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昨晚是不是没刮胡子?”我看着凑过来的陆衍舟,下意识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姿势别扭地歪在那里。
我笑着拎起包:“晚上回来再补偿你。”
那天工作特别忙,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到家。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陆衍舟还保持着早上那个姿势躺在沙发上。
一动不动。
客厅的灯没开,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碎了一角。
我喊了他一声,没人应。
走过去的时候,我的腿突然软了。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嘴唇发紫,皮肤冰凉。
我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
什么都没有。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叫了救护车,可医生看了一眼就说不用抢救了。
“死亡时间至少在八小时以上,”医生面无表情地说,“初步判断是突发性脑干出血,摔倒撞击加速了血管破裂。”
“不可能!”我抓着医生的袖子,“他就是被我推了一下,轻轻推了一下!他平时身体那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的!”
医生抽回袖子,语气冷淡:“具体情况要等尸检报告。”
我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警察问我:“你和死者最后一次接触是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大概七点半,”我机械地回答,“他要亲我,我嫌他没刮胡子,就推了他一下。”
“推了哪里?”
“胸口。”
“力度多大?”
“就是……普通推一下,”我比划着,“就像跟朋友开玩笑那样。”
警察看了我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们最近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我摇头,“我们感情很好,结婚三年从来没吵过架。”
“他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头疼、头晕、视力模糊?”
“没有,他最近状态挺好的,刚升了职,心情一直不错。”
警察合上本子:“你先回去吧,有结果我们会通知你。”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可我浑身都在发抖。
陆衍舟死了。
被我推死的。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他躺过的位置。
沙发垫上还有一个人形的凹陷。
我伸手摸了摸,凉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他下班回来,买了我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老婆,明天周末,我们去爬山吧,”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你上次说要减肥,正好运动运动。”
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不去,累。”
“那我陪你在家看电影?”
“随便。”
他去厨房切水果,端到我面前。
“吃吧,补充维生素。”
我瞥了一眼:“你洗手了吗?”
他愣了一下,笑了:“洗了,你看,干干净净的。”
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十根手指修长白皙。
我没理他,继续刷手机。
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他穿着睡衣躺在我身边。
“老婆,我们好久没……”
“今天不想,”我打断他,“我累了。”
“好,”他亲了亲我的头发,“那睡吧。”
关了灯,他翻身背对着我。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很小的一声,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我当时觉得烦。
现在想起来,那口气叹得真重。
像是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我们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
“老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没回。
我一直没回。
直到他死了,我都没回那条消息。
手机震动起来,是婆婆打来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妈……”
“你别叫我妈!”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你这个杀人犯!你还我儿子!”
“妈,我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早就进监狱了!你就是这么欺负我儿子的!他那么爱你,你呢?你什么时候把他当回事过?!”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告你!让你坐牢!让你给我儿子偿命!”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要开始新的一天了。
可陆衍舟的新一天永远不会来了。
三天后,尸检报告出来了。
死因是先天性脑血管畸形破裂导致的脑干出血。
法医说,这是一种罕见的疾病,平时没有任何症状,一旦发作,死亡率极高。
“就算你不推他,他也随时可能发病,”法医解释道,“只不过你那一推刚好成了诱因。”
我问:“这算过失致人死亡吗?”
法医沉默了一会儿:“从医学角度来说,推那一下和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很难认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家属如果要追究,法院可能会考虑民事赔偿。”
我明白了。
不管法律怎么判,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杀了陆衍舟的凶手。
婆婆果然起诉了我。
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丧葬费、抚养费,加起来三百多万。
法院开庭那天,我坐在被告席上,听着原告律师一条条列举我的“罪状”。
“被告长期对死者进行冷暴力,忽视死者的情感需求,案发当天更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对死者动手,导致死者死亡……”
我看向旁听席。
婆婆坐在那里,眼睛红肿,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旁边坐着陆衍舟的妹妹,陆衍清。
陆衍清比我小两岁,一直不喜欢我。
她觉得我配不上她哥。
“我哥那么优秀,凭什么娶你这么一个普通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的话。
后来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这么想。
现在好了,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恨我了。
法官问我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什么意见。
我说:“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法官又问:“你是否承认自己有过失?”
我点头:“我承认。”
全场一片哗然。
我的律师急了,小声对我说:“你不能承认!承认了就等于认罪了!”
我没理他。
我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是我害死了陆衍舟。”
婆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能让我儿子活过来吗?!”
我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法庭休庭后,我的律师把我拉到一边。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输得很惨?”
“我知道,”我说,“可我真的有错。”
“什么错?法医都说了,那是意外!先天性脑血管畸形,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对他好一点,也许他就不会……”
“就不会什么?就不会死?他那个病,随时都可能死!跟你对他好不好没关系!”
我摇摇头,不想再解释了。
律师叹了口气:“算了,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降低损失。我会尽量争取分期付款,你别太担心。”
我没说话。
我不在乎钱。
我只想让陆衍舟活过来。
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我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一百二十万,分五年付清。
婆婆对这个结果不满意,说要上诉。
但陆衍清劝住了她。
“妈,够了,哥也不希望看到我们闹成这样。”
这是陆衍清第一次替我说好话。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
葬礼那天,我站在人群最后面。
看着陆衍舟的遗像,我还是不敢相信他真的走了。
照片是他去年拍的,笑得很好看。
他总是这样,永远都是笑着的。
哪怕我不理他,他也是笑着的。
哪怕我凶他,他还是笑着的。
好像我做什么都不会让他生气。
可现在,他再也笑不了了。
葬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去了墓地。
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我蹲下来,摸着冰冷的石碑。
“衍舟,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
“纪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项目等着你签字呢。”
“明天,”我说,“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转身离开了。
生活总要继续。
哪怕心里缺了一块,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可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
回到公司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以前跟我关系不错的几个女同事,见了我都绕着走。
茶水间里本来有人在聊天,我一进去,立刻安静了。
我装作没看见,倒了杯水就出来了。
走到工位前,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打开一看,是我的调岗通知。
从市场部主管调到行政部当普通职员。
薪资降了一半。
我拿着文件去找总经理。
“王总,这是什么意思?”
王总靠在椅背上,表情很为难:“纪棠啊,你也知道,公司最近效益不好,精简人员也是没办法的事。”
“精简人员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在市场部的业绩一直是前三。”
“这个嘛……”他搓了搓手,“主要是考虑到你的个人情况。出了这种事,你肯定也没心思做业务了,不如先换个轻松点的岗位调整调整。”
“我没事,我可以正常工作。”
“纪棠,你就别为难我了,”他压低声音,“上面的意思是,你的事对公司影响不好。客户那边都传开了,说我们公司有个杀夫的员工。你说这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我愣住了。
“谁传出去的?”
“我也不清楚,反正现在圈子里都知道这事了。你体谅体谅公司,先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忘了,我再把你调回来。”
我知道他在敷衍我。
可我没有办法反驳。
我只能接受。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我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市场部的同事们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只有我的助理小周走过来帮我搬箱子。
“纪姐,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她抢过我手里的箱子,“我送你过去。”
路上,她小声跟我说:“纪姐,你别难过。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谢谢你,小周。”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是有人故意在公司群里发了你的事,还附带了法院判决书的截图。”
我的心一沉。
“谁发的?”
“不知道,发完就撤回消息了,但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个人用的是匿名账号。”
匿名账号。
看来有人铁了心要整我。
到了行政部,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挂着冷笑:“哟,这不是咱们的大主管吗?怎么沦落到我们这儿来了?”
我没接话。
“以后你就负责整理档案吧,”她把一串钥匙扔在桌上,“仓库里那些旧档案,全部重新归类编号,三个月内做完。”
我看了看那串钥匙。
仓库里的档案少说有上千份。
三个月,一个人根本做不完。
“刘主管,这个工作量太大了,能不能多派几个人帮忙?”
“人手不够,”她摊摊手,“你自己想办法吧。干不完就加班,反正公司又不给你加班费。”
说完她就走了。
小周替我抱不平:“这也太过分了!明显是在刁难你!”
“没事,”我笑了笑,“我能应付。”
小周走后,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人潮涌动。
曾经我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意气风发地去谈客户。
现在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双鞋。
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仓库里度过。
灰尘、霉味、堆积如山的文件。
我的手上全是纸割的口子,指甲缝里都是灰。
刘主管隔三差五就来检查进度。
“这才做了多少?你是不是偷懒了?”
“没有,我一直在做。”
“那我不管,反正三个月必须做完。做不完就扣工资。”
我咬着牙继续干。
有一天中午,我正在仓库里吃盒饭,手机响了。
是陆衍清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嫂子,我妈住院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高血压,医生说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她想见你。”
“见我?”
“嗯,她说有话要跟你说。你能不能来一趟?”
我放下筷子:“好,我现在就去。”
到了医院,陆衍清在走廊里等我。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嫂子,对不起,我妈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会说些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走进病房,婆婆靠在床上,脸色蜡黄。
看到我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来了……”
“妈,您身体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儿子都没了,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下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有话跟你说。”
我坐下来。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抓住我的手。
“纪棠,妈求你一件事。”
“您说。”
“你把衍舟的房子卖了,把钱给我。”
我愣住了。
“妈,那房子是我们俩一起买的,房贷还没还完……”
“我知道!”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但你害死了我儿子!你住着他的房子,你心安吗?!”
“妈,我……”
“你要是不卖,我就天天去你公司闹!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陆衍清赶紧拉住她:“妈,你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她甩开陆衍清的手,“我儿子没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那个女人还想霸占他的房子!”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朝这边看。
我感觉脸烧得厉害。
“好,我卖,”我说,“卖了的钱给您。”
婆婆这才平静下来。
“这还差不多。”
从医院出来,陆衍清追上我。
“嫂子,对不起,我妈她……”
“没事,”我打断她,“她说的没错,是我欠你们的。”
“可是那房子是你和我哥一起买的,你也有份啊。”
“我不要了,”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我什么都不要了。”
陆衍清沉默了一会儿。
“嫂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好好活着呗,”我苦笑,“总不能跟他一起去。”
陆衍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她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你找我。”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房子挂牌出售的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有人来看房。
中介带着一对年轻夫妻来看了一圈。
妻子很喜欢,当场就要签合同。
丈夫却犹豫了。
“这房子是不是出过事?”
中介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就是普通的二手房。”
“可我听说,这房子的原主人是猝死的……”
我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
“是的,”我走出来,“我丈夫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那对夫妻对视一眼,转身就走了。
中介气得直跺脚:“纪小姐,你怎么能说实话呢?这下好了,房子更难卖了!”
“我不想骗人。”
“可你这样卖不出去啊!”
“那就降价。”
降到市场价的八成,终于有人愿意买了。
签合同那天,买家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精明。
“妹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我就不跟你讨价还价了。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在三天之内搬走。”
“好。”
“还有,房子里所有的家具电器都得留下。”
“好。”
三天后,我搬出了那个住了三年的家。
行李只有一个行李箱。
里面装着我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带走。
包括陆衍舟的东西。
我把他的衣服、书籍、照片,全都留在了那个房子里。
不是不想带走。
是带走了,我怕自己撑不住。
搬到出租屋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没有床,没有桌子,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盏灯,照亮了这个十几平米的空间。
我靠着墙坐在地上,拿出手机。
翻到陆衍舟的微信头像。
点进去,还是那条我没回的留言。
“老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点了删除好友。
删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哭不出来。
眼睛干涩得发疼。
可就是哭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走近一看,是婆婆带着几个亲戚拉横幅。
横幅上写着大字:
“杀人凶手纪棠,还我儿子命来!”
旁边还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和法院判决书的内容。
看到我出现,婆婆立刻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大家快看!就是这个女人!她杀了我儿子!法院判了她赔钱,她到现在一分钱都没给我!”
周围的人纷纷掏出手机拍视频。
有人指着我骂:“这种女人就该去坐牢!”
“长得挺漂亮,心肠这么毒!”
“离她远点,说不定哪天就被她害死了!”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们骂。
保安赶过来,把人群驱散了。
婆婆被陆衍清拉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冲我喊:“纪棠,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走进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她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我身上带着病毒一样。
我径直走向仓库。
继续整理那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档案。
下午,刘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
“纪棠,你也看到了,你现在的情况严重影响到了公司的形象。上面决定,让你暂时停职。”
“停职多久?”
“无限期。”
我看着她:“这是辞退的意思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公司念在你工作多年的份上,会给你三个月的补偿金。”
我笑了。
笑得很苦。
“刘主管,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才能做到主管的位置吗?六年,整整六年。我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从来不休息,连生病都不敢请假。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就因为一场意外,全毁了。”
刘主管避开我的目光:“我也没办法,这是上面的决定。”
“我明白了。”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阳光灿烂。
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是银行的催款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房贷本月应还款金额为5860元,已逾期3天,请尽快还款……”
我这才想起来,房子虽然卖了,但贷款还没结清。
卖房的钱,我全都给了婆婆。
贷款,还得我自己还。
我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还剩三千二百块。
下个月的房租是一千五。
吃饭、交通、水电费……
这点钱,撑不过半个月。
我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三十岁了,一无所有。
丈夫死了,工作没了,房子没了,钱也没了。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纪棠女士吗?我们是市第一人民医院,陆衍舟先生的遗体还有一些手续需要您来办理……”
我闭上眼睛。
连死,都不肯放过我吗?
停职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纪女士,陆衍舟先生的遗体还有一些手续需要您来签字确认,麻烦您来一趟。”
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坐公交车去了医院。
太平间在负一层,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负责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医生,姓陈。
“纪女士,这是死亡证明和相关材料,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
我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死亡原因那一栏写着:脑干出血。
诱发因素:外力冲击。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医生,我想问一下,陆衍舟的这个病,真的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吗?”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从医学角度来说,先天性脑血管畸形确实很难提前发现。很多患者都是在发病后才知道自己有这个病。”
“那他之前有没有做过体检?”
“据我们了解,陆先生每年都会做一次全面体检。但他的体检报告我们都看过了,并没有发现脑血管方面的问题。”
“也就是说,常规体检查不出来?”
“对,这种病需要专门的脑血管造影才能确诊。一般体检不做这个项目。”
我点了点头。
“那……外力冲击真的是导致他发病的直接原因吗?”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从病理学上来说,外力只是一个诱因。如果没有那个外力,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病。但也有可能,下一秒就会发病。这个谁也说不准。”
“所以,法院的判决其实是公平的?”
陈医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纪女士,我只是个医生,法律上的事我不懂。我只能告诉你医学事实。”
“我明白了。”
签完字,我走出医院。
外面下着小雨,我没有带伞。
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手机响了,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余额为872.50元。”
872块5毛。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下个月的房租还差六百多。
吃饭、交通、水电费……
我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下去。
我翻了翻通讯录,想找个人借钱。
可从头翻到尾,发现没有一个能开口的人。
以前的同事,现在都躲着我。
朋友,早就疏远了。
亲戚,知道我出了事,一个个都假装不知道。
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最后,我给陆衍清打了个电话。
“喂,嫂子?”
“衍清,你方便吗?我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你在哪?我去找你。”
半小时后,我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陆衍清看起来也很憔悴,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嫂子,你找我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衍清,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哥……他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衍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他有没有说过哪里不舒服?或者情绪有什么变化?”
陆衍清想了想:“没有啊,他一直都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段时间他好像特别开心,”陆衍清回忆道,“他说他要当爸爸了。”
我的手一抖,咖啡洒了出来。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他说你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没有怀孕。”
“啊?”陆衍清瞪大了眼睛,“可是他明明说……”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大概……出事前一个星期吧。他还说要给你一个惊喜,让我先保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陆衍舟说我怀孕了?
可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而且,我根本就没有怀孕。
他为什么要撒谎?
“嫂子,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衍清,你哥出事那天,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陆衍清想了想:“那天早上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他有点头晕,想去医院看看。我说陪他去,他说不用,他自己去就行。”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头晕。
陆衍舟那天早上头晕。
可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我走出咖啡店,雨越下越大。
我没有打车,就这么走在雨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衍舟说自己头晕。
陆衍舟说我怀孕了。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我回到家,浑身湿透了。
出租屋里没有热水器,我只能用冷水擦身子。
换上干衣服后,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翻到陆衍舟的微信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
“老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没有回。
我一直没有回。
可如果我回了呢?
如果我那天早上没有推开他呢?
如果……
没有如果了。
他已经死了。
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说我怀孕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陆衍舟的公司。
我想看看他生前的工作环境,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前台的小姑娘拦住了我:“请问您找谁?”
“我是陆衍舟的妻子,我想来收拾一下他的遗物。”
小姑娘的脸色变了:“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经理。”
过了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
“纪女士是吧?我是陆衍舟的上司,姓赵。您来收拾遗物是吗?请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陆衍舟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的合照。
照片里,陆衍舟笑得特别开心。
我拿起相框,眼泪差点掉下来。
“赵经理,我想问一下,陆衍舟出事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经理想了想:“异常倒是没有,不过他好像特别高兴。每天都笑眯眯的,还经常看手机。”
“看手机?”
“对,好像在等什么消息。有一次我还问他是不是中彩票了,他只是笑,不说话。”
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我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办公桌的抽屉上挂着一把小锁。
“赵经理,这个抽屉的钥匙在哪?”
“这个……我也不知道。陆衍舟的东西,我们都没动过。”
我试着拉了拉抽屉,锁得很紧。
“能帮我找个开锁的吗?”
赵经理有些为难:“这个不太好吧?毕竟是人家的私人物品……”
“我是他妻子,我有权处理他的遗物。”
赵经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开锁师傅来了之后,三两下就把锁打开了。
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文件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先翻看文件,都是一些工作资料,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我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
我抽出来一看,是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报告上的名字是陆衍舟。
检查日期是他出事前的一个星期。
检查项目是——头部CT。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下看。
影像所见那一栏写着:
“左侧颞叶可见一大小约2.3cm×1.8cm的占位性病变,边界不清,形态不规则,考虑……”
后面的字我看不清了。
因为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陆衍舟知道自己有病。
他知道自己脑子里长了东西。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
他一个人去做了检查。
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
他甚至还在我面前笑。
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
每天晚上等我回家。
被我推开的时候,他还在笑。
我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赵经理在旁边不知所措:“纪女士,你没事吧?”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管我。
哭了很久,我才缓过来。
我把那份报告装回信封里,塞进包里。
然后继续翻抽屉。
抽屉最里面,还有一个小的U盘。
我把它也收起来了。
走出公司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找了个网吧,把U盘插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我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一开始是沙沙的杂音。
然后,我听到了陆衍舟的声音。
“老婆,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医生说,随时都有可能出事。”
“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担心。而且,我还有个心愿没完成。”
“我想给你留个孩子。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孩子,可你从来不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我偷偷去医院咨询过,医生说我的病不影响生育。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可惜,老天爷不给我这个机会。”
“老婆,你别难过。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
“你以后要好好的,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好好过日子。”
“对了,我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是你。理赔款应该够你还房贷和生活一段时间了。”
“还有,我存了一点钱,在床头柜下面的暗格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老婆,我爱你。”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摘下耳机,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会死。
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所以他拼命对我好。
拼命想给我留点什么。
可我呢?
我每天都在嫌弃他。
嫌他烦,嫌他粘人,嫌他不刮胡子。
我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天,推了他一把。
我真是个混蛋。
我走出网吧,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衍舟的声音。
“老婆,我爱你。”
“老婆,我爱你。”
“老婆,我爱你……”
我蹲在路边,终于放声大哭。
路过的人都看着我。
有人停下来问我怎么了。
有人说要帮我打120。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只知道哭。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
哭到再也哭不出声音。
天黑了。
路灯亮了。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灯。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陆衍舟说,他买了一份保险。
受益人是我。
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那份保单?
我翻出他的手机,试图解锁。
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
最后,我试了我的生日。
手机开了。
我翻遍了他的通讯录、短信、邮件。
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保险的信息。
我又翻了他的云盘。
也没有。
那份保险,到底在哪?
或者说,真的有那份保险吗?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陆衍舟既然知道自己有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编造我怀孕的谎言?
为什么那份保险凭空消失了?
还有,他出事那天早上,为什么会头晕?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拿出那份CT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报告的最后,有一个医生的签名。
字迹很潦草,勉强能辨认出两个字:沈岩。
沈岩。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努力回想,突然想起来了。
陆衍舟有个大学同学,就叫沈岩。
是个神经外科医生。
难道给他做检查的,就是这个人?
我立刻在网上搜索沈岩的名字。
找到了,他是市中心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
我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您好,我想预约沈岩医生的门诊。”
“不好意思,沈医生这周的号都满了。最早要到下周。”
“那我能直接找他吗?我有很重要的事。”
“抱歉,没有预约是不能见医生的。”
我挂了电话。
不行,我必须见到沈岩。
我要问清楚,陆衍舟的病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份保险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医院。
在神经外科的候诊区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沈岩的门诊一直排到中午十二点多。
病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
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
沈岩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哪里不舒服?”
“沈医生,我是陆衍舟的妻子。”
沈岩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纪棠?”
“你认识我?”
“衍舟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他放下笔,“你来,是为了衍舟的事?”
“对,我想知道,他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岩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想知道?”
“我必须要知道。”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关上了诊室的门。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更详细的检查报告。
上面的结论让我浑身发抖。
因为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脑干出血。
而是——
“颅内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
我抬起头,看着沈岩。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导致衍舟死亡的真正原因,不是脑血管畸形,而是动脉瘤破裂。”
“可法医的报告上明明写着……”
“法医的报告有问题,”沈岩打断我,“我找人重新鉴定了衍舟的病理切片。结果证实,是动脉瘤破裂。”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那法院的判决……”
“法院的判决是基于法医的初检报告。如果那份报告本身就有问题,那整个案子都需要重新审理。”
“可谁会篡改法医的报告?”
沈岩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沈医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纪棠,你有没有想过,衍舟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你说什么?”
“我怀疑,有人故意导致了衍舟的死亡。”
“怎么可能?那天早上就只有我和他在家……”
“不是你,”沈岩摇头,“是另有其人。”
“谁?”
沈岩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纪棠,你回去好好想想。衍舟出事前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有没有什么人,表现得不太正常?”
我努力回想。
可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先回去吧,”沈岩转过身,“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故意害死了陆衍舟?
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婆婆?陆衍清?还是他公司的同事?
不,不对。
那天早上,确实只有我和他在家。
我亲眼看着他倒下的。
我亲手推的他。
怎么会是别人害死的?
除非……
除非在我出门之后,有人来过我家。
可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窗户也都关得好好的。
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除非……
他有钥匙。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
陆衍舟的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里。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除了我,就只有……
婆婆。
还有陆衍清。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难道真的是她们?
可她们为什么要害死陆衍舟?
他是她们的亲生儿子,亲哥哥啊!
我掏出手机,想给陆衍清打电话。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
如果真的是她呢?
如果真的是她们呢?
我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纪棠女士吗?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我姓江。我们接到一份匿名举报,称陆衍舟的死亡可能存在人为因素。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的手一松,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
就像那天早上,陆衍舟掉在地上的手机一样。
我弯腰捡起来,屏幕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喂?纪女士?你还在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回耳边。
“我在。”
“方便的话,请你现在来一趟公安局。”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快步走出医院。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我站在雨里,突然觉得很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陆衍舟,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让它水落石出。
我打了辆车,直奔公安局。
一路上,我紧紧攥着那份CT报告和U盘。
这些都是证据。
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到了公安局,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在门口等我。
“纪女士?我是江队长。”
“你好。”
“请跟我来。”
他带我进了审讯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
我知道,玻璃后面有人在观察我。
“坐吧,”江队长指了指椅子,“别紧张,只是例行问话。”
我坐下来。
他也坐下来,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纪女士,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丈夫陆衍舟的死亡,可能存在一些疑点。”
“什么疑点?”
“首先,法医的初检报告和复检报告存在明显出入。其次,我们发现有人在事发当天,进入了你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江队长没有直接回答。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但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块表,我很眼熟。
因为那是陆衍舟送给陆衍清的生日礼物。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这个人……”
“怎么了?你认识?”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警员急匆匆地走进来,在江队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很复杂。
“纪女士,刚刚接到消息,陆衍舟的母亲,今天下午在家中坠楼身亡。”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
“你说什么?!”
“陆衍舟的母亲,坠楼身亡。现场留有遗书,上面写着……”
他顿了顿。
“写着:‘纪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回椅子上。
婆婆死了。
临死前,还在恨我。
可就在刚才,我还怀疑是她害死了陆衍舟。
如果真的是她,她为什么要自杀?
如果不是她,那又会是谁?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队长看着我,语气平静:“纪女士,从现在开始,你哪里都不能去。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保护我?”
“对。因为你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江队长,你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你刚才还说,有人进入了我的家……”
“那个人的身份,我们还在核实。”
“那陆衍清呢?她人在哪?”
江队长愣了一下:“陆衍清是谁?”
“陆衍舟的妹妹。”
“她今天下午来过公安局,”江队长翻看了一下记录,“说是来报案的。”
“报案?报什么案?”
“她说,她母亲失踪了。我们还没来得及立案,就接到了她母亲坠楼的消息。”
“那她现在在哪?”
“在医院。她母亲的遗体,需要她去认领。”
我站起来:“我要见她。”
“现在还不行。你需要待在安全的地方。”
“我必须见她!”
江队长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冲动。”
我点点头。
他带我走出审讯室,上了一辆警车。
车子驶向医院。
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衍清。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一定是知情人。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我下车,快步走向太平间。
走廊里,远远地就听到了哭声。
是陆衍清的声音。
她跪在太平间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看到我,她猛地站起来,朝我冲过来。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妈!”
她抓住我的衣领,使劲摇晃。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害死了我哥还不够,还要害死我妈!”
我任由她抓着,没有反抗。
等她发泄够了,我才开口。
“衍清,你告诉我,那天早上,你去过我家对不对?”
陆衍清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说什么?”
“那天早上,你去了我家。你穿了雨衣,戴了帽子。但你忘了一件事——你手上的那块表,是我送你的。”
陆衍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松开我的衣领,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没有……”
“你有。监控拍到你了。”
我撒了谎。
但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逼她说出真相。
陆衍清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你告诉我,那天早上,你去我家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谁打来的?”我问。
她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我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她猛地回过神来,把手机藏在身后。
“别碰我!”
“衍清,把手机给我!”
“不给!”
我们两个对峙着。
周围的警察都看着我们。
江队长走上前:“陆小姐,请你配合调查。”
陆衍清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最后,她终于妥协了。
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上面只有一个字:
“爸。”
陆衍舟的父亲。
那个在陆衍舟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的男人。
那个据说已经死了很多年的男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
“清清,事情办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