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一,我刚在新公司办完入职手续,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八点零五分,第一个电话。八点十二分,第五个。九点半,二十个。
到十一点,屏幕上显示"田志强"的未接来电已经跳到六十个。
旁边工位的何静探过头来:"赵工,你手机一直响,不接吗?"
我看着那个名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接。"
何静愣了一下:"是不是什么急事啊?打这么多个……"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急事也不是我的事了。"
她还想问,我已经起身去了茶水间。
身后,手机还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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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事得从上周五说起。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去财务室报销上个月的差旅费。会计小周正在复印什么东西,复印机旁边压着一沓工资单。
我站在门口等。
小周复印完,匆匆忙忙抱着文件走了,嘴里还念叨着:"田经理催得急,先送过去……"
我走到复印机前,准备复印发票。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那张工资单。
准确说,是陆文博的工资单。
那是我徒弟,大家都叫他小陆。去年刚提拔成技术部副主管,今年二十八岁。
工资单就那么夹在复印机的出纸口,大概是小周刚才复印忘了拿走。
我本来不想看,可那个数字太扎眼。
基本工资12000,岗位津贴3000,绩效奖金3000。
月薪18000。
我站在那,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你干了二十七年,拿12000。他跟你学了三年,拿18000。
复印机的风扇呼呼响着。
我把发票放上去,按了复印键。机器启动,白光扫过玻璃板。
走出财务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晃眼。
回到工位,小陆正站在我桌边。
"师傅,那个PLC程序的循环逻辑我还是没搞明白。"他拿着笔记本,一脸诚恳,"您能再给我讲讲吗?"
我看着他。
年轻,本科毕业,会说话,长得也精神。
三年前他刚进公司的时候,田经理把他分到我手下,说:"老赵,这小伙子是咱们今年招的重点培养对象,你好好带带。"
我带了。
从最基础的电气原理开始教,手把手带着他做项目。半夜设备出故障,我带着他去现场。图纸上每一条线路的走向,我都给他讲过。
去年他升副主管的时候,田经理在部门会上说:"小陆能有今天,离不开老赵的培养。"
大家都鼓掌。
我也鼓掌。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问我问题。
"师傅?"小陆又叫了一声。
我回过神:"循环逻辑是吧?你把程序打开。"
我给他讲了二十分钟。
他听得很认真,不停点头。临走的时候说:"师傅,还是您厉害。"
我没说话。
他走后,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3号生产线的控制系统代码。那套系统是我五年前主导开发的,整个公司就我一个人完全掌握底层架构。
田经理当时拍着我肩膀说:"老赵,这套系统就靠你了,这可是咱们厂的命根子。"
命根子。
我笑了一下。
下班的时候,小陆又过来:"师傅,一起走吗?我开车送您。"
我摆摆手:"不用,我坐公交。"
他犹豫了一下:"那……明天见。"
我看着他走向停车场。
他去年买了辆十五万的车。
我骑了十年的电动车,上个月电瓶坏了还没舍得换。
02
晚上七点,我到家。
刘秀芬正在厨房炒菜,听到开门声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换了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电视里正播新闻。
刘秀芬端着菜出来,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把工资单的事说了。
刘秀芬放下筷子。
她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你徒弟,比你多六千?"
我点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停着一排电动车。我们这套房子是单位分的,六十五平,住了二十年。
刘秀芬转过身:"赵建平,你知道咱们现在什么情况吗?"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一个笔记本。
那是她的账本。
她翻开,一页一页念给我听:"儿子明年结婚,婚房首付还差十五万。女儿读研究生,一年学费生活费三万。你妈住院,上个月花了两万多。家里每个月房贷车贷水电物业,加起来四千。"
她合上本子:"你算算,你那一万二够干什么?"
我低着头。
她在我旁边坐下来,声音放软了:"老赵,不是我逼你。可你想想,你在那个厂干了二十七年。二十七年啊,你把最好的年纪都给了那个厂。"
她顿了顿:"结果呢?你教出来的徒弟,工资比你高六千。"
我抬起头:"公司有规定,本科以上学历才能晋升,我是中专……"
"中专怎么了?"刘秀芬打断我,"技术是你的,经验是你的,项目是你做的。学历能代表能力吗?"
她握住我的手:"明天去找领导谈谈。就说要加薪。你不为自己争,就是对家人不负责。"
我看着她。
结婚二十六年,她头发都白了一半。
当年她也是厂里的工人,为了照顾孩子提前退休。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块,她从不乱花一分钱。
我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去说。"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凌晨两点多,我听到刘秀芬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睡着。
我也没睡着。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
我想起刚进厂那年,我二十五岁。
师傅是个姓王的老工人,五十多岁,手艺好,脾气也好。他教我的时候总说:"技术这东西,要用心学,学会了一辈子饿不着。"
我记住了。
二十七年,我没偷过一天懒。
设备半夜坏了,我随叫随到。图纸有问题,我加班到天亮。新技术出来,我自己买书学。
我以为,只要踏实干活,公司不会亏待我。
现在想想,我是不是太老实了?
第二天早上,刘秀芬煮了鸡蛋,削了苹果。
她把饭盒递给我:"中午吃这个,省点钱。"
我接过来:"嗯。"
她又说:"记得找领导谈。别不好意思,这是你应得的。"
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骑着电动车,一路往厂里去。
路上车很多,红绿灯很长。
我握着车把,手心出汗。
03
周一上午十点,我敲了田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
我推门进去。
田经理正在看电脑,头也不抬:"老赵啊,什么事?"
我站在门口:"田经理,我想跟您谈谈。"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谈什么?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办公室很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茶几上摆着紫砂壶,旁边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
我深吸一口气:"田经理,我想申请加薪。"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加薪?老赵,你这是……"
我打断他:"我知道自己干了二十七年。3号线的控制系统是我开发的,技术部百分之八十的疑难问题都是我解决的。我觉得,我的工资应该跟我的贡献匹配。"
田经理的笑容淡了些。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老赵,你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可是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薪酬体系。"
我盯着他:"什么体系?"
他顿了顿:"本科以上学历才能晋升到主管级别,主管级别才能拿相应的工资。这是人力资源部定的规矩,不是我说了算。"
我点点头:"那我问您,小陆的工资是多少?"
田经理脸色变了变。
我继续说:"他月薪一万八。我月薪一万二。他跟我学了三年,我干了二十七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经理叹了口气:"老赵,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可小陆是本科毕业,他符合晋升条件……"
"所以学历比能力重要?"我打断他。
他皱起眉:"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老赵,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想跟你绕弯子。公司现在要转型升级,需要年轻的、高学历的人才。你的技术很好,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接上:"但是我年纪大了,学历低,不值得培养,是吗?"
他转过身:"我没这么说。"
"那您的意思是什么?"
田经理走回办公桌,坐下来:"老赵,你别激动。这样,我帮你申请一下,看能不能给你涨个五百一千的。但是大幅加薪,真的很难。"
五百。
一千。
我笑了。
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他桌上。
那是一份辞职申请。
田经理盯着那张纸,抬头看我:"老赵,你这是干什么?"
我站起来:"我辞职。"
他愣住了。
我转身往外走。
"老赵!"他在身后喊,"你冷静一点!这事可以再商量!"
我拉开门。
"老赵!"
我头也不回,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看到我出来,声音停了。
我走得很快。
回到工位,小陆正在调试程序。
他看到我:"师傅,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打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
他愣了:"师傅,您这是……"
"我辞职了。"
他瞪大眼睛:"什么?!"
我把工具、笔记本、几本技术手册装进纸箱。
小陆急了:"师傅,您别开玩笑。怎么突然要辞职?"
我没理他。
他拉住我:"师傅,您是不是跟田经理闹矛盾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冲动……"
我甩开他的手:"不关你的事。"
他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我抱起纸箱,往外走。
经过技术部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我。
没人说话。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门快关上的时候,小陆追过来:"师傅!"
门合上了。
他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04
我直接去了人事部。
人事经理姓孙,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
她看到我抱着纸箱进来,皱起眉:"赵工,这是……"
我把辞职信放在她桌上:"办离职手续。"
她愣了一下,拿起辞职信看了看:"您要辞职?"
"对。"
她抬头看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个人原因。"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放下辞职信:"赵工,按照公司规定,您需要提前一个月提出离职申请,然后进行工作交接……"
我打断她:"我知道规定。但是我要求今天就办完。"
她脸色变了:"这不符合流程。"
"那我就按劳动法走。"我掏出手机,"我现在可以给劳动仲裁打电话,说公司拖延办理离职手续。"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继续说:"我在这个厂干了二十七年,工龄、工资、社保记录都清清楚楚。如果你们非要拖,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
她咬了咬嘴唇:"赵工,您别激动。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
"那你请示。"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喂,田经理……对,赵建平要办离职……他说今天就要办完……嗯……好的。"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田经理说让您再考虑考虑,他下午会找您谈。"
我摇头:"不用谈了。你现在就给我办。"
她为难地说:"可是流程……"
"我不管流程。"我把手机放在她桌上,"你现在不办,我就打电话。"
她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行,我给您办。但是最快也要三天,您得配合做工作交接。"
我点头:"三天可以。"
她打开电脑,开始填表格。
我站在那,看着她操作。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打印出一张表格:"您先签这个,然后去财务结算工资,最后回来拿离职证明。"
我接过笔,签了字。
走出人事部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同事。
他们看到我,表情都有些复杂。
有人小声说:"老赵真的要走了……"
我没理会,直接去了财务室。
会计小周看到我,吓了一跳:"赵工,您……"
"算工资。"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我的工资卡,开始计算。
我站在窗边等。
窗外是厂区,几栋灰色的厂房,烟囱还在冒烟。
我在这待了二十七年。
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干到了五十二岁。
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腰也开始疼。
小周递过来一张单子:"赵工,您这个月工作了二十天,按比例算是八千块,加上年假折算,一共九千二。您签个字,钱会在三天内打到您卡上。"
我签了字。
走出财务室,正好碰到田经理。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老赵,你真的要走?"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我打断他,"田经理,在您眼里,这是点事。在我眼里,这是我的尊严。"
我继续说:"我干了二十七年,技术没人比得过,可工资比不过一个干了三年的年轻人。您说这是公司规定,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要是真把我当回事,早就该替我争取。"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老赵,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
我后悔的是这二十七年,太老实了。
05
接下来三天,我去了两家公司面试。
第一家是民营企业,待遇一般,老板看我年纪大,只愿意给一万五。
我拒绝了。
第二家是一家外资工厂,技术总监姓周,四十五岁,看起来挺精神。
他翻着我的简历,不时点头:"赵工,您这履历很扎实啊。3号生产线控制系统是您主导开发的?"
我点头:"对。"
他放下简历:"能详细说说吗?"
我花了二十分钟,把那套系统的架构、核心算法、调试过程都讲了一遍。
周总监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笔记。
讲完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赵工,说实话,这套系统的技术含量在国内算顶尖的。您能独立完成,说明您的水平远超同行。"
他继续说:"我们公司现在正在上一条新的自动化生产线,需要有经验的人来负责系统集成。您要是愿意来,我给您的职位是高级工程师,月薪两万,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
我愣了一下:"两万?"
他笑了:"您值这个价。"
这是我第一次,有人当面告诉我"你值这个价"。
在旧公司,田经理总说"老赵你辛苦了",但从来不说我值多少钱。
我点了点头:"行,我干。"
周总监伸出手:"那咱们合作愉快。"
我跟他握了握手。
走出那家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街上车来车往。
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气,终于散了些。
回到家,刘秀芬正在做饭。
我把面试结果告诉她。
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两万?真的?"
我点头。
她转身去盛饭,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
我们喝了点酒。
她端起杯子:"老赵,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摇头:"不委屈。"
她眼泪掉下来:"你就是太老实。要不是逼到这份上,你能辞职吗?"
她擦了擦眼睛:"以后,咱们日子能好过点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没做梦。
第二天是周四,我去旧公司办最后的手续。
人事部的孙经理把离职证明递给我:"赵工,都办好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赵建平同志于某年某月某日入职,某年某月某日离职,工作期间表现良好。"
表现良好。
我笑了一下,把证明装进包里。
走出人事部,小陆在走廊里等着。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师傅,您真的要走了?"
他低着头:"师傅,对不起。"
我愣了:"你对不起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要不是我工资比您高,您也不会……"
我打断他:"这不是你的错。"
他咬着嘴唇。
我拍了拍他肩膀:"小陆,你好好干。技术这东西,要用心学。"
他点点头。
走到电梯口,他在身后喊:"师傅,以后有技术问题,我还能问您吗?"
我没回头,按下电梯按钮。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慢慢合上。
最后看到的,是小陆站在走廊里的背影。
那天晚上,田经理给我打了电话。
"老赵,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顿了顿:"加薪的事。我跟上面申请了,可以给你涨到一万五。你回来吧,咱们好好干。"
我笑了:"田经理,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月薪两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老赵,你别冲动。新公司靠不靠谱还不知道,你在这干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感情……"
我打断他:"田经理,就到这吧。"
我挂了电话。
刘秀芬在旁边笑:"他这是急了?"
我点点头:"急了也晚了。"
她递给我一杯水:"下周一就去新公司了,好好干。"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窗外是夜色,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我想起师傅当年说的话:"技术这东西,学会了一辈子饿不着。"
师傅,您说得对。
06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到了新公司。
前台小姑娘很热情:"您是赵工吧?周总监在会议室等您,我带您过去。"
我跟着她上了三楼。
会议室里,周总监和几个技术骨干已经在了。
他看到我,站起来:"老赵来了,快坐。"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给大家介绍:"这位是赵建平,赵工。以后咱们技术部的疑难问题,就要靠赵工了。"
几个年轻人都笑着跟我打招呼。
周总监拿出一份文件:"老赵,这是新生产线的技术方案,您先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提。"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
正看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田志强。
我挂断了。
周总监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主要是讲新项目的进度安排。
散会后,周总监带我去工位。
"这是你的位置,电脑密码是初始密码,回头你自己改。有什么需要的设备或者资料,直接跟行政部说。"
我点头:"好的。"
他拍了拍我肩膀:"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坐下来,开始熟悉电脑系统。
旁边工位的何静探过头来:"赵工,我是何静,以后多指教。"
我笑了笑:"客气。"
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孩,短头发,看起来挺干练。
我刚打开一份技术文档,手机又震了。
还是田志强。
我按了拒接。
何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电话一直在响。
八点零五分,第一个。
八点十二分,第五个。
八点半,十个。
九点,二十个。
我全部挂断。
到了九点半,何静终于忍不住了:"赵工,您这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我摇头:"没事。"
她犹豫了一下:"可是打这么多次……"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未接来电:田志强(32)。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何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问。
十点钟,周总监过来问我对技术方案的看法。
我正跟他讨论,手机又震了。
周总监皱了皱眉:"老赵,你手机……"
我看了一眼:"没事,不重要。"
他点点头,继续说技术方案。
我们聊了半个小时,把几个关键问题都理清了。
周总监很满意:"老赵,你这水平确实高。有你在,这个项目我放心多了。"
我笑了笑。
他走后,我继续看文档。
手机还在震。
十点半,四十个。
十一点,五十个。
何静坐在旁边,一直偷偷看我。
我能感觉到她很好奇,但不好意思直接问。
十一点十分,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
未接来电:田志强(59)。
我叹了口气,准备再挂断。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六十个电话。
何静终于忍不住了,她探过头来:"赵工,您这手机从早上就没停过。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啊?"
我看着屏幕上"田志强"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声音很脆,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
何静愣了一下:"可是……打这么多个,会不会真的很急?"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急事也不是我的事了。"
她更疑惑了:"什么意思?"
我正要说话,余光扫到窗外。
我们办公室在三楼,能看到公司大门口。
一个人站在门口,正抬头往上看。
他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手机。
何静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那是……"
我站起来。
田志强看到我,举起手机,嘴唇动了动。
应该是在喊我的名字。
何静瞪大眼睛:"赵工,那个人是……"
我拿起手机,往外走。
身后传来何静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没回答。
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镜子里,我看到自己的脸。
平静。
甚至有点冷。
电梯一层层往下。
我想起上周四晚上,田经理在电话里说:"老赵,你会后悔的。"
现在,该后悔的人是谁?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07
我走出电梯,穿过大厅。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笑着打招呼:"赵工,出去吗?"
推开玻璃门,田志强就站在门口。
他看到我,长出一口气:"老赵,你总算下来了。"
他头发乱了,衬衫领口敞开,脸上全是汗。
不像个部门经理,像个跑业务的。
"田经理,有事?"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老赵,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