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门口的酸奶,连着几个月都被对门偷拿,我偷偷改成货到付款,结果物业经理找来,递给我一张纸,我看完上面的字,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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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我拖着步子爬上五楼。

楼道灯坏了有一阵子,没人报修,我也懒得催,摸着黑走到家门口,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门口那只巴掌大的牛皮纸袋,又空了。

第三回了,我花一个月钱订的原味酸奶,连着三个月被人拿得干干净净。

我贴过纸条,房东说那不管用;小刘说明天帮我调监控,他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了“吱呀”一声响。

我抬起头,对门那扇门合得严严实实,只从门缝底下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有人,正透过猫眼看我。



01

我今年二十八,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朝九晚五,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自在。

每天早上在公司楼下买一杯黑咖啡提神,下午下了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门口取酸奶。

这习惯雷打不动,维持了快两年。

我喝的不是什么贵牌子,就是超市里常见的那种原味酸奶,塑封口,配一根细吸管,冰凉酸甜,当晚饭前的垫肚子玩意儿。

可打从三个月前开始,我门口的酸奶就不怎么太平了。

起初是一周少个一两瓶,我以为是快递放错了楼层或者被谁家的猫叼走了,没太当回事。

后来不对劲了,隔着两三天就没一瓶。

我打电话问乳品配送站,那头说每天下午一点前准时送到,签收率百分百,不存在漏送的情况。

那这酸奶去哪儿了?

我心里的火一下就蹿了上来。不是心疼那三块五块的钱,就是憋屈,凭什么呢?我花钱买的东西,凭什么被你一声不吭地拿走?

我一开始想是不是楼下那个上初中的小子,放学路上贪嘴。可观察了几天,不像。我下班到家,楼道里安安静静,连个鬼影子都摸不着。

直到有一天中午,我跟朋友约饭请了半天假,一点多到家,刚走到三楼半的拐角,就看见一个佝偻的人影,颤颤巍巍地站在我家门口。

那人穿着件暗红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正弯下腰去够我门口那瓶刚送到的酸奶。

我把脚步放轻,猫着腰又上了几级台阶。

等看清那人侧脸时,我愣住了。

不是别人,正是我对门住着的宋奶奶。

宋奶奶今年七十岁出头,退休了好些年,老伴儿走得早,闺女听说在外地很少回来,就她一个人住。

平时见面点个头,不冷不热的,从来没红过脸。

她怎么干这种事情?

我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的工夫,等我再想喊住她的时候,宋奶奶已经利索地把酸奶塞进她的塑料袋里,头也不回地开门进屋了。

动作快得很,一点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楼道又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台阶上,扶着冰凉的扶手,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就是小偷?一个面善的、瘦小的、见人就笑的老太太?

我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回屋里当个糊涂人。

可当天晚上,我翻开冰箱,看到空荡荡的酸奶格子时,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凭什么?

我睡我的觉,上我的班,凭什么养你的嘴?

第二天,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的时候,顺口跟老板小刘提了一嘴。

小刘一边扫码一边乐:“你那对门宋奶奶吧?我送快递的时候见她好几次在楼道里转悠,手里不是拎着菜就是拎着塑料袋,神神秘秘的。

“你早就知道?”我有点来气,“你怎么不早说?”

小刘把找零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说:“她一个孤老太太,你跟她较什么劲?别到时候她跌倒了你更麻烦。

我冷笑一声:“她拿我东西的时候,可没见着她腿脚不利索。”

小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只说:“那你看着办吧。”

我拎着泡面走出便利店,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怎么也散不掉。我告诉自己,唐茹雪,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02

我第二天就写了一页纸,语气客气但态度明确:“本人门口长期置放酸奶一瓶,属私人财物。近期屡有丢失,如系误拿,敬请归还。已在门口安装监控设备,望自重。”最后一句是我瞎编的,我想吓唬吓唬那位老人家,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我把这张纸用透明胶带端端正正地贴在门口的白墙上,位置醒目,只要一伸手就能看见。

结果,第二天早上上班时我特意看了一眼,纸还在。等晚上下班回来,纸没了,酸奶也没了。

墙面干干净净的,就像从来没贴过什么东西似的。

我火冒三丈,又有一点点说不清发毛。

纸被撕下来,说明宋奶奶看见警告了。

可她看见了还是拿,这算什么?

是觉得我这个年轻小姑娘好欺负?

我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天,期间试着早下班几回,埋伏在楼梯间里候着。可是宋奶奶像是长了后眼一样,我蹲守的这几天她偏偏不来。

等我一松劲儿,那酸奶就跟踩好点的闹钟似的,接着没。

我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同楼层还有别人。可转念一想,那天中午亲眼看到的那个背影,红色的棉袄,花白的头发,瘦巴巴的肩膀,化成灰我都认得。

怎么就这么赖呢?

有天晚上,我实在睡不着,披了件外套出门透气。

走到垃圾桶边,脚底踢到一个发硬的纸团,踢到旁边才被路灯照亮了一面。

我鬼使神差地蹲下去,捡起来展开,纸面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展开过好多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用的是圆珠笔,笔画抖得厉害,但还是能认出来。

“玉儿爱喝,不能给别人。”

我拿着这张纸,愣了半天。玉儿是谁?她闺女?宋奶奶有个闺女,叫玉儿?

我翻了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糊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你闺女爱喝你跟我说一声?还是你闺女爱喝,所以我这个外人的就应该贡献给她?

我原以为发现了什么线索,结果反而更摸不着头脑了。我又把纸团皱巴巴地揉回原样,扔进垃圾桶里,回家躺床上,脑子里翻来翻去都是那几个字。

玉儿爱喝。不能给别人。她不能给别人,那我的东西就该给她?什么强盗逻辑。

第二天上班,同事看我黑着两个眼圈,笑着问是不是熬夜追剧了。

我没多嘴,只含糊应付过去。

酸奶的事我已经没多少耐心了,我开始琢磨怎么才能逮住她一个现行。

小刘劝我算了,我偏不。从小到大我就这性格,谁踩我一下我记着,我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03

我花了一百多块钱,从网上买了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像素不算高,但拍个楼道门口的视角绰绰有余。

我不求别的,给我拍清楚一张脸,成了铁证,我再去找物业也好、找社区也好,看他们还怎么和稀泥。

到货那天,我一下班就去驿站取了件,拿回家拆了包装,站在椅子上,把摄像头斜装在防盗门右上角的墙缝里。

调整好角度,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画面清晰,光线虽然暗了些但二十四小时全天录像,够用。

我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椅子上跳下来,看了门口一眼,心里想:老太太,明儿个起你可别怪我。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沉,还做了个挺痛快的梦,梦见我拿着手机上的录像找到宋奶奶家门口,把屏幕怼到她面前,她低着脑袋,脸蛋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还特意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指示灯亮着,红点微微闪烁,一切正常。我临走前笑着开口:“今儿个就指着你了。”

晚上七点多,我到家门口,习惯性地先看地上的奶箱。酸奶在,没丢。

我心头一喜,难道摄像头真的管用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软件,点了回放,想看看宋奶奶路过时有没有被拍到。

结果画面一打开,我傻眼了。

整个视频从下午一点半开始就是黑屏的,别的没有,只有一段段雪花和杂音。

我以为是网络卡顿,又刷新了两遍,还是黑的。

直到我抬起头,看向墙壁角落时,才察觉出不对劲。

哪里还有什么摄像头?

墙壁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安装孔,和几道新鲜的划痕。

摄像头不见了。

我靠,我骂了一句,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我弯腰,在地上找了一圈,在楼梯间三级台阶下面,找到了我的摄像头,它已经七零八落的,线头齐刷刷断掉,像被人硬生生扯断的。

我蹲在台阶上,握着一堆碎片,指节捏得发白。

我彻底炸了。这人怎么连摄像头都敢拆?

我捡起残骸,大步下楼,直奔物业办公室。

值班的人说周经理下班了,让我明天再来。

我站在物业门口,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

不行,我一分钟都等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七点四十就杀到物业办公室门口堵人。周宏博八点十五打卡进门,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唐小姐?这么早?”

“周经理,我要报警。”我把装着摄像头残骸的袋子搁在他办公桌上,“我门口装的摄像头,被对门那老太太拔了,这已经是刑事破坏了。”

周宏博没接话,低头看了那堆碎片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我。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了句让我意料之外的话:“唐小姐,你确定是宋奶奶拿的?”

我亲眼看见的,”我梗着脖子,“她就是拿我酸奶的那个。

周宏博叹了口气:“你看见她拿酸奶,但你确定她拿的是你的?”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我一下愣住了:“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那奶箱上贴的就是我门牌号。”

周宏博拉开抽屉,翻了翻,又合上。

他似乎想找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拿出来,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这样,你先别急,这两天我再了解一下情况。行吗?”

我当时就觉得这物业经理在故意甩锅和稀泥,敷衍我,不想管麻烦事。

我心里那口气越憋越狠,冷笑了一声:“行,周经理,那我你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我转身走出物业办公室,门在身后“咣”地关上了。我咬了咬牙,心说,你们不管,我自己管。

04

我决定下些血本。

第二天,我就给乳品配送站打了电话,把包月套餐退掉。客服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推荐改到付款也行,我不耐烦地打断她:“改成货到付款。”

她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我说很简单,我以后不要包月了,订了奶,先别给钱,送到时让我当面签收。

如果我不在,就退回去,别搁门口。

客服顿了顿,解释道:“那这样的话,您下单的时候得先选……”

“我不管,”我说,“反正我不要给我往门口放了。”

客服大概没见过我这么较真的客户,答应帮我备注。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的声音。

我盯着那只空荡荡的奶格看了老半天,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有气,也有点累。

三个月了,我为了几瓶酸奶斗智斗勇,耗了这么多精力。

行,不就几块钱吗?从今天起,老娘不订了,看你还拿什么。

过了三天,这天下午刚过一点,我的手机响了,是配送站的电话,问我今天送来的酸奶家里有没有人签收。

我人在公司,回不去。

那头说那行,那这单就给退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的。

酸奶退了就退了吧,反正我也不是非喝不可。

我安慰自己,却总感觉哪儿不对,像憋着一股劲在拳头上,一拳打空了。

下午办公室里人来人往,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坐在工位上,把上午没处理完的表格打开,又关掉。

屏幕上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一个字都看不过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瘦小的背影,那个红色的棉袄,那个浑浊的、望着我的眼睛。

七点多,我拖着步子回到小区。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辆快递三轮车停在楼下,小刘正从车厢里拖出一个纸箱,看到我,远远吆喝了一声:“唐茹雪!你那奶刚才退回来了,我搁柜子里了。”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没劲儿多说话。

我从快递柜里取回那袋酸奶,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瓶圆滚滚的原味奶,瓶身冰凉冰凉的,隔着包装袋摸在手里,啧,真凉。

我拎着它上楼,走到二楼时,脚不知不觉放慢了。

我要怎么处理这瓶酸奶?拿回去喝?我已经不想喝了,看见它就烦。

我在楼道口站着,犹豫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吱呀”一声,是四楼那扇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暗红色的身影站在楼梯扶手边,往下探着头,正愣愣地望向我的方向。

是宋奶奶。

楼道里灯光昏暗,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灰白的头发别在耳后,手里攥着一只空的塑料奶瓶。

我认出那只奶瓶的样子,那是最普通的那种原味酸奶的瓶子。

和此刻我手里这瓶,一模一样。

她看见我手里的酸奶时,浑浊的眼睛好像被什么点亮了,又像是有些不敢确定似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出声。

就那么站在楼梯口,看着我,一动不动地。

我抿了抿嘴角,移开目光,攥紧手里的袋子,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从她身边侧身挤过去,没看她。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夹着风,一晃就没了。

我“砰”的一声关上家门,把东西往地板上一放,整个人靠着门板慢慢滑了下去,蹲坐在地上,胸口闷得厉害。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听明白了那声叹息里所有的欲言又止,可我又宁可自己没听明白。



05

第二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宋奶奶想跟我说什么?

我上午在公司修改了几份合同,心不在焉,中间错了两处,被组长打回来重做。

我盯着屏幕上红色的批注,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晃。

昨晚她站在楼梯口的那个样子,还有她手里握着的空奶瓶,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上。

也许我可以再去找物业经理周宏博问清楚。但转念一想,他昨天那吞吞吐吐的态度,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算了,我就等着,看这事还有什么结果。

让我没料到的是,当天下午两点多,我正在会议室里听汇报,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

我低头瞄了一眼,是周宏博发来的微信:“唐小姐,你今天几点下班?方便的话,我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说,是关于宋奶奶的。”

我在桌子底下打了两个字:“七点。”

他很快回了两个字:“好的。”

设了七点的闹钟,下班时间一到,我关了电脑,拎包走出公司。

通往小区的路不长,我却觉得走得特别慢。

冬天天黑得早,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风灌进衣领里,冷飕飕的。

到小区门口时,已是七点多。

远远看见周宏博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他看见我,把烟掐了,走上前来,招呼我说:“唐小姐,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什么事,你说吧。”

周宏博没急着开口,他看了看四周,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往边上让了让,示意我走到路灯下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叠得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要递给我一张纸?

“你看看这个。”他说。

我接过那张纸,纸张有些发硬,边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叠起过很多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哆嗦,像小孩子刚学写字时那样笨拙,又带着一种特别认真地劲儿。

我低头看,上面写着一行字:“玉儿爱喝,玉儿每天喝,妈给玉儿留着,不许别人拿。”

短短一行字,我反复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懵的,第二遍是刺的,第三遍,喉咙忽然就紧了。

这些字落在我眼里,每一个字都像一只手,在慢慢地、用力地攥住我的心口。

我攥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玉儿是谁?”

周宏博垂下眼,他看着脚下的地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声音不大:“宋奶奶的女儿。”

女字那两个字让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揪:“那她女儿……”

周宏博没有接话,他把头微微抬起来,看了看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出来:“她闺女,十年前没了。”

我愣住了,满脸的问号。

那晚风很大,树叶被吹得沙沙响,我站在路灯下,手里那张纸被风掀起一角,我低头看了一眼:“玉儿爱喝,玉儿每天喝,妈给玉儿留着,不许别人拿。”

原来这句话,不是给我看的。是宋奶奶想让她女儿看到的。

06

周宏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又塞回去。他不用看我,也知道我在等一个解释。

“她女儿叫唐玉,”周宏博说,“十年前在这附近出的车祸。当时那姑娘才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那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你住的那间房子,”周宏博抬头看了看楼道方向,“以前,就是唐玉住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耳朵里。我住的那间房,是宋奶奶女儿生前住过的?

唐玉出事之后,宋奶奶精神就不行了。”周宏博声音压得很低,“开始还清醒,后来越来越糊涂。医生说是什么病,我记不太清,就是记忆会出问题。她记不住最近的事,却能记住十几年前的。

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谁塞进去一团乱麻:“可她为什么拿我的酸奶?”

周宏博微微叹了口气:“你说呢?她看到门口放了一瓶原味酸奶,和她女儿以前天天喝的一模一样。在她的世界里,那就是她女儿回家了。”

我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酸奶、快递、楼道里的红棉袄、那句“玉儿爱喝,不能给别人”……所有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轮番闪过。

我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三个月里,每一次我生气、懊恼、骂骂咧咧的时候,对门那位瘦小的老人都可能在门后头,偷偷听着。

周宏博又开口:“这几个月,社区那边也在跟进她的情况。可她脾气倔,怎么都不肯去养老院,说自己要等闺女回来。屋里别人也进不去,平时就靠邻居帮着照应一下。你门口那酸奶,她拿了好几个月了。我也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但又怕你年轻,接受不了这种事。”他顿了顿,“今天要不是你报了这个警,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我捏着那张纸,指腹描过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不是个爱哭的人,这几个月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一刻,眼眶热得厉害,像有什么液体要涌出来。

我扬起头,逼着自己看路灯,把眼泪硬生生逼回去才开口:“她每天都会等吗?

“每天都等。天快黑的时候,她就会在楼道里站一会儿,朝楼下望一阵子。有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周宏博叹了口气,“你晚上下班回来,要是看到她站在楼梯口,别害怕,她就想看看。”

我想起前一晚,她站在楼梯口看着我的眼神,手里那只空奶瓶……忽然之间什么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叠好,放进大衣口袋里,朝周宏博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口走。

周宏博在身后叫了我一声:“唐小姐。”我没有回头。“那酸奶的事……”

“我改回包月了,”我头也没回,声音有点响,“多订一份。”

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好。”



07

我在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小刘正在店里整理货架,看见我推门进来,有些意外:“你怎么又回来了?刚看你上楼了。

“你店里有没有原味酸奶?”我问。

小刘指了指冷藏柜:“最上面那层,两个牌子。”

我买了四瓶,两瓶自己留着,两瓶用袋子装了,拎着上了楼。

楼道里的灯依旧没有修好,昏昏暗暗的,我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点。

到了五楼,我站在自家门口,却没有掏钥匙,而是面对那扇紧闭的、暗红色的旧木门,站了很久。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椅子上迟钝地站起来,摸索着朝门口走过来。

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老人的半边脸。

宋奶奶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打理过。

她顺着门缝望出来,浑浊的眼睛在看见我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袋子,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我把袋子往前递了递:“给您买的。”

宋奶奶没有伸手接,她只是看着我,看得特别认真,像是在辨认一件很久远的旧物。她的眼睛有些散,却努力聚焦着,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颤着声音问了一句:“玉儿?”

我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

“你下班啦?”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好像怕声音大了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妈给你留着饭呢。”

那一瞬间,楼道里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她那双浑浊的、含着泪光的眼睛,和那句“妈给你留着饭呢”。

我没有否认,把酸奶递过去。

宋奶奶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像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

她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声音温柔到几乎听不见:“还是你爱喝的那个牌子。”

我点点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她把门开大了一点,侧身往里让了让:“快进屋吧,外头冷。”我没有进去,我站在门口,冲她笑了笑:“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来。”宋奶奶点点头,像是怕耽误我似的,也没有挽留。

门关上了,我听见里面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把酸奶小心地放在什么地方。

我转过身,背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来。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砸在冰凉的瓷砖上。

原来我恨了三个月的那个人,只是个等女儿回家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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