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高考688分,凌玲每月给688,陈俊生点头同意,12年后平儿年薪500万,凌玲住院找他要钱,平儿一句话让她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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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外,陈平静静站着。

门虚掩着,继母的声音传出来,像刀子刮在骨头上:“你告诉他,588万,一分不能少!他是我养大的,他欠我的!”父亲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平儿……他不是你亲生的,你当年对他……”凌玲猛地打断:“不是亲生的怎么了?我养了他二十年!”陈平推门进去。

凌玲看见他,病容上挤出笑来。

陈平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淡:“凌姨,听说你住院了。”他目光扫过病历,胃癌中期。

凌玲伸出青筋突起的手:“平儿,588万,对你来说不算多吧?”陈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来,是当年他考上大学时凌玲手写的“承诺书”。

凌玲的脸,一寸一寸僵住了。



01

陈平七岁那年,他娘走了。走的时候瘦成一把骨头,拉着他的手说:“平儿,妈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的。”

他不太懂“走了”是什么意思,只是每天趴在窗台上等,等着他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热腾腾的包子。

他娘没回来,回来的是凌玲。

凌玲进门那天,穿一件红色棉袄,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她手里牵着个小女孩,叫雨萱,比陈平小三岁。

父亲陈俊生站在一边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平儿,这是你凌姨,以后就是咱家的人了。”

陈平看着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弯弯的,好看。但陈平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让他心里发毛。

凌玲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平儿,以后妈会疼你的。”

陈平往后缩了缩,他没叫“妈”。他娘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个妈。

凌玲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就恢复了。

婚后的日子,陈平慢慢摸清了凌玲的脾气。她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人,她笑,她念叨,她让你挑不出毛病。但家里的一切都在变。

先是堂屋墙上娘的相框不见了。陈平问父亲,父亲说:“收起来了,怕你凌姨不高兴。”

然后是吃饭。以前娘在的时候,饭桌上总有陈平爱吃的红烧肉。现在桌上多了雨萱爱吃的糖醋排骨,但陈平的碗里,永远是素菜多。

陈俊生有时候夹块肉给儿子,凌玲就笑:“男孩子吃那么油腻干什么,长身体也要多吃蔬菜。”

陈平慢慢学会了低头吃饭,不多说一句话。

他跟着父亲去镇上赶集,父亲给他买了一支钢笔。

凌玲知道了,当晚就哭了:“我嫁给你容易吗?你不跟我商量就乱花钱,你是不是心里还有那个死鬼?”

陈俊生慌了,跪在地上道歉,把那支钢笔又退了回去。

陈平站在门口,看着父亲跪在地上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开始学会不跟父亲亲近。因为每次凌玲看见父亲对他好,总会找茬吵架。陈俊生也越来越不敢对儿子好,生怕惹凌玲不高兴。

有时候半夜,陈平能听见隔壁屋里两人的争吵声。凌玲的声音尖锐,父亲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吵到最后,总是父亲道歉。

陈平把被子蒙在头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娘。

娘走的时候说过,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可他才七岁,这坎怎么这么长。

雨萱三岁,长得白白嫩嫩,凌玲把她当宝贝。陈平每天放学回来要带雨萱玩,要给她洗碗,要哄她睡觉。

有一次雨萱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凌玲冲过来一把推开陈平:“你怎么带妹妹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平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他抬头想说“是雨萱自己跑的”,可看见凌玲的眼睛,话又咽回去了。

凌玲抱着雨萱哄了一下午,陈平自己坐在院子里,看着手掌上的伤口慢慢结痂。

陈俊生下班回来,看见儿子坐在院子里,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平摇摇头:“没事。”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那年冬天,陈平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陈俊生要带他去医院,凌玲说:“去什么医院,吃点退烧药就行了。花那个冤枉钱。”

陈俊生站在儿子床边,手里的药瓶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陈平烧得厉害,感觉有人给他换了块湿毛巾。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凌玲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脸上没什么表情。

“睡吧,明天就好了。”凌玲说。

陈平闭上眼睛。他分不清这个女人是好是坏。

第二天烧退了。凌玲给他端了一碗粥,粥很稀,像是特意熬的。陈平喝着粥,凌玲坐在一边织毛衣,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就是命硬。”

陈平没接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陈平慢慢长大,学会了看眼色,学会了不惹事。他知道在这个家里,自己是多余的。

有时候放学回来,他会在门口站一会儿,听着屋里凌玲和雨萱的笑声。那是他融不进去的世界。

他走进去,笑声就停了。

凌玲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回来了啊,赶紧写作业去。”

陈平“嗯”一声,默默进屋,把门关上。

初中的时候,陈平的成绩突然好了起来。老师说这孩子脑子灵,好好培养能有出息。

陈俊生跟凌玲商量,想给孩子报个补习班。凌玲摆摆手:“报什么班,他自学不也挺好的。省点钱给雨萱报个舞蹈班,女孩子要学点才艺。”

陈俊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陈平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又继续洗。

他想,不报就不报吧,自己学。

有时候晚上,凌玲和雨萱坐在客厅看电视。陈平把门关起来,就着台灯看书。雨萱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像是一道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墙。

陈俊生偶尔会端杯水进来,站在儿子身后看看,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

就两个字,说得很轻。

陈平抬起头,父亲的眼里有愧疚,但那愧疚藏得很深。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02

中考那年,陈平考了全县第三,被重点高中录取。

消息传回来,村里人都说陈家出了个状元。陈俊生脸上挂着笑,凌玲也跟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高中要去县城住校,每个月生活费,零花钱……”凌玲拿了个账本,在上面写写画画,“那可不少钱呢。”

陈俊生说:“孩子出息,咱得供。”

凌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供,当然得供。我还能不让他读书?”

开学前,凌玲把陈平叫到跟前:“平儿,以后你住校,每个月的生活费我给你打到卡上。男孩子,够用就行。”

第一个月,陈平收到了688块。

他数了数,688,刚好够吃饭,零花钱一分没有。他想买本参考书都得省好几天的饭钱。

陈平没说话,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宿舍里的同学每个月生活费都是一千多两千,周末还能出去打打牙祭。陈平哪也不去,就在图书馆待着,借书看。

有一回,同桌请他吃了个早餐,他记了很久。后来发了生活费,他特意买了个面包还给同桌。

同桌说:“不用还啊,咱俩谁跟谁。”

陈平摇摇头:“一码归一码。”

同桌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688块一个月,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陈平学会了记账,每一分钱都算着花。

早饭两个馒头一块钱,午饭三块钱,晚饭三块钱,一天七块,一个月二百一。加上周末多花点,一个月伙食费三百块到头。

剩下的钱买资料、买本子、买笔。

凌玲每个月十号准时打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有时候陈平想买本贵点的参考书,就得省好几天的口粮。

高二那年冬天,陈平感冒了。他舍不得上医院,自己去药店买了点药,吃了几天没好,硬撑着上课。

班主任看他脸烧得通红,问他怎么了。陈平说不舒服,班主任一看体温计,三十九度二。

“赶紧去医院!”班主任急了。

陈平说没钱。班主任愣了一下,掏出两百块钱:“先去,回头再说。”

陈平没推辞,去了医院,打了三天点滴才退烧。

后来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把这件事写进了日记里。

那本日记后来被凌玲发现了。凌玲翻了几页,没说什么,也没提。

高一期末,陈平考了年级第五。班主任说他天赋好,再努力努力,能冲一冲清北。

陈平回来跟父亲说了,陈俊生高兴得直搓手:“好好好!”

凌玲在旁边削苹果,慢悠悠地说:“考得好有什么用,现在大学生出来也不好找工作。”

陈俊生脸上的笑僵了僵,没接话。

陈平也没接话,他习惯了。

高二那年,陈平开始给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送外卖,晚上和周末干。一个月能挣个三四百,手头宽裕了些。

凌玲不知道这事,陈平也没说。

他想,能自己挣的钱,就不用看人脸色。

日子一天天过,高考越来越近。陈平的成绩稳在年级前十,老师们都看好他。

凌玲有次来学校开家长会,回来的时候跟陈俊生说:“老师说这孩子能上重点大学,那得多少钱啊?”

陈俊生说:“孩子考上了,咱再想办法。”

凌玲没说话,但她心里早就有盘算。

高考那天,陈平在考点门口看见了父亲。陈俊生骑了二十里路的自行车过来,给儿子带了两个茶叶蛋和一瓶矿泉水。

“平儿,爸在门口等你。”陈俊生说完,退到一边。

陈平点点头,转身进了考场。

两天考下来,陈平感觉自己发挥得不错。他想,等成绩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不是好消息,是一张协议书。

分数线公布那天,陈平在网吧查了成绩,688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

出了网吧,他给父亲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凌玲。凌玲说:“哦,考得不错啊,回来吧,我给你做顿好的。”

陈平心里咯噔一下。他听出来了,凌玲的语气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他熟悉的味道。



03

回家那天,凌玲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陈平爱吃的番茄炒蛋。

陈平看着这桌菜,心里有点发毛。

凌玲给他夹了块肉:“吃,多吃点,瘦了。”

陈雨萱在旁边撇撇嘴:“妈,你偏心,我都没这待遇。”

凌玲瞪她一眼:“你哥考了688分,我高兴。”

陈俊生抬头看看凌玲,又看看儿子,欲言又止。

吃完饭,凌玲把一个红包递过来:“平儿,这是妈给你的红包,讨个彩头。”

陈平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688块钱。

他捏着那个红包,手心发烫。

“跟你高考分数一样,688,多吉利啊。”凌玲笑着说。

陈俊生在旁边看了看,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陈平把红包放在桌上:“谢谢凌姨。”

凌玲摆摆手:“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陈平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紧了紧。他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一年,太熟悉她这种笑容了。

果然,几天后凌玲找他说事了。

“平儿,妈跟你商量个事。”凌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账本,“你看啊,你上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得好几万。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陈平坐着没动:“我可以办助学贷款。”

“贷款?”凌玲笑了笑,“贷款是要还的。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还?”

“毕业以后还。”

“那毕业以后呢?你就能挣到钱了?”凌玲的语气变了,“你爸身体不好,这几年也挣不到什么钱。我这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雨萱还在读初中,处处都要花钱……”

陈平打断她:“凌姨,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玲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家里真拿不出钱来供你读大学。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陈平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是凌玲的笔迹:“陈平读大学的费用,我凌玲一分不出。陈平今年十九岁,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下面落着日期,凌玲的名字,还有一个手指印。

陈平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签个字。”凌玲把笔推过来。

陈平没接:“我爸知道吗?”

你爸同意了。他说你大了,该自己扛了。

陈平站起来,去敲父亲的房门。门没锁,陈俊生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

“爸。”陈平叫了一声。

陈俊生没回头。

“爸,凌姨说让我签字。”

陈俊生肩膀抖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陈平走进屋,看见父亲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

“爸,您说句话。”

陈俊生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平儿……爸没用……爸对不起你……”

陈平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那盏灯灭了。

他转身走出去,在凌玲面前坐下,拿起笔。

凌玲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陈平看清了那抹笑。那笑里没有得意,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像是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地了。

他签了字。

放下笔的时候,凌玲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以后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陈平说:“好。”

那天晚上,陈俊生半夜偷偷来找他,塞给他500块钱。

“平儿,你拿着,到省城先安顿下来。”

陈平接过钱,没说话。

门口突然传来响声,凌玲站在门口,脸上不像平时那样笑着。

陈俊生,你说什么?

陈俊生脸色变了:“我,我没……”

“我看见了。”凌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你背着我给他钱?”

陈俊生跪下了。

陈平站在一边,看着父亲跪在地上,看着凌玲气得发抖,看着雨萱被吵醒探出半个脑袋。

他想,这就是他的家。

第二天一早,陈平背着一个包,走出了家门。包里装着一套换洗衣服,五百块钱,还有两个父亲偷偷塞进包里的茶叶蛋。

他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他走了十九年的路,以后再也不会走了。

04

陈平到了省城才知道,五百块钱根本不算钱。

交了一个月房租,三百块没了。剩下的二百块钱,他数了又数,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他在城中村租了个隔断间,就一张床一个桌子,窗户对着墙,白天进去也得开灯。

第四天,钱花得差不多了。

陈平在街边转悠,看见一家小饭馆门口贴着招聘启事:招洗碗工,月薪1800,包吃。

他进去问了问,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能干多久?”

“多久都行。”陈平说。

“明天来上班。”

洗碗的工作不轻松,每天站十二个小时,手泡在水里都泡皱了。但管一顿饭,能省不少钱。

干了四个月,陈平攒了三千块钱。

他把两千块钱寄回去给父亲,写了一封信:“爸,这钱你留着用,别让凌姨知道。”

陈俊生收到钱,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声音哽咽:“平儿,你别寄钱回来,你在外面不容易……”

陈平说:“没事,我能挣。”

挂了电话,他趴在桌上的本子上算账。算来算去,按这速度,两年才能攒够学费。

不行。

他辞了洗碗的活,开始找别的门路。

先是去夜市捡废品。每天晚上十点后,夜市收摊,他推着一辆破三轮去捡纸箱、瓶子,一晚上能挣几十块。

干了两个月,他攒了点钱,买了辆二手电动车,开始在城里跑外卖。上午跑,下午跑,晚上也跑。一个月能挣四千多。

他省吃俭用,每顿饭控制在五块钱以内。早上两个包子,中午一个盒饭,晚上泡面。

大一开学的时候,他交了学费,剩下的钱买了台二手电脑。

那台电脑破得不行,开机得三分钟,运行个程序得卡半天。他拆了装,装了拆,自己修了好几次。

大二那年,他在网上看到有人学编程,自己也想试试。

买了几本书,白天上课,晚上抱着那台破电脑敲代码。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懂,代码写出来全是错的。他也不着急,一行一行地查,一行一行地改。

有时候熬到凌晨两三点,揉揉眼睛,继续干。

室友问他:“你天天搞这些,有什么用啊?”

陈平笑了笑:“不知道,先学着。”

大二下学期,他接了个外包的活,帮一个公司做一个简单的网页。挣了两千块钱。

他拿着那两千块钱,去学校附近的小馆子吃了一顿好的。这是他来省城后第一次正儿八经下馆子。

大三那年暑假,他开始在网上投简历,想去小公司实习。

投了几十份,一个回复都没有。

陈平不死心,自己写了一封自荐信,附上他做过的一些小项目,挨个给公司发。

第三周,终于有人回他了。

一个叫王总的男人给他打了个电话:“你的简历我看了,代码写了多久?”

一年半。

“没上过培训班?”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明天过来面试吧。”

面试那天,陈平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那个破书包去了公司。

公司不大,十几个人,在一个写字楼的角落里。王总四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很直接。

“你会什么?”

陈平把自己的项目展示给他看。王总看了一会儿,说:“不错,底子挺好。你想拿多少钱?”

陈平说:“不要钱,只要您给我个机会。”

王总抬头看了看他,点点头:“行,你明天来上班。”

就这样,陈平开始了他的程序员生涯。

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能学东西。

王总人不错,有空会指点他。不懂的地方,王总就扔给他几本书,说自己去查。

陈平查了,学了,会了。

有次公司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几个老员工都搞不定。陈平熬了两天两夜,终于找到了bug。

王总拍拍他的肩膀:“小陈,有前途。”

陈平没说话,他很累,但他很开心。

毕业那年,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王总给他涨了工资,一个月八千。

八千块,陈平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给父亲打了一笔钱,打了个电话:“爸,我有工作了,能挣钱了。”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苍老了很多:“平儿,你出息了。”

陈平听着父亲的声音,鼻子有点酸。

他挂掉电话,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很大,他终于有了立足之地。



05

毕业后第三年,公司出事了。

王总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公司裁员。陈平在首批名单里,因为他资历最浅,工资最高。

他失业了。

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想了很多。想自己这十年,从小时候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工作,又能写代码,又能赚钱,现在全没了。

第二天开始投简历,投了两个月,面试了二十多家,都因为“经验不够”被拒了。

第三个月,他正抱着电脑在家改简历,电话响了。

是凌玲。

陈平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有点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接过凌玲的电话了。

他接了。

“喂。”

“平儿啊。”凌玲的声音跟以前一样,“妈听说你失业了?”

陈平没说话。

“你看,我当年怎么说来着。读书有什么用?读了那么多年,出来还不是没工作。当初你要是进厂,现在好歹有个稳定的饭碗。”凌玲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气太高。”

陈平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妈跟你说,别太难为自己。实在不行,回来算了。你爸这几年身子不好,你回来还能照顾照顾他。”

陈平喉咙发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电脑,打开招聘网站,把简历全部删了。

重新写了一份,这次写的不是简历,是他的项目,他学到的东西。

他写了一个通宵,把这两年做的项目都梳理了一遍。然后开始研究一个新的技术框架,以前在一个技术论坛上看别人讨论过,一直想学。

三个月的时间,他每天晚上学到凌晨三点。

饿了吃泡面,困了趴桌上睡一会儿。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第四个月,他带着自己做的一款工具demo,参加了一个技术交流会。

会上很多人,大部分是大公司的技术人员。陈平在角落里站着,没敢说话。

后来有人问他这个demo是怎么回事,他解释了一下。

那个人听完愣住了:“这是你自己写的?”

“对。”

“你之前在哪工作?”

“被裁了。”

那个人看着他,递给他一张名片:“你明天来我们公司面试。”

第二天面试,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陈平坐下来,深吸一口气。他把自己这三个月学的东西,做的项目,当面演示了一遍。

主面试官看完,问他:“你想要多少?”

陈平说:“按你们的标准给就行。”

面试官互相看了一眼,主面试官说:“好,你被录取了。”

他出了那家公司,站在路边,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他掏出手机,翻到凌玲的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打。

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爸,我找到新工作了。

“好,好。”陈俊生的声音带着哽咽,“平儿,你好好干。”

“嗯。”

挂了电话,陈平抬头看了看那栋大楼,转身走了。

新公司很大,比王总的公司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陈平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以前学的东西,在这里只是基本功。

他又开始学,没日没夜地学。

加班是常事,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回家。第二天九点又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熬了两年,他开始带团队了。

又过了两年,他被提升为技术总监。

那一年,陈平34岁。

他拿到了年薪500万的合同。

签完字那天,陈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合同,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高考那年,凌玲给他包的688块钱红包。

他想起那张“承诺书”,上面写着“我凌玲一分不出”。

他想起在城中村租的那个隔断间,窗户对着墙,白天也得开灯。

他想起在夜市捡废品,一晚上能挣几十块。

他想起那台破电脑,开机要三分钟。

这些事,好像都过去了。

又好像从来没有过去。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那一长串的零,想了想,给父亲打了笔钱。

然后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爸,我接你来省城住几天吧。”

陈俊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平儿,爸没脸见你。”

陈平说:“什么脸不脸的,你是我爸。”

挂了电话,陈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俊生的号码,但他的心往下沉。

他接了,听见父亲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平儿……你妈她……病了。”

06

陈平坐最早一班飞机回的家。

在飞机上,他一直看着窗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到了县城医院,他在楼下买了一篮水果,然后上了楼。

病房在三楼,303。

他走到门口,门没关严,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凌玲的声音,比他记忆中苍老了很多:“你打电话了吗?他怎么说?”

“打了,他说……他说他回来。”是父亲的声音。

“回来就好。我跟你说,他来了一定要好好说,让他把药费出了。医生说了,手术加后续治疗,得五百多万。”

“那也不用那么多……”

“你懂什么?”凌玲打断他,“他一年挣五百多万,拿一年的工资出来救我,不应该吗?我养了他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平儿他……”

“你少替他说话!我跟你说,他要是敢不拿钱,我就去找记者!”

陈平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里面父亲的声音很低:“当年你要是不那么对他……”

“我怎么对他了?”凌玲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供他吃供他穿,没让他饿着没让他冻着。上大学他想去就去,我又没拦他,是他自己说不去的,关我什么事?”

“你让他签了那个……”

那是他自己签的!”凌玲喘着粗气,“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这些,你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凌玲半靠在病床上,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瘦得没有肉。她看见陈平,眼睛一亮,挣扎着要坐起来。

“平儿?你来了,快坐。”

陈平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凌姨,听说你病了。”

凌玲的眼睛里堆满了泪花:“医生说胃癌中期,得做手术,以后还得化疗……”

凌玲抹着眼泪:“平儿,妈知道自己以前对你不够好。可现在妈病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陈平看了看病历单。胃癌中期,手术加后续治疗,费用大概588万。

凌玲说:“医生说能治,就是费用有点高。我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一年挣几百万,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就当看在妈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

陈平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凌玲看见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凌姨,你还记得这个吗?”

凌玲盯着那张纸,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平把纸展开:“这是当年你给我签的承诺书。我考上大学那年,你要我签字,说你一分钱不会出。”

“那,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二年。”陈平说,“那年你让我签了这个,我背着包去了省城。那会儿我身上只有500块钱,是你从我爸手里抢剩下的。”

凌玲的脸色变了:“你,你非要提这些事?”

“提。”陈平说,“今天我就是来跟你算这笔账的。”

凌玲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陈平把那张纸放在床头柜上:“你写的是‘我凌玲,保证不花一分钱供陈平上学’。这话说得真清楚。是你写的吧?是你让我签的吧?”

凌玲低下头:“我……”

“你不用解释。”陈平站起来,“同样,我今天也可以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凌玲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你……”

“你让我签这个的时候,想没想过今天?”陈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冷,“你让我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去自己养活自己的时候,想没想过今天?”

凌玲张了张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可,可我是你妈啊!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你养了我二十年?”陈平笑了笑,“你算过账吗?”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转账记录,调出十二年的明细,一条一条划给她看。

“高一到高三,你每个月给我打688块。一个月688,一年8256,三年24768块。我大学四年,没花过你一分钱。工作后我寄回家的钱,你自己数数有多少。”

凌玲看着那一条条记录,脸色越来越白。

“你算算,是我欠你的,还是你欠我的?”陈平把手机收起来,“凌姨,588万,我一分不会给。但我会替你还清我爸签下的那些欠条。”

凌玲愣住了:“你,你知道那些欠条?”

“知道。”陈平说,“这些年你让我爸签了多少单子,我都查过。一共四笔,加起来180多万。我已经还清了。”

凌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平站起来:“你好好养病吧。”

他转身要走,凌玲在身后喊他:“平儿,你别走……”

陈平没回头。

他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他没停,直接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那个方向传来哭声,低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以为自己会痛快,会解气,会开心。

但真正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才发现,心里没有什么痛快,只有一种疲惫。

十二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可这一天真正来的时候,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07

陈平出了医院,在路边站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爸,我在医院门口。

陈俊生下楼的时候,走路有点瘸。陈平看着父亲的白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陈俊生比记忆中老了很多。背也驼了,头发白了,走路也慢了。

“平儿。”陈俊生站在儿子面前,不敢抬头,“你凌姨她……”

“我知道。”陈平打断他,“爸,你跟我回去住吧。”

陈俊生抬头看着他:“那,你凌姨……”

“她的病,我会给她找好医院,请好医生。但钱,我不会给她。”陈平说。

陈俊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爸,你欠她的,这十几年也该还清了。”陈平说,“你跟我走吧。”

陈俊生站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陈平带着父亲回了省城,找了一个养老公寓,两室一厅,带独立卫生间,有阳台。每个月一万多块钱,不便宜,但他付得起。

安顿好之后,他去医院查了凌玲的病历,联系了省城最好的肿瘤医院,给她安排了床位。

办完手续,他给凌玲发了一条短信:“床位已经安排好,你自己去办住院。”

然后他给医院的账户转了一笔钱,够前期的手术费。

不算少,但也不是588万。

他说过不会给那么多,就不会给。

凌玲收到消息后,给他打了个电话。陈平没接。

对方一直打,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又打,又按掉。

最后他直接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后来他听父亲说,凌玲去了省城的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

术后恢复得不错,但她经常跟人抱怨,说她儿子不孝顺,年薪500万都不管她。

同病房的人问她:“你儿子怎么不管你啊?”

凌玲说:“他心眼小,记仇。”

别人就问记什么仇,凌玲就不说了。

时间长了,大家慢慢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人觉得凌玲可怜,有人觉得她活该。但更多的人只是听完就忘了。

住院半个月,凌玲的亲戚朋友来看她,问起她那个“年薪500万的儿子”,凌玲每次都哭,说她白养活了他这么多年。

“白眼狼啊。”凌玲说。

但有一次,凌玲的女儿雨萱来医院,当着病友的面说了句:“妈,你当年对哥那样,他能给你安排医院就不错了。”

凌玲脸色变了,当场骂了雨萱一顿:“你懂什么?你站哪边的?”

雨萱没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了。

凌玲躺在病床上,看着女儿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而另一边,陈平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每天上班,下班,加班。

偶尔去养老公寓看父亲,带他去吃饭,给他买衣服。

陈俊生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他以前在凌玲面前不敢说话,现在话多了,人也精神了。

有次吃饭的时候,陈俊生问陈平:“平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成家的事。

陈平握着筷子:“不急。”

陈俊生沉默了一会儿:“你恨爸吗?”

陈平放下筷子,看着父亲:“以前恨过,现在不恨了。”

陈俊生的眼眶红了:“爸对不起你。

陈平摇了摇头:“你也是没办法。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一老一少身上。像是把他们之间那层隔了十几年的雾,照得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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