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零零五年夏天,我姐姐陈栀夏高考完,说去镇上查成绩。
那天早上,妈妈从枕头底下摸出四块八毛钱。
四张一元,一枚五角,三枚一角。
那是镇上机房查分的上网费。
姐姐把钱攥在手心,笑着说。
「妈,我查完就回来。」
「要是分数够,我第一个念给你听。」
可她走出村口后,再也没有回家。
我们找遍了网吧,车站,学校,河滩和所有亲戚家。
妈妈每天晚上都把院门留一道缝。
她说栀夏胆子小,回来晚了,推不开门会哭。
很多年后,凶手落网。
警方带着那四块八毛钱上门。
妈妈看着证物袋,整个人软到地上。
她哭着问。
「我女儿呢?」
凶手站在院子里,居然皱着眉说不记得。
妈妈抓着警察的袖子,声音都破了。
「凶手是死刑吧,你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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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向南。
二零零五年,我十二岁,在青水镇下面的陈家湾读六年级。
我姐姐陈栀夏十八岁,是我们家唯一有机会走出山沟的人。
我们家穷。
穷到我小时候以为新鞋都要大两码。
因为妈妈总说,买大点,能多穿两年。
爸爸陈有良常年在镇砖厂打零工,手指关节又粗又裂。
妈妈李秀兰在家种地,农闲时给人挑豆子,挑一麻袋两块钱。
我们家院墙是土坯的,下雨后墙脚会掉泥。
姐姐的书桌是爸爸从废品站捡回来的木板钉成的。
桌腿一短一长,姐姐在下面垫了半块红砖。
那张桌子上最值钱的,是一盏蓝色台灯。
台灯不是新的。
是班主任冯老师从学校仓库里找出来的旧灯。
灯线接触不好,姐姐写题写到一半,灯会突然灭。
她就轻轻拍一下灯座。
啪的一声。
灯又亮了。
我常在旁边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她翻书的声音。
纸页很轻。
铅笔也很轻。
可那些声音在我们家,比电视声还让人安心。
姐姐从小懂事。
她早上天不亮就起,先把锅里的玉米粥热上,再去井边打水。
冬天井绳冻手,她就哈一口气,再往掌心搓两下。
我赖床,她掀我被子。
「向南,起来背课文。」
我翻身装死。
她就把冷手伸进我脖子。
我被冻得一蹦三尺高。
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以后考不上初中,别说是我的。」
村里人都说她命硬。
女孩读到高中还不退学,在陈家湾是少见的事。
有人劝妈妈。
「秀兰,女娃读那么多书干啥?早点出去打工,还能给家里寄钱。」
妈妈端着洗衣盆,头也没抬。
「我闺女会读,就让她读。」
那人撇嘴。
「你们家供得起?」
妈妈把盆里的水往地上一泼。
「供不起也供。」
姐姐听见后,晚上偷偷哭过一次。
我看见她坐在柴房边,手里攥着缴费通知。
我问她。
「姐,你哭啥?」
她赶紧擦脸。
「没哭,烟熏的。」
我说。
「柴房没烧火。」
她愣了一下,伸手揉我头。
「小孩别瞎聪明。」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学费差一百六十块。
妈妈把家里下蛋最多的两只母鸡卖了。
姐姐拿着钱去学校时,一路都没说话。
她到校门口才回头对妈妈说。
「妈,我以后一定还你两窝鸡。」
妈妈笑骂她。
「谁稀罕你的鸡,你给我考出去。」
姐姐真争气。
高三那年,她在镇中学住校。
每周六回家,书包里装的不是零食,是给我抄的错题。
她把我按在桌前。
「这道题你再错,我就揪你耳朵。」
我故意问。
「你考上大学以后,还揪吗?」
她想了想。
「放假回来揪。」
她想考医专。
不是因为多喜欢当医生。
是因为爸爸腰不好,妈妈胃疼,家里每次去卫生院都要算半天钱。
姐姐说。
「我要是能学医,咱家以后看病就不怕了。」
高考前一晚,妈妈给她煮了两个鸡蛋。
家里一共就攒了五个。
姐姐只吃了一个,另一个剥好放到我碗里。
我说。
「这是给你考试吃的。」
她把蛋黄按进我粥里。
「我吃一个就够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妈妈看着她,眼圈发红。
「栀夏,等你考出去,妈就不让你再省了。」
姐姐笑。
「等我考出去,我让你也别省。」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姐姐从县城考点回来。
她晒得脸红,校服领口全是汗。
妈妈站在村口等她。
看见她就问。
「考得咋样?」
姐姐把准考证从书包里拿出来,夹进一本英语书。
她说。
「妈,我觉得能走。」
那天晚上,我们家炒了一盘鸡蛋。
妈妈把鸡蛋往姐姐碗里夹。
姐姐又夹回去。
筷子碰碗的声音来来回回。
爸爸坐在门槛上,低头抽烟。
他说。
「等成绩出来,爸送你去学校。」
姐姐抬头。
「爸,路费贵,我自己去。」
爸爸把烟头按灭。
「我闺女上大学,我再穷也送。」
谁也没想到,成绩还没等到。
姐姐就不见了。
查分那天是六月二十五日。
清早刚下过雨,土路上有一股湿泥味。
姐姐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背着她那个灰布书包。
书包右边缝着一小块蓝布,是妈妈给她补的。
她把准考证放进内层,又把铅笔和纸条塞进去。
纸条上写着她的考号。
妈妈坐在床边,把枕头掀开。
枕头底下压着一个红布包。
红布包里,是她前几天卖豆子剩下的钱。
她说得很慢。
四张一元。
一枚五角。
三枚一角。
一共四块八。
妈妈把钱递给姐姐。
「网吧要是多收,你就回来,咱不查了。」
姐姐笑着接过去。
「妈,哪有不查成绩的。」
妈妈又从灶台边拿出一个馒头。
馒头中间夹了一点咸菜。
「路上吃。」
姐姐没接。
「我不饿。」
妈妈硬塞到她书包侧兜。
「你不饿,分数也饿。」
姐姐被逗笑。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我。
「向南,别偷跑去河里洗澡。」
我说。
「你回来给我带冰棍吗?」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查分的钱不能花。」
我故意撇嘴。
姐姐想了想。
「如果分数够,回来让妈给你煮面。」
妈妈站在门口催她。
「快去快回,太阳大起来就热了。」
姐姐点头。
她从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走过去,灰布书包一晃一晃。
我记得很清楚。
她那天扎着马尾。
头绳是绿色的。
从陈家湾到青水镇,要走五里多路。
先过一段田埂,再走石板桥,最后到老供销社。
二零零五年,我们村还没有几家装电话。
手机更少。
姐姐去查成绩,我们只能在家等。
上午九点,妈妈把院子扫了一遍。
十点,她把锅里的粥热了一次。
十一点,她开始坐不住。
我爸从砖厂回来,满身灰。
他问。
「栀夏还没回?」
妈妈说。
「可能网吧人多。」
十二点,粥热了第二次。
锅盖一掀,热气扑出来。
妈妈看着门口,忽然说。
「不对。」
爸爸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我去镇上看看。」
我也要跟。
妈妈说。
「你在家。」
我没听。
我追着爸爸跑出门。
妈妈最后也跟了上来。
她连围裙都没摘。
我们先去了镇上最大的网吧。
那家网吧在供销社后面,门口挂着一块红牌子。
屋里全是烟味和键盘声。
爸爸拿着姐姐的照片问老板。
「见过这个姑娘没?来查高考成绩的。」
老板看了一眼。
「今天查分的学生多,我哪记得。」
妈妈挤到前面。
「她背灰书包,穿白短袖,个子瘦瘦的。」
老板摇头。
「真没印象。」
我们又去了车站旁边的小机房。
那家更小,屋里摆了八台电脑。
老板娘正在嗑瓜子。
她看见照片,说。
「上午有几个学生来过,没注意有没有她。」
爸爸问。
「你们这儿查分多少钱?」
老板娘说。
「一小时四块八。」
妈妈听见四块八,手一下抓住门框。
她声音发抖。
「就是这个钱,她带的就是四块八。」
可老板娘翻了收费本。
那天上午,登记的学生里没有陈栀夏。
我们又去了镇中学。
冯老师听见姐姐没回家,脸色当场变了。
她从办公室里拿出当天查分登记。
「栀夏没来学校。」
妈妈急得眼泪一下出来。
「冯老师,她会不会查到分数,去同学家了?」
冯老师立刻喊来几个学生。
他们都说没见过姐姐。
下午,村里人开始帮着找。
土路。
桥洞。
河边。
苞米地。
镇车站。
所有能走的路都找了。
有人喊。
「陈栀夏!」
有人喊。
「栀夏,回家了!」
天黑下来时,妈妈站在石板桥边,嗓子已经哑了。
她哭着喊。
「栀夏,你别吓妈,你应一声啊。」
我站在爸爸身后,手里拿着手电。
手电光晃到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我那时还以为,姐姐只是迷路。
只要我们喊得再大声一点,她就会从那条小路上跑出来。
可那晚,我们喊到半夜。
她没有应。
第二天早上,爸爸和妈妈去派出所报了警。
民警先问姐姐有没有和家里吵架。
有没有谈对象。
有没有因为分数不好不敢回家。
妈妈听到最后一句,急得拍桌子。
「她分数还没查,她咋知道不好?」
冯老师也赶来了。
她拿着姐姐平时的模拟成绩。
「陈栀夏一直很稳定。」
「她想读医专,她不会自己跑。」
派出所的人看见成绩单,态度变了。
一个年轻民警低声说。
「那先从她认识的人查起。」
刑警队介入后,带队的是韩队。
韩队第一次来我家,没有先问陌生人。
他站在姐姐书桌前,看着那盏蓝台灯。
灯座旁边还压着一本英语书。
书里夹着准考证复印件。
韩队问妈妈。
「栀夏平时和谁来往多?」
妈妈想了很久。
「老师,同学,还有邻居。」
韩队又问。
「有没有人不想让她读书?」
这句话一问,妈妈沉默了。
村里不想让姐姐读书的人不少。
可真能拦她的人不多。
第一个被查的人,是我大伯陈有富。
他和我爸同父异母,住在村东头。
姐姐高三那年,大伯来过我家两次。
第一次,他劝爸爸别供姐姐读了。
「有良,你脑子咋想的?女娃考出去,也是别人家的人。」
爸爸没搭理他。
第二次,是高考前。
他带着媒人来,说邻村有个开拖拉机的看上姐姐,愿意出一万二彩礼。
妈妈当场把媒人轰出去。
大伯临走前,指着我爸说。
「你们家穷疯了还装清高。」
警方去找大伯时,他先骂。
「我还能害我侄女不成?」
韩队问他,六月二十五日上午在哪。
大伯说自己在镇粮站卖麦子。
他拿出粮站收据。
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五。
可有村民说,那天快十点时,看见他在石板桥附近和一个女孩说话。
这个消息传回来时,妈妈一下站起来。
「是不是栀夏?」
爸爸脸色铁青。
他连夜跟着韩队去大伯家。
我在院子里等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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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遍遍问我。
「要是你大伯把你姐带走,妈跟他拼命。」
可第二天,韩队回来时,线索断了。
大伯那天确实在桥边和一个女孩说话。
但那个女孩是粮站会计的侄女。
会计也证明,大伯十点前后一直在粮站。
更细的一点,是那个女孩穿的是粉短袖。
姐姐那天穿白短袖。
大伯被排除了。
第二个被查的人,是镇机房老板胡立军。
胡立军三十多岁,外号胡三。
他开的小机房就在车站边上。
一开始他坚持没见过姐姐。
可韩队翻他的收费本时,发现六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零六分,有一笔四块八的收入。
收费本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个陈字。
爸爸看见那个陈字,当场抓住韩队。
「是栀夏,她到过机房。」
妈妈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哭着说。
「那我闺女后面去哪了?」
韩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收费本带走,又找当天上网的人问。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都没睡。
妈妈把姐姐的碗拿出来,放在桌边。
她说。
「她到机房了,就说明她没丢在路上。」
第二天,结果又让人心沉下去。
那笔四块八,是镇上一个叫陈亮的男生交的。
他用的是二号机。
机房电脑后台能对上。
收费本上的陈字,只是胡立军随手记的姓。
姐姐没有在那台电脑查过成绩。
胡立军倒是想起一件事。
他说上午十点左右,门口来过一个白短袖女孩。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嫌烟味重,又退了出去。
他不确定是不是姐姐。
这个说法让案子更乱。
如果那个女孩是姐姐,她已经到了镇上。
如果不是,姐姐可能在来镇上的路上就出了事。
我们抓住四块八这条线。
可线头一扯,前面还是空的。
第三个被查的人,是姐姐的同桌许建平。
许建平家就在镇上。
他成绩好,和姐姐经常互相借笔记。
姐姐失踪第三天,他来过我家。
他把一本化学错题本交给妈妈。
「阿姨,这是栀夏借我的。」
他说话时一直低着头。
妈妈那时顾不上多想,只抓着他问。
「你见没见她?」
许建平摇头。
「没有。」
韩队后来翻那本错题本,在封皮夹层里发现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查完成绩后,我在老供销社门口等你。
字是许建平的。
韩队把他叫到派出所。
许建平吓得脸都白了。
「我只是想问她报哪个学校。」
韩队问。
「你等到她了吗?」
许建平摇头。
「没有。我从九点半等到十一点,她一直没来。」
韩队没有轻易信他。
他去问老供销社门口卖茶叶蛋的大爷。
大爷记得许建平。
因为那个男孩一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一瓶橘子味。
一瓶菠萝味。
大爷还笑他。
「等小对象啊?」
许建平红着脸说。
「等同学。」
这个细节让许建平的嫌疑小了。
可也带出另一条线。
许建平说,姐姐高考前说过,查完成绩要去买一袋桃酥。
不是给自己吃。
是给妈妈买。
因为妈妈胃不好,硬东西吃了疼,镇东头那家桃酥最软。
韩队马上带人去镇东头糕点铺。
糕点铺老板娘想了半天。
「那天上午,确实有个小姑娘问过桃酥。」
妈妈听见这话,眼泪一下涌出来。
「是栀夏,她肯定惦记我。」
老板娘又说。
「可她没买,说钱不够。」
妈妈愣住。
「她有四块八。」
老板娘摇头。
「她说那钱要查分,不能花。」
这句话太符合姐姐平时的性子。
妈妈当场扶住柜台,哭得站不直。
可韩队再让老板娘看照片,她又犹豫了。
「有点接近,但我不敢认。那天赶集,学生多。」
韩队问。
「那个女孩往哪走了?」
老板娘指向车站方向。
车站方向有两条路。
一条去小机房。
一条去老棉站。
老棉站早废了,后面是一片荒草地。
警方沿着那条路查了两天。
有人说看见过白短袖女孩。
有人说没看见。
有个卖凉粉的老汉说,上午快十点半时,一个女孩在车站水龙头边洗手。
她书包右边有蓝布补丁。
这个细节一下把全家都吊起来。
姐姐的书包右边,确实缝着蓝布。
韩队问老汉。
「她后来去哪了?」
老汉指了指岔路。
「可能往棉站那边。」
这句话里的不确定,让所有人又悬住。
警方把老汉带回去做笔录。
再三核对后,老汉改了口。
他说自己记得蓝补丁,但不记得是不是那天。
可能是前一天。
也可能是更早。
希望又断了。
妈妈从镇上回来后,一直坐在院子里。
她拿着姐姐没吃的那个馒头。
馒头早硬了。
咸菜也干在里面。
她却不让扔。
「她回来会饿。」
爸爸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他用手掌捂住脸,只说了一句。
「我闺女不会自己跑。」
案子真正有回音,是很多年后的一个下午。
那天我已经在县城上班。
手机响时,我正在给客户搬货。
电话那头的人问。
「你是陈向南吗?」
「陈栀夏是你姐姐吗?」
我手里的纸箱一下掉到地上。
这些年,我们接过太多消息。
有人说在南方厂里见过姐姐。
有人说某个疯女人很接近她的长相。
还有人骗妈妈,说给钱就带我们去找人。
每一次,妈妈都信。
每一次,爸爸都陪她去。
每一次回来,妈妈都更瘦一点。
所以那天,我不敢问得太急。
我只说。
「是不是有我姐消息?」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先回陈家湾。我们马上到。」
我赶回家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妈妈老了很多。
她头发白了一半,背也弯了。
可听见警车进村,她还是一下站起来。
爸爸扶着她。
她甩开爸爸的手,往门口走。
警车停在院外。
下来的人里,有韩队。
他也老了,眼角皱纹很深。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察。
还有一个被押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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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院时,先看了一眼我们家的土墙。
那眼神很空。
韩队让年轻警察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证物袋里装着几枚旧硬币。
四张一元纸币已经发黄。
一枚五角。
三枚一角。
一共四块八。
妈妈盯着那袋钱。
她的嘴唇抖了很久,才挤出声音。
「这是我给栀夏查分的钱。」
韩队低声说。
「是在嫌疑人旧物里找到的。」
妈妈突然抬头看那个男人。
「我女儿呢?」
男人皱着眉,先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院子里围着的人。
他不是害怕。
他是烦。
他那副神情,带着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他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铁链轻轻响了一下。
「哪个女儿?」
妈妈冲过去,被两个警察拦住。
她哭着喊。
「陈栀夏!」
「二零零五年去镇上查成绩的陈栀夏!」
男人低头想了一会儿。
随后,他竟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不大。
可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哪记得。」
「这么多年,谁还记得一个学生娃。」
这句话落下来,妈妈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爸一步冲上去,年轻警察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再说一遍!」
男人抬眼看我爸,眼里没有愧。
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韩队的声音沉得发硬。
「赵守成,看清楚。」
他把证物袋举到男人眼前。
四张发黄的一元纸币。
一枚五角。
三枚一角。
一共四块八。
男人盯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
「就这几个钱啊。」
「你们还真当宝贝留着?」
妈妈听见这句,猛地捂住胸口。
那是她卖豆子攒下来的钱。
是姐姐去查成绩的钱。
是我们家那年夏天等着翻身的盼头。
在他嘴里,只剩这几个钱。
妈妈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抓住韩队的裤脚,哭得声音都劈了。
「凶手是死刑吧,你说话啊!」
「他把我女儿弄没了,他还嫌钱少啊!」
韩队弯腰扶她,眼睛也红了。
「大姐,您先起来。」
妈妈死死不松手。
「我不起。」
「我女儿呢?」
「我问他我女儿呢?」
韩队转身,把姐姐的照片递到男人面前。
照片上,十八岁的陈栀夏站在镇中学校门口。
白短袖,灰书包,马尾上绑着绿色头绳。
照片背面,是姐姐当年写给妈妈的一句话。
考出去,给妈看病。
男人本来还歪着头。
可看到那块蓝布补丁时,他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他的视线又落回证物袋。
落在那枚五角硬币上。
院子里的哭声停了一瞬。
连墙头看热闹的人都不敢出声。
男人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