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她最爱雨刚开始落下的那一刻。道路像是被洗过,世界忽然干净了。
她想光着脚在雨里走,想躺下来,让大雨直接落在身上。她说起雨的气味,说那是天气的浪漫,说雨停之后树更绿了,空气更清新了,一切都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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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她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可能从来不是自己选择了爱不爱某种天气。有时候,是长大的地方替我们选好了,我们认识的究竟是哪一种自然。
对她来说,雨意味着干净的路面。
对我来说,雨意味着路消失了,只剩下脏水。
她想光脚走,我连把脚放在哪里才安全都不知道。她闻到的是雨,我闻到的是下水道。她看到雨后的绿意,我四处找一棵树,却发现连条像样的步行道都没有。她觉得这天气浪漫,我满脑子只想着明天怎么去上班。
雨天的自动人力车根本打不到,交通更堵,人更容易迟到。
等雨终于停了,水退下去,它带到路面上的垃圾却留下了。泥还在,脏还在,气味还在。一天还没真正开始,我的鞋和衣服就已经注定要废掉。
不是我不想爱雨。也许我只是从来没见过她认识的那场雨。
我认识的雨,是让人离不开屋子的雨。是把坑洼填满、让人看不清深浅的雨。是下一步踩下去,不知道是路还是一个洞的雨。是污水溢出、垃圾漂在街上的雨。
所以,再有人问我“怎么会有人讨厌下雨”,我终于有了回答。
我不觉得我讨厌雨。我讨厌的,是周围的环境让雨在我这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这样的事,或许不止下雨这一件。
两个人看着同一件事,可以生出完全不同的感受。不是因为谁的理解更高明,而是因为他们经历的,根本就是不同版本的同一件事。
一个人看见自由,一个人看见麻烦。
一个人看见美,一个人看见生存。
没有谁一定是错的。只是,他们被分到的风景不一样。
所以下一次,有人再问我“怎么会有人讨厌下雨”,我不打算再说讨厌了。
我会说:你爱的,和我见过的,可能从来就不是同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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