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公司所有股权都给了他在外面的儿子,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他的私人律师却拦住我:小姐请留步,还有一份协议没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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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太阳很大,晒得公司门口的水泥地发白。

我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纸箱,母亲照片朝上搁着。刚走到台阶边,身后有人喊住我。

“傅小姐请留步,还有一份协议没公布。”

陈律师追出来,手里拿着牛皮纸档案袋,气喘吁吁。我没回头,但脚步停了。

父亲把公司所有股权都给了他在外面的儿子。我在楼上收拾了两个小时,没掉一滴泪,也没等到一个电话。

我看着纸箱里母亲的照片,忽然想起她走前一天晚上跟我说的话。

“有些东西,得等你心里过一遍才会懂。”

我不懂。但现在,好像有人要告诉我了。



01

那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助理小周声音发紧:“傅总,傅董通知九点开临时股东会,所有高管都要到场。”

我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

我爸做事从不提前打招呼,更不会在周末开这种会。

我在公司干了六年,三个部门轮岗,没人比我更清楚公司是怎么从一个小作坊走到今天的。

他要是想宣布什么大动作,没理由不提前跟我说。

到了公司,停车场门口站着人事总监,一脸为难:“傅总,傅董说您来了直接上三楼大会议室。”

我问她今天什么议题。她说不知道,只知道来的除了高管,还有一个生面孔。

生面孔。我上电梯时隐约有些不安,说不清来处。

三楼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我推门进去,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又匆忙避开。

傅木生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我扫了一眼,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灰蓝色衬衫,面生。

我没太在意,走到自己位置坐下。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傅木生清了清嗓子,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认得那东西,是股权登记明细的打印版,我爸电脑里存着这份文件,我帮他调过很多次格式。

“今天这个会,只宣布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平时交代工作一样平静。

“我已经把名下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全部转给孩子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我听见有人倒吸一口气,又憋回去了。

他叫周哲彦。”傅木生顿了一下,“是我在外面这些年,一直亏欠的儿子。

死一般的安静。

那句话像冷水泼在我脸上。我没有出声,甚至没有任何动作。我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桌面上打印纸的边角,看它微微卷起又落下。

周哲彦慢慢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傅总。

傅木生说:“叫爸。”

周哲彦的嘴唇动了动,叫出那个字时,声音有些低。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上摆着市场部主管的桌牌。在场的十几个高管,没有人看我的脸。

我想起我妈还在的时候,公司还没搬进这栋楼。她总跟我说,静琪,你爸这人心软,也容易被人骗,有些东西你得长个心眼。那时候我嫌她啰嗦。

“股权转让手续今天就去办。”傅木生把那张纸翻过来,“以后公司的事,让哲彦多上手。”

“我反对。”

我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调声都停了。

爸,您说的这个儿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公司是你和妈一起创的,股权怎么分,你总得有个交代。

傅木生的目光沉下来,手里那张纸被捏出几道印子。

“静琪,这事我已经定了。”

“定了也得有个说法。”

“这事不用你来教。”他的声音突然沉下去,“孩子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做主。”

会议室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谁都没有退让。

陈律师坐在角落里,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散会后,所有人都往外走。我快步追上陈律师,拦住他:“那份股权明细,你提前看过了?

陈律师摇摇头,没接话。

“我爸到底怎么回事?周哲彦是谁?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子?”

“傅小姐,”陈律师停住脚步,“有些事,你父亲允许我之前,我不能说。”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看着他走远,心里堵得发慌。

回家时已经过了中午。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望着墙上母亲的遗像,很久没动。

我想起早上的那个年轻男人。他站起来时,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只旧银镯。镯子被磨得发亮,边缘的刻花样式,和我母亲那对银镯一模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最里层的柜子前,把母亲留下的盒子拿出来。

她留下过一对银镯,是外婆留给她的嫁妆,平时舍不得戴,只有逢年过节出门才拿出来。那只镯子的内侧刻着一朵海棠花,花蕊里有一个“珍”字。

此刻,盒子里只剩一只。

另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我盯着盒底空出来的那个槽,形状和镯子严丝合缝,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我坐在床沿,握着仅剩的那只银镯,指尖抚过内侧的海棠花。

母亲走之前的那些天,她整天坐在窗台边晒太阳,手腕上空空荡荡。

我当时以为她是嫌戴着手镯做饭不方便,没有多问。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就在收尾了,一件一件把留在这个世上的痕迹往盒子里收。

我握着那只银镯,一直握到掌心生汗才放回去。

那个叫周哲彦的人,手腕上为什么戴着一只和我妈一模一样的银镯?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翻来覆去,没有答案。

02

周哲彦来公司报到的第三天,五个部门的同事都见过他了。

前台小姑娘说他客气,见谁都点头。财务那边的人说他问得很细,连报销制度都要走一遍流程。

我听在耳朵里,没有说什么。

人事总监把周哲彦的入职档案递到我办公室:“傅总让安排的,副总裁。”

我翻开档案,第一页是简历,周哲彦,二十四岁,一直跟着母亲生活。母亲本名叫周桂芳,早年在这个城市一家建材厂做过仓管员。

建材厂。

我心里咯噔一声。我妈生前说过,她和我爸刚结婚那年,厂里招过一个手脚麻利的仓库女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辞了工。

我没有表露什么,只让总监按流程办。

下午,我在档案室调出了工厂早年的员工登记表。那本登记册发黄卷角,纸张脆得像饼干。

翻到第三册的时候,我看见了“周桂芳”三个字。入厂时间是九九年三月,离职工时间写着“同年九月”。入厂时留的家庭住址还在本市。

档案里夹着一张一寸黑白照,照片上的女人圆脸,齐耳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是什么美人,但看得出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

我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班后我去了母亲留下的那本旧账本。母亲有记账的习惯,从九十年代一直记到去世前。我用了一晚上翻,翻到九九年那几页时停住了。

九月十五日那行写着:汇款五百,给桂芳。

十月二日:汇款五百,给桂芳。

之后每个月,都没落下。一直记到母亲去世前一个月。

最后一笔没写金额,只有两个字:桂芳。

我不认识周桂芳,从来没听父母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母亲从九九年起,每月给她寄钱,一直寄了十几年。

这些钱,是封口费,还是接济?

我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她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周桂芳的儿子拿着母亲的日记找上门认亲,我父亲连核实都不用核实就信了。

我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脖子上那个旧枕巾因为被汗浸透,又冷又黏。

第二天上午,我在公司走廊上和周哲彦正面相遇。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见我,停住了脚步。

“傅姐。”他叫得自然,像我们认识很久了似的。

“别这么叫。”我说,“我们没那么熟。”

周哲彦笑了一下:“我爸说你在公司干了六年,让我多跟你学。”

我没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傅姐。”他又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我也没想抢你的东西,我就是想让我妈走得安心。”

“你想让谁安心,我没有兴趣。”我转过身看着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来这里,到底想要什么?”

周哲彦的笑容收了。他垂下目光,过了一阵才说:“我只是想有个家。”

我怔了怔。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手垂在身侧,袖口露出的那只旧银镯,花纹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你那只镯子,”我盯着他,“哪来的?”

周哲彦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我妈留给我的。”

“你妈叫周桂芳?”我问。

“是。”他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手腕上的银镯,声音有些发紧:“镯子能让我看看吗?”

周哲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摘了下来递给我。

银镯落在掌心里,带着体温。内侧刻着一朵海棠花,花蕊里有一个字,因为磨损有些模糊,但我不用细看就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字。

“珍”。

我记得母亲那只银镯的内侧,刻着同样的海棠花,同样的字。那是母亲名字里最后一个字。

我握住那只银镯,感觉到手心在发烫,又发凉。我把它慢慢放回周哲彦手里。

“你这个镯子,分开了几年了?”

“什么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周哲彦的声音:“傅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头。从领口处掏出我母亲留下来的那只银镯,攥在手心。两只镯子内侧的海棠花,刻着同一个字。

妈,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03

我没有去找父亲。

我知道他不会说。这么多年,他藏在心里的事情太多了。妻子病死那个晚上他在厂里加班,女儿毕业那天他没赶上,现在又冒出一个儿子来。

我不知道该从哪一件开始问。

我把母亲留下的那只银镯拿去首饰店做了个比对。

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接过镯子看了半天:“这镯子有年头了,手工打的,模子样是一样的,不是机器冲的。”

他又看了一眼:“这是对镯,原来应该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有没有可能,另一只在别人手里?”

“那当然可能,对镯本来就是一头一个,嫁姑娘的时候放一对,一个留自己家,一个送闺女。”

老师傅随口说着,我的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我回到家,翻开母亲的遗物箱。一个红色绒布包在箱底,平时我没怎么动过。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折叠的旧纸。

纸已经泛黄了,上面是我妈的字迹。她写东西不爱写长句,只写了一行字:“桂芳,妹妹,对不住你。”

再也没有别的话。

我攥着那张纸坐了很久。那时候我意识到,母亲有很多事没有来得及告诉我,她留给我的东西里,还藏着很多我之前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刚到公司,周哲彦在公司内部的通讯系统上发了一份公告。

内容是:针对市场部本季度的销售方案,他提出调整意见,要求所有区域负责人重新提交汇总。

我的方案,我做出来的。

他用“副总裁”的名义,把所有区域负责人拉进会议室,研究了一下午。散会以后,我走进那间会议室,他还在收拾文件。

“这个方案,是我和区域负责人开了三次会才定下来的。”

“我知道。”周哲彦没有抬头。

“你知道还改?”

“傅姐,”他放下文件,语气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软,“我知道你在公司干了六年,有感情,有经验。但股权是爸给我的,我得对得起他给的这碗饭。”

你用十分钟就把我三个月的工作推倒了,你觉得这是对得起他?

周哲彦没有回话。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好多数字,是他刚才和区域负责人讨论后整理出来的改进思路。有些地方写得很粗糙,但方向确实用上了我的方案。

“我没想推翻你,”他说,“我只是觉得,六年了你都是这一套做法,也许可以有一些新的想法。”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接那张纸。

“新的想法?”我笑了一声,“你来之前,可能没人告诉你。市场部最开始没有部门,是三个柜台拼起来的一间办公室。我在这家公司从最底层干起的时候,你还在地里玩泥巴。”

周哲彦握着那支笔,没有搭腔。

“你可以用你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但是不要拿我妈给你做的那只镯子,来我这里装好心。”

身后没有声音。我走出门去,在走廊转角停下来站了很久。

他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只依稀记得,周哲彦那一刻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失去了刚才那副淡定的神色。

04

股权转让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

傅木生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那天下午,我在走廊上碰到陈律师。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见我来了,很快地挂断了电话。

陈律师,我爸把所有股权都转给他了,你知道吗?

陈律师沉默片刻:“我知道。

“你之前说有些事我爸不允许你讲。现在他手续都办了,你还要瞒着吗?”

陈律师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犹豫还是为难。片刻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你母亲生前委托过我办一份协议。这份协议在我手里存了十年,中间你母亲跟我交代过很多次,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能给你看。”

“什么协议?”

“你母亲名下的股权代持协议。”陈律师扶了一下眼镜,“你父亲名下百分之六十的股权里,有百分之四十实际属于你母亲。当年她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把股权挂在丈夫名下,由她本人保管。”

我握着那个信封,许久没有打开。

“我妈为什么要把自己名下股权挂在我爸名下?”

陈律师没有直接回答:“你母亲做了这个决定,也是考虑了很长时间的。她心里有数。

什么数?

“你母亲让你父亲代持股权时,跟你父亲签了协议:若你父亲未经她或你的书面同意,转让名下股权给任何第三方,代持协议自动生效。”

陈律师看着我,一字一顿:“你父亲把名下股权全部转给周哲彦时,那份协议就已经生效了。你母亲,把股权留给你了。”

我站在那里,忽然明白了我妈走之前那句话的意思。

她说的不是银镯,不是亲情。她说的是这个。

“陈律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地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陈律师沉默了片刻:“你父亲要求我不说。他说,有些事等他自己处理。”

“他处理得好吗?”

陈律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我,像看着一个自己守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站在了终点线上。

“傅小姐,明天下午三点,你父亲会去行政大厅办股权过户手续。代持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攥着那个信封,没有打开,也没有松手。

晚上回家,我把母亲留下的那只银镯拿出来,放在灯下慢慢转着看。

我想象着一个我从未谋面的女人,也曾经戴着一模一样的镯子。

两个女人,各自戴着同一对镯子的一只。

我忽然理解了母亲每个月雷打不动寄出去的那笔钱。她不是愧疚,她是在替谁还债。可她又说“对不住她”。

我闭上眼,母亲的脸在记忆里浮现。她把银镯摘下来,放进盒子里的那个动作,我现在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我一直坐到了天亮。



05

股权过户是在下午三点。

我早上到公司,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办公室里一切照旧,文员在打印文件,区域经理在打电话催货款。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今天之后,公司还是那家公司,但有些事情,不会一样了。

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报价单。突然觉得这些年来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下午三点。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三点十分,我站起来,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纸箱。

茶杯,文件夹,计算器,日历。

这里的一切我用了六年,每一件都和我最普通的日子绑在一起。

最后,我把母亲的照片从桌角拿起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放进了纸箱最上面。

我抱着纸箱走过走廊。几个同事看见了,都没有说话,只是很快地移开目光。公关部的李姐站在电梯口,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按下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我妈留给我的那份协议,我出门前放在了床上。

我没有拿走,也没有打开。

我告诉自己:如果我真的能走出这栋楼,那就说明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从来也没有真正接住过。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门,外面的太阳大得刺眼。

我站在公司门口,抱着纸箱,低头看了一眼母亲的照片。然后我迈开步子,往台阶下走。

“傅小姐请留步。”

身后传来陈律师的声音。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份协议没公布。”

我转过身。陈律师站在公司大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气喘吁吁。他的白衬衫领口有些皱,像是跑着下来的。

“傅小姐,”陈律师走到我面前,打开档案袋,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你母亲董玉珍女士生前委托我保管的《股权代持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你母亲名下实际持有的公司百分之四十股权,一直由你父亲傅木生代为持有。若你父亲未经你书面同意,将名下股权转让给任何第三方,代持协议自动生效,代为持有的股权全部归你所有。”

他顿了一下:“你父亲今天下午签署的股权转让手续中,那百分之四十股权属于你母亲遗产,转让无效。”

我站在原地,纸箱抱在怀里,母亲的相片正对着我的脸。

“傅小姐,”陈律师把协议递到我面前,“你母亲留话给你,她说,你心里过了一遍之后,才接得住。”

我伸手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母亲的名字,和她摁下的那个手印。那手印的指尖位置有点偏,像是签字的时候犹豫过一下。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下午。

我妈坐在窗台前,一笔一笔地签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在签什么,只记得她签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

最后一页,她摁了手印,又用纸擦了擦指尖上的印泥。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写字。

我抱着纸箱,站在公司门口。风把协议纸页吹得哗哗响,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往前走了。

我站在那儿,像一截被钉子钉住了的木头。

06

代持协议公布后第三天,周哲彦在公司召开高管会议。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股权文件,语气平淡:“股权转让是我父亲签字认可的,至于那笔所谓的代持协议,是陈律师一个人的说法,我不认可。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几个老高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坐在他对面,没有带任何文件。我看着他的眼睛:“协议原件你有空可以去查,上面有我妈的手印。

“查什么?”周哲彦微微挑眉,“你妈确实有可能把股权挂在我爸名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她为什么要把股权挂在一个外人名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一点轮不到你管。”

“‘外人’?我爸签了字,把公司交给我,这不是外人能管的。”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陈律师走进来,手里拿着协议正本,往桌上一放。

“周先生,股权代持协议已经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你父亲转让的那部分股权中,有百分之四十根本不属于他。转让无效。”陈律师一字一字说得清楚,“请你在三个工作日内配合变更手续。”

周哲彦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到陈律师脸上,又移到我脸上。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盯着我说。

“我是刚刚才知道的。”我说,“在你想改我方案的那天之前,我没有看到过这份协议。”

“那这不就正好?”周哲彦冷笑一声,“你妈给你留了大礼,你还能站在你爸面前装可怜。”

我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周哲彦的声音很高,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出他底下的动摇。

那份协议如果有效,他手里的六成股权裡面有四成不属于他。

就算他拼尽一切去争,最后只能拿到两成。

散会以后,我在走廊里拦住了周哲彦。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装可怜?”

“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没有停步。

“我不清楚。”我跟着他走到电梯口,“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你妈的亲儿子,还是只是拿着你妈留的镯子,来找一个有钱的爹?”

周哲彦猛地按住了电梯键,转过身来盯着我看。那目光里带着许多东西,又硬又滚烫:“你不要拿我妈说事。我妈已经死了。”

我也说过,我妈也死了。”我回看着他,“你带着一只镯子,一叠日记,来得不明不白。你敢说你自己没有犹豫过?

周哲彦看着我,没有说话。电梯门开了,他没有进,站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

“你查过你妈和我爸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周哲彦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没有。”

“那你需要查一查。”

他垂着头站在那儿,过了很久,才说:“傅姐,你说得对,有些事情,我确实没有查过。我心里一直想的是,我妈临死前让我来找我爸,我就来了。她说她对不起我,让我不要恨她。至于她和我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有说。”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连尾音都听不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股无形的倔强:“可有些事,你也没有查过。”

他说得对。

回到办公室后,我把那对银镯并排放在桌上,在灯下看它们的光泽。两只镯子一模一样,一样的花纹,一样的海棠,一样的“珍”字。

从镯子磨损的程度来看,两只都像是戴了有些年头了的。

我用力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我妈和周桂芳,我爸和周桂芳,还有那两个一模一样的银镯子。这些事情,像织在一起的线头,我看到了一些,却还看不到它们是怎么连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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