这成了我转移资产的证据。
她不知道那笔钱的用途,她只知道我把钱拿走了,她害怕了。
“所以你觉得她这么做,是为了报复?”
“不一定是报复。”许语嫣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她是为了自保。离婚协议上写了,公司的债务她要承担一半。你把钱转移走,万一公司垮了,她就要背债。她不想背债,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我坐在那里,心里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原来她不是不爱我。她是怕我。
可是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我们结婚二十三年,我把她当掌上明珠一样呵护。
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
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她。
我不是那种不把老婆当人看的男人。
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害怕。因为她知道,一旦我不在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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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家之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许语嫣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的脑子里。
她说得对,我转移那三千万的时候,没有和她商量。
虽然那是我的钱,但在她看来,这就是我不信任她的证据。
一个觉得你不信任她的女人,自然会想尽办法自保。
但话说回来,她出轨沈伟彦,和萧林勾结,偷我的方案,这几件事不是自保能解释的。这中间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我打电话让儿子志豪回来一趟。他在国外读金融硕士,正好放暑假。接到电话后,他连夜订了回国的机票。
两天后,志豪到家了。他瘦了一些,晒黑了一些,但眼神里有光。
“爸,你想让我做什么?”
“去接近沈伟彦。”
“什么?”志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让我去接近那个人?”
“对。你请他吃饭,喝酒,做出一副想和解的样子。然后在他放松的时候,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你妈和萧林私下签了协议,等事情结束,他沈伟彦就会被一脚踢开。”
志豪沉默了一会儿:“爸,你这是要让他们内讧。”
“对。我不但要让他们内讧,还要让他们狗咬狗。”
志豪点了点头。他这个儿子像我,遇事不慌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第二天,志豪真的去找沈伟彦了。
他按照我说的,假装喝多了,在酒桌上把那句话说了出去。
他说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沈伟彦听清楚。
沈伟彦当时没说什么,但我派去盯着他的人说,那天晚上沈伟彦在唐玉玲家楼下站了两个小时。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一旦被种下怀疑的种子,再坚固的关系也会裂开。
同时,我让老周加快进度。
假方案已经做好了,里面的核心数据换成了五年前的旧数据,主要技术指标全改了,还加了一条“原创性声明”。
谁签了这份声明,谁就要为方案的真实性负责。
我把方案放在公司服务器的共享文件夹里,密码设成我的生日。
第二天下午,沈伟彦果然请了半天假。我让技术部的人调了服务器日志,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有一个账号登录过共享文件夹,下载了那份方案。
登录账号的名字,是行政部的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入职才三个月,每个月工资四千块。她不会有胆子偷这个方案。这背后的人,想都不用想。
我打电话给许语嫣:“鱼上钩了。”
“你确定?”
“我确定。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等着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04
接下来的五天,我每天正常上下班。
开会,见客户,签文件,和往常一样。
唐玉玲也正常,每周二周四来公司,和以前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她的事情。
偶尔在路上碰见我,还会笑着打个招呼,问一句“最近累不累”。
如果不是我知道她做了什么,光看她的样子,我根本不会怀疑。
但人就是这样,一旦你知道了一些事情,你就会发现到处都是破绽。
比如她以前从来不在周末加班,最近却连着两个周六都来了公司。
比如她以前和沈伟彦保持距离,现在开会的时候却经常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头挨得很近。
比如她最近换了一部新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但却从来不让我碰。
这些都是小细节。但在关键的时候,小细节就是大破绽。
周三那天,许语嫣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萧林那边已经打款了。”
“多少?”
“八千万。预付金。”
我心里一惊。萧林的胃口不小,连项目都没签下来,就先给了八千万。这说明他和唐玉玲之间,早就达成了协议。
“你能查到这笔钱转给了谁吗?”
“查到了。唐玉玲的个人账户。”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八千万,一个女人的命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她为了这八千万,把我们三十一年的感情卖了,把公司的未来卖了,把一切都卖了。
但那又如何?她卖的,不是她的东西。是我的。
周四傍晚,志豪回来了。他看上去很疲惫,但眼神里有光。
“爸,事情办成了。”
“怎么说?”
“沈伟彦今天下午去找了唐玉玲,两个人在她办公室里吵了一架。我让技术部的人把窃听器装在桌子底下,录音在这里。”
他递给我一支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先是争吵,然后是摔东西,然后是唐玉玲的哭声。
“……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萧林亲口告诉我的!他说等事情结束,你就把我踢开!”
“他在骗你!他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给你的八千万,你没有告诉我?”
“因为……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玉玲姐,我不小了,三十二了,不是三岁小孩。”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关掉录音笔,看着志豪:“他知道了多少?”
“应该只知道八千万的事。他不知道那笔钱的具体用途。”
我点了点头。够了。这笔钱,足够让沈伟彦和唐玉玲之间产生裂痕。而裂痕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就会越来越大,直到彻底断裂。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坐了很久。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夜很安静。我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一个女人能陪一个男人走过二十三年,这份情谊,不值得被背叛。
可是她偏偏背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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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庆功宴前一天,唐玉玲约我见面。
她选的地点是我们刚结婚时住的老房子。
那套房子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只有六十平米,两室一厅,装修简单。
我们在这里住了七年,从一无所有到有了第一桶金,然后搬到了别墅。
我到了的时候,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穿着我当年送她的蓝色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画着淡妆。
远远看去,她还是当年那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我记得那件风衣是我第一次出国时给她买的,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她拿到的时候高兴得像个孩子,穿了整整一个冬天都不舍得洗。
“振国。”
“进来吧。”
我们上了楼。
屋里打扫得很干净,家具还是当年那套,只是都旧了。
沙发上的布套洗得发白,桌上的茶杯是当年结婚时买的,杯沿磕掉了好几块瓷。
墙上挂着一张我们的结婚照,二十多年了,她居然还留着。
“坐吧。”她指着沙发。
我坐下,没有说话。
她坐在我对面,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是她的新习惯,以前她不抽烟的。
“振国,我们之间的恩怨,明天就结束了。”
“是吗?”
“是啊。”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就是为了八千万,把我的方案偷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多。”
“那就好。”她掐灭烟,“那就省得我解释了。振国,这件事就到这里吧。你把公司让出来,我在萧林那边给你争取了一个位置。你好好养老,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陌生。
眼前这个女人,我认识她三十一年,和她同床共枕二十三年。但此刻,她像一个陌生人。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选择。”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振国,别做傻事。”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老房子里,坐了很久。
窗外下起了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我心头一下一下地锤。
我看着墙上的结婚照,那一年的我们真年轻啊。
她穿着白色婚纱,我穿着黑色西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心是连在一起的。
现在呢?什么都有了,心却散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许语嫣的电话。
“准备好了。”
“好。”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结婚照。
有些事情,既然走到这一步,那就走吧。
06
庆功宴定在市里最豪华的丽都酒店。
萧林包了整个宴会厅,请了上百号人,光是媒体就来了十多家。
唐玉玲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站在台上端着香槟杯,笑得跟朵花似的。
沈伟彦站在她身边,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站在酒店对面的茶楼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
志豪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宴会厅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很清晰,我能看到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爸,他们开始签约了。”
我看向屏幕。
沈伟彦正在签那份带有“原创性声明”的合同,他签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签订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签完之后,他还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拨通律师老周的电话:“可以了。”
电话那头,老周沉默了三秒:“吕总,你想好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屏幕上的沈伟彦。他还在笑,唐玉玲也在笑,萧林也在笑。他们以为大功告成了,以为自己赢了。
但他们不知道,赢的那个,从来不是他们。
不到三分钟,宴会厅里就乱了起来。
甲方的一个代表突然站起来,面色铁青地宣布:“我谨代表甲方通知各位,由于沈伟彦先生提交的方案涉嫌抄袭,本公司与萧氏集团的合作立即终止!”
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唐玉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看向沈伟彦,沈伟彦也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沈伟彦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个方案是我亲手做的,怎么可能抄袭?”
但甲方代表没理他,继续说:“我们已经收到了振国集团的法律文件,证明这个方案的核心内容来自振国集团的内部资料。也就是说,沈先生,你偷了振国集团的方案。”
全场哗然。
媒体的闪光灯开始闪个不停。唐玉玲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子。她看向门口,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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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站起来,走出了茶楼。
志豪跟着我,我们穿过马路,走进丽都酒店的大门。大厅里的服务员看见我,脸色都变了。
“吕总,您……”
“让开。”
我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进去。
所有人都看向我。
唐玉玲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沈伟彦站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
萧林倒是镇定,他端着酒杯,对我笑了笑:“吕总,你来了。”
“萧董。”我看着他,“你的计划,失败了。”
“是吗?”萧林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没变,“我不觉得。”
“是吗?那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举起来晃了晃:“这里有十年内你所有的账目。你的洗钱记录,你的偷税证据,你和你前妻所有的秘密交易。如果你不想坐牢,现在就带着你的律师滚出去。”
我看着他,然后笑了。
我笑得很慢,一字一顿:“萧林,你以为你有证据,我就没有?”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十年前,你逼许语嫣的父亲跳楼的案件原始笔录。笔录上清楚写着,你安排你的财务总监去收买法官,你让人伪造了欠条,你让银行冻结了他所有资产。许小姐的父亲不是自杀,是被你逼死的。”
萧林的脸终于变色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你当年收买的那个财务总监,是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萧林手里的酒杯“啪”一声落了地,碎成了好几片。他看着我,眼睛里的神采一点一点消散。
“你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