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蜀道不了情

（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李啸风

　　在我个人认知里，能称之为君子的委实不多，柯敏算是一个。

　　柯敏，民革党员，阆中古城景区管理局干部，南充市人大代表、阆中市（南充市下辖县级市）人大代表，曾任南充市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专家库成员、阆中古城保护专家委员会专家成员、阆中市政协文史研究员、阆中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研究员等。

　　躬身履职

　　我与柯敏相识于2013年初的南充市两会期间。2012年，我从乡镇遴选至民革南充市委会机关工作。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那时柯敏已是我心中“大神级”人物。因为南充市每年两会期间，被列为议案的建议案最多不超过三件。而这些年来作为人大代表，柯敏一人就有《关于制定南充湿地生态保护管理办法》《关于制定南充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管理办法》等建议被列为议案，《关于加强城市工业遗产保护》《关于加大南充海绵城市建设》《关于制定嘉陵江保护条例》等建议被列为市人大常委会领导重点督办建议。

　　2013年两会期间，民革南充市委会组织看望慰问市两会中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我终于见到了仰慕已久的柯敏。他个子瘦瘦高高，一头乌黑的头发，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操着一口辨识度极高、阆中口音极浓的普通话，文人气质尽显，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我们都是民革党员，又都有闲时舞文弄墨的爱好，很快就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柯敏讲他“弃医从文”的往事，讲他对阆中古城的一往情深，讲他穷其一生探寻的蜀道文化。

　　后来，每到撰写调研报告遇到瓶颈、社情民意信息来源枯竭时，或者每年需要集中提交政协集体提案时，我都会与柯敏联系，有时是他写好的材料，有时是他提供的好思路，总是能圆满完成任务。其主笔撰写的《关于建设南充城市森林公园的建议》《关于建设南充嘉陵江湿地公园的建议》《关于设立地方重大决策战略咨询专家委员会的建议》等，受到了中共南充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我们的参政议政工作一直能取得较好成绩，这中间离不开柯敏的贡献。

　　2022年是中共统一战线政策提出100周年。为了纪念这一历史时刻，南充市政协和中共南充市委统战部联合开展了《南充统一战线钩沉》征文活动。我希望柯敏能撰写一篇稿件，他爽快地答应下来。一个月后，柯敏就传给我一篇散文《记忆里，那淡淡的桐子花》，回忆了他与南充民革老党员、作家兼戏剧家萧善生的“忘年交”故事。

　　20世纪90年代，萧善生创作了小说《桐子花开》、川剧《十五贯》等文艺作品，《桐子花开》后来还改编成电视连续剧。萧善生晚年回到故乡阆中生活，和他开启了一段亦师亦友的快乐时光。柯敏在写作上十分严谨，反复打磨文稿，前后修改了四次，一同传来的还有与萧善生的一些合影。

　　后来，我和柯敏在讨论《记忆里，那淡淡的桐子花》一文时，他说萧善生在1950年桐子花开时节去北京拜访齐白石老人，白石老人送其八字“小也了然，大也淡然”。他意蕴深长地说：萧老说这八个字准确概括了他的一生，这难道不也是我们一生的缩影吗？

　　最终，《记忆里，那淡淡的桐子花》顺利入选《南充统一战线钩沉》一书。

　　文心风骨

　　柯敏以巴童为笔名长期创作诗歌。其笔名源于诗圣杜甫游历阆中、祭奠亡友时，所作《阆水歌》中“巴童荡桨欹侧过，水鸡衔鱼来去飞”一句，而我隐隐觉得不会如此简单。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读到《郁离子·僰人舞猴》中“巴童观而妒之，耻己之不如也，思所以败之”，讲述了一个巴蜀少年出于嫉妒，故意在僰人养猴的表演中抛洒茅栗，导致猴子争抢食物失控的故事。故事通过巴童的行为，隐喻了那些没有纪律约束的军队或人群，在面对利益诱惑时会失去理智，变得混乱不堪，与动物无异的道理。

　　有一次，我们闲聊时，我提起巴童的笔名是否有此寓意时，柯敏只是似笑非笑地说：“知我者，啸风也。”

　　柯敏常常把他的诗作分享在朋友圈和朋友群里。他说诗歌要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和着音乐，再去用心诵读，图、乐、诗三者共鸣，才是诗歌的灵魂所在。

　　柯敏于2003年转到阆中市政协、阆中市古城保护办工作。他在从事古城保护管理工作的二十多个春秋里，积极探索研究阆中古城的保护管理策略。

　　有一次，我带着南充民革诗书画院书画家们去阆中采风写生。我深知他对阆中古城的了解，没有找专业导游，特意请他给我们作向导。果然，他没带我们去张飞庙、滕王阁等著名景点，而是带我们走入游客少至的寻常巷陌，走进大隐于市的深宅大院，讲那些巧夺天工的木工技艺，讲那些轻松应对百年洪灾的排水系统，讲那些名门望族背后的起起落落。

　　情系蜀道

　　2022年，柯敏退休。他投入蜀道研究，全力推动阆中古蜀道申遗。

　　我曾经好几次去阆中出差，都没能见到他。2025年底，我参加阆中民革年终总结会，终于见到了他。常年跑野外的他，愈加黑瘦了。他还笑着说，昨天又去看了古栈道，还差点从突然断裂的朽木上掉进嘉陵江。

　　柯敏多次邀约我去看古蜀道，而我每次都因种种原因没能成行，总是约定下次同去。没想到，与他同游古道竟成了我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2026年6月26日，阆中民革主委陈麒光电话告知我，柯敏剩下时日不多了。我当即丢下手头事务，与副主委杨建芳驱车前往阆中看望柯敏。他握着我们的手，回溯了民革生涯中的点点滴滴，追忆了古城开发保护的那些难忘岁月，但谈得更多的还是蜀道研究，他说要说这一生最大的遗憾，那就是没能看到阆中蜀道申遗成功。但好在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申遗工作已经得到了省市相关部门重视。此时的柯敏眼神依然坚定有力，话语依旧滔滔不绝，完全不像个病危的老者。

　　后来，柯敏还在他的朋友圈里断断续续分享他创作的诗歌，我也只是默默地关注着，不敢给他发任何信息，生怕打扰他最后的安宁。

　　6月30日凌晨，柯敏安详地离开了他深爱着的人世。

　　此时此刻，当我合上纸笔，萦绕耳间的正是他的诗作：

　　我在云端，

　　我在离阳光最近的地方，

　　在阆水漫过的春天，

　　也在古老的预言里。

　　而我的生命，

　　却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

　　诉说着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