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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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恪,你那份年终奖单子签了没?”沈明远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站在我工位旁边,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我抬头看他一眼,把那张薄薄的纸推过去:“签了。”
他瞥了一眼数字,嘴角往上提了提:“四千块,不少了。今年公司效益不好,你又是新人,明年肯定涨。”
我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隔壁工位的刘洋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哥,你知道我们组年终奖多少吗?”
“多少?”
“五十万。”刘洋竖起五根手指,“人均。沈总自己拿了两百万。”
我点点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合同条款。
这是我在锐锋精密的第七年。
七年,我从一个刚毕业的技术员干到了高级工程师,手底下带过三批徒弟,主导过四个千万级项目。公司从城南那间破厂房搬到现在的科技园写字楼,有我一份功劳。
但沈明远不这么看。
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个“技术不错但不懂事”的老黄牛。不参加饭局,不给领导送礼,不在朋友圈点赞评论,甚至连年会都不愿意上台表演节目。去年公司搞团建,我老婆生孩子,我请假没去,沈明远在会上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啊,把公司当家,可公司不是你家。”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锐锋精密是做工业刀具的,说白了就是给各大工厂供应刀片、钻头、铣刀这些东西。公司不大不小,年产值三个亿左右。沈明远是老板的外甥,三年前空降到销售部当总监,第二年就把我的部门划到他管辖范围内。
从那以后,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把我手里的优质客户全部分给了他的亲信,让我去啃那些难缠的小厂。项目做成了,功劳算别人的;项目出问题,责任是我的。连续两年绩效评优被压下来,理由是“沟通能力有待提升”。
我不吭声。
不是怕他,是因为我心里清楚,我跟公司的合同还有二十天就到期了。
这份合同签了五年,当初入职的时候,老板亲自跟我谈的,承诺了股权激励和技术分红。但沈明远来了之后,这些承诺全部变成了空头支票。我去找过人事部,人事经理说“等续签再说”;去找过财务部,财务总监说“这事你得跟沈总商量”。
沈明远的态度很明确:要么接受现在的条件,要么走人。
他觉得我不会走。
毕竟我已经三十四岁了,在这个行业干了七年,跳槽意味着重新开始。更何况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制造业更是一潭死水,能有份稳定工作就不错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半年我一直在做一件事。
每天晚上十一点,等老婆孩子睡了,我就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邮箱。里面躺着两百多封邮件,每一封都是一个供应商发来的确认函。
“陈工,按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陈先生,随时可以执行。”
“恪哥,兄弟们等你一句话。”
这些供应商,大部分是我这些年合作过的老朋友。有的是我帮他们优化过工艺,有的是我替他们解决过技术难题,还有的是当年一起喝过大酒的交情。沈明远以为我只是个埋头干活的工程师,却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陈恪”两个字比“锐锋精密”好使得多。
他更不知道,这七年我虽然没有升职加薪,但我把整个供应链摸得一清二楚。谁家的材料质量最好,谁家的价格最低,谁家能赊账三个月,谁家跟竞争对手有暗地里的协议——这些信息都在我脑子里。
沈明远拿到年终奖名单那天,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年的分配方案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希望大家理解公司的难处。”
下面一堆人回复“沈总辛苦了”“感谢公司”。
我没回。
他私聊我:“陈恪,你那条生产线最近效率有点低啊,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影响工作了?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可以找人替你。”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换掉。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沈总。”
然后把手机静音,继续整理那些邮件。
三天前,我收到了最后一封确认函。发件人叫赵德柱,是我认识最久的供应商之一,专门做硬质合金材料的。他在邮件里写了八个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删掉了浏览记录,关掉电脑,看了一眼日历。
距离合同到期,还有二十天。
年终奖风波过去一周,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毕竟四千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真正重要的是二十天后的合同续签。
但沈明远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周一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张调令通知。上面写着: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将陈恪同志从技术研发部调至仓储物流部,担任仓库主管助理一职。
刘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哥,这是把你往死里整啊。仓库主管助理,说白了就是个搬货的。”
我没说话,拿起调令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盖着公司人事部的章,签字的是人事经理孙丽华。这个女人是沈明远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匪浅,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她唯沈明远马首是瞻。
“陈工,沈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前台小周走过来,表情有些尴尬。她在公司干了三年,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我走进沈明远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翘着二郎腿打电话。看到我进来,他冲我摆摆手示意我等一会儿,然后对着电话笑呵呵地说:“王总,您放心,这批货的质量绝对没问题。我们用的是最好的材料,德国进口的工艺……”
电话打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挂断,然后慢悠悠地看着我:“坐吧。”
我没坐,站着问他:“沈总,这个调令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公司结构调整,技术研发部要精简人员。你在那边也干了这么多年了,换个环境锻炼锻炼嘛。仓储物流部也是重要部门,你要是干得好,以后还有机会回来。”
“我在研发部还有三个项目没做完。”
“那几个项目我已经交给张磊接手了。”沈明远笑了笑,“你放心,人家比你年轻,干劲足,上手快。再说了,你那些项目方案我也看了,说实话,思路有点老了。公司要发展,就得注入新鲜血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好像在说:你看看你,四十岁的人了,还跟年轻人争什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沈总,我跟公司的合同还有十三天就到期了。这个时候调岗,是不是不太合适?”
“哦,你说合同的事。”沈明远像是才想起来一样,拍了拍脑门,“这事我还真忘了跟你说了。续签的事可能要往后拖一拖,公司最近在调整薪酬体系,等新的方案出来再说。你先去仓库那边干着,等新方案出来了,我们再谈待遇问题。”
这番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想续签合同?先把仓库的活干好再说。至于什么时候出新方案,那得看我心情。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有说话。
“怎么?有意见?”沈明远挑了挑眉,“陈恪,我这也是为你好。你看你这几年,业绩一直上不去,沟通能力也不行,出去面试的话,你觉得哪个公司会要你?留在锐锋,好歹有个稳定收入。当然了,你要是有更好的去处,我也不拦你。”
说完,他低头开始翻文件,一副送客的姿态。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碰到了张磊。这小子今年二十八岁,去年刚从另一家公司跳槽过来,是沈明远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陈哥,不好意思啊,你那几个项目我就接手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我没理他,径直走回工位收拾东西。
接下来几天,我在仓库里度过了一段极其煎熬的日子。
说是仓库主管助理,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每天的工作内容包括:核对入库单据、清点库存数量、指挥搬运工装卸货物、处理退货。有时候人手不够,我还得亲自上手搬货。
仓库的主管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油条。他知道我是被贬下来的,对我态度很差,动不动就指着我骂:“你这个大学生有什么用?连个货都数不清楚!”“你以为你还是技术部的工程师呢?干不了就滚蛋!”
我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干活。
仓库里的工人大多是外地来的,文化程度不高,但他们不傻。有人私下问我:“陈工,你是不是得罪人了?怎么好好的技术骨干跑到这儿来了?”
我笑笑没说话。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仓库里清点一批刚到货的硬质合金材料,手机突然响了。是我老婆林婉打来的。
“老公,你们公司的人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说你在工作上出了重大失误,给公司造成了损失,要扣你下半年的工资作为赔偿。还说……还说如果你不同意,就要起诉你。”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谁给你打的电话?”
“她说她姓孙,是人事部的经理。她说你已经签了同意书,让我这边配合一下,把家里的银行卡信息报给她,方便直接从账户里扣除赔偿款。”
“你没给她吧?”
“没有。我说我要先跟你核实一下。她就威胁说,如果不配合的话,公司会采取法律措施,到时候不光要赔钱,还可能坐牢。”
我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发白。
孙丽华这个女人,做事够狠的。她知道直接找我谈没用,就从我家人下手。利用信息差和心理压力,逼我老婆就范。如果不是林婉多了个心眼先给我打电话,说不定真被她骗成功了。
“你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她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我没有签任何同意书,也没有造成什么重大失误。她是在吓唬你。”
“可是老公,她们怎么能这样?你不是在公司干了七年了吗?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小学老师,性格温顺,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我能想象她现在有多害怕。
“相信我,没事的。”我说,“这几天你先别接陌生电话,有什么事先打我手机。最多再等十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七年,我为这家公司付出了七年的青春和汗水。加班加到凌晨三点是常事,周末随叫随到,出差从不抱怨。就连我女儿出生那天,我还在车间里调试设备。结果呢?年终奖四千,被调到仓库搬货,现在连我的家人都要被骚扰。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名为“赵哥”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赵哥,上次说的事,时间提前到十五号,能搞定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方回了消息:“没问题,兄弟们都等着呢。你那边准备好了,我这边随时可以动手。”
我把聊天记录删除,收起手机,重新回到仓库里继续干活。
晚上下班回到家,林婉已经把饭做好了。她坐在餐桌旁,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我女儿小橙子在客厅里玩积木,看到我回来,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妈妈今天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
我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没有,妈妈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吃过晚饭,哄完女儿睡觉,我和林婉坐在沙发上。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问:“老公,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握住她的手,“再坚持十一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好奇,“你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的人。”
我想了想,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些供应商朋友吗?”
她点了点头。
“这些年,我帮了他们很多忙。有的帮他们改进工艺,有的帮他们打通渠道,有的在他们困难的时候垫过货款。这些人欠我人情,而且都是实打实的人情。”
“然后呢?”
“然后,我让他们帮我做了一件事。”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把锐锋精密未来半年的采购订单,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哪些供应商是核心供应商,哪些是可以替代的,哪些跟我们签了独家供货协议,我都查得一清二楚。”
林婉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笑了笑,“我只是想让沈明远明白一个道理——他可以欺负我,但不能欺负我的家人。他可以克扣我的奖金,但不能动我老婆孩子一根头发。”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有风险?”
“风险当然有。”我说,“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就要一辈子被他踩在脚下。你觉得,那样的生活有意思吗?”
林婉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陈工,听说你被调到仓库了?要不要兄弟帮你出口气?”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这条短信删除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
真正的风暴,要等到合同到期的那一天才会来临。
而那一天,还有十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仓库里过得像个透明人。
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该搬货搬货,该盘点盘点。钱主管看我老实,也不再刁难我,偶尔还会扔给我一包烟,说两句“你小子倒是能忍”之类的话。
但我知道,表面的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第十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一个人在仓库角落里整理下个月的采购清单。这张清单是钱主管让我做的,说是总部要的月度汇总数据。我翻看着电脑里的电子表格,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锐锋精密每个月从一家叫“恒源材料”的公司采购大批硬质合金原料,金额高达四百多万。但据我所知,这家恒源材料的报价比市场价高出将近百分之二十。而且他们的产品质量并不稳定,去年有一批货甚至出现过严重的裂纹问题,导致生产线上废品率飙升。
我当时在技术部,曾经写过一份报告,建议更换供应商。但那份报告交上去之后石沉大海,后来我追问了几次,都被沈明远以“已有长期合作协议”为由挡了回来。
我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四百多万一个月,一年就是五千多万。多出来的百分之二十,那就是一千多万。这笔钱去了哪里?
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恒源材料”四个字,查了半天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家公司在网上几乎没有任何公开资料,连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里都查不到完整的注册信息。
这就更奇怪了。
一家正规的原材料供应商,怎么可能连工商信息都不完整?
我又翻出过去两年的采购记录,发现恒源材料是从三年前开始成为锐锋精密的主要供应商的。巧的是,三年前正好是沈明远空降到公司的年份。
所有的线索像珠子一样串在了一起。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个借口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城西的工业园区。那里是恒源材料登记的地址,我想去看看这家神秘的供应商到底长什么样。
导航带我到了一栋破旧的三层小楼前。楼外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恒源材料有限公司”几个字,油漆已经斑驳脱落。楼下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看样子很久没人开过了。
我推门进去,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打瞌睡。
“大爷,请问恒源材料的办公室在哪?”
老大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我,又闭上了:“二楼最里头那间。”
我上了二楼,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走到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口,门上贴着“总经理室”的牌子。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我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门居然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纸,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办公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样子至少有好几个月没人来过了。
我走进去,翻了翻桌上的东西,都是一些没用的废旧文件。打开那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着几本过期的杂志和一堆碎纸片。
这家所谓的恒源材料,根本就是一个空壳公司。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迅速离开了那栋楼。
回到车上,我点了根烟,脑子里飞速运转。恒源材料是个空壳公司,那么锐锋精密每个月打过去的四百多万货款去了哪里?答案不言而喻——有人把这笔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沈明远。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德柱的电话。
“赵哥,帮我查一个人。”
“谁?”
“恒源材料的法人代表。我要知道这个人跟沈明远是什么关系。”
赵德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恪,你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不动真格的,我这七年就白干了。”
“行,我帮你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查到什么,别冲动。咱们走正道,别把自己搭进去。”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往回开。一路上,我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还有沈明远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脸。
原来如此。
难怪他要拼命打压我,难怪他不惜用各种手段逼我走。因为我之前写的那个更换供应商的报告,差点戳穿了他的财路。如果我真的把那件事闹大了,让公司高层注意到恒源材料的问题,他这几年的勾当就会彻底曝光。
所以他必须让我闭嘴。
要么让我乖乖听话,要么让我滚蛋。
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第十二天上午,我正在仓库里核对发货单,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德柱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恒源材料的法人代表叫沈明霞,是沈明远的亲妹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截图保存了下来。
下午两点,沈明远突然出现在仓库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陈恪,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放下手里的单据,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他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他示意我坐下,然后把那个档案袋扔在桌子上。
“打开看看。”
我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那是一份劳动合同续签意向书,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合同期限三年,岗位是仓库主管助理,月薪六千五百元,没有任何绩效奖金和股权激励。
跟现在的待遇比起来,这份合同简直是侮辱。
“怎么样?”沈明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公司对你的诚意还是很足的。虽然你之前在技术部表现一般,但我们还是愿意给你机会。只要你在这份合同上签字,明天就能正式续约。”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当然了,你也可以不签。”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我要提醒你,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如果你不签,明天合同到期,你就得走人。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沈总,”我终于开口了,“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恒源材料那边的生意,还好做吗?”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明显变了调。
“我说恒源材料。”我重复了一遍,“就是那家每个月从锐锋精密拿走四百多万货款的公司。我刚才路过城西工业园,顺便去看了一眼,发现那边好像很久没人办公了。”
沈明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我:“陈恪,你他妈的在调查我?”
“我没有调查你。”我平静地说,“我只是碰巧路过,碰巧看到了而已。”
“你少跟我来这套!”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我踩在脚底下的废物,也敢查我?”
“我不是在查你。”我站起来,跟他平视,“我只是在想,如果公司的高层知道恒源材料的法人代表是你妹妹,他们会怎么想?”
沈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有什么证据?”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沈明远忽然笑了。那种笑容很奇怪,像是被逼到绝路的人突然找到了出路一样。
“行,陈恪,你有种。”他重新坐下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没错,恒源材料是我妹妹开的公司。但这又怎么样?我们做的都是合法生意,所有的手续都是齐全的。就算你去告我,你也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我贪污受贿。”
他把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而且,你确定你要跟我鱼死网破吗?”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份律师函。上面写着:因涉嫌泄露公司商业机密,锐锋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将对员工陈恪提起法律诉讼,要求其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百万元。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很简单。”沈明远笑得更加得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你联系供应商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让人在你电脑里装了个监控软件,你发的每一封邮件,我都有备份。”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泄露商业机密,这个罪名可不轻。”他慢悠悠地说,“如果你识相的话,在这份离职协议上签字,我保证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否则的话,咱们法庭上见。你觉得法官是会相信你一个普通员工,还是会相信我这个为公司创造了大量业绩的总监?”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陈恪,认命吧。你斗不过我的。”
我盯着那份律师函,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在等我出手,然后反过来咬我一口。他不仅要让我失去工作,还要让我背上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让我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沈明远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愉悦,“签字,然后滚蛋。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拿起笔,翻开那份离职协议。
就在我准备签字的那一刻,手机突然响了。
是赵德柱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赵德柱急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陈恪,你赶紧上网看看!出大事了!”
“什么事?”
“刚才有人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叫《锐锋精密高管三年贪腐内幕》,里面详细披露了沈明远利用空壳公司套取公司资金的整个过程,还有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图,证据链完整得很!现在已经传疯了,好多同行都在转发!”
我愣在原地,抬头看向沈明远。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那些证据怎么会……”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颤抖着手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就更白了三分。
“你说什么?哪家供应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沈总,刚才有三家供应商同时打电话过来,说要终止跟我们合作!他们说……他们说除非你亲自出面把事情解释清楚,否则从明天开始停止供货!”
沈明远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个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更大:“沈总不好了!又有五家供应商打电话来,说要取消订单!他们还说要联合其他供应商一起抵制我们!”
紧接着,第三个电话响了。
然后是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短短五分钟之内,他办公桌上的两部座机和一部手机轮番响起,每一次接起来都是同样的内容——供应商要求终止合作。
沈明远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机械地接起一个又一个电话,每次听到的内容都让他脸上的血色消退一分。
而我站在他对面,看着这一幕,内心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快意,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个帖子不是我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既然有人帮我开了这个头,那接下来的戏,就该由我来唱了。
我拿起那份离职协议,当着沈明远的面,撕成了两半。
“沈总,”我把碎片扔在桌上,“我们的合同,还有八天到期。”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你觉得,你能撑过这八天吗?”
话音未落,他面前的电话又一次响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再慌张,而是一种冰冷的、公式化的语气:“您好,请问是锐锋精密科技有限公司的沈明远先生吗?我是正泰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我们受四十七家供应商的委托,正式向贵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贵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结清所有逾期款项,合计金额为两千三百六十万元。如果逾期未付,我们将依法提起诉讼。”
沈明远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另外,”律师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建议贵公司尽快处理内部管理问题。根据委托人提供的材料,我们有理由怀疑贵公司存在严重的职务侵占行为。如果贵公司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我们不排除向公安机关举报的可能性。”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明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叨着什么,但我听不清。
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想要什么?”我慢慢地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让某些人明白,做人,不能太绝。”
说完,我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走廊里,刘洋迎面跑来,一脸惊慌:“哥,出大事了!你快看手机!”
我掏出手机,打开公司群。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那个帖子的评论区。最新的一条评论写着:“我是锐锋精密的供应商之一,我们已经联合了超过两百家企业,准备集体断供。除非沈明远下课,否则绝不恢复合作。”
我数了数下面的点赞数:八百多个。
然后我退出群聊,打开了通讯录。
里面躺着两百多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我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
我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喂,李总吗?我是锐锋精密的陈恪。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对方沉默了两秒:“陈工,那个帖子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立场?”
“我的立场很简单。”我说,“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急。”我看着窗外的夕阳,“等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我走出公司大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陈工,今晚八点,老地方见。带上你所有的材料。”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我开着车,驶入夜色深处。
明天,就是合同到期的倒数第七天。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