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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的聚光灯打在脸上,刺得眼睛发酸。
我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看见宋烨华挽着何玉琛走上舞台。
三个月前,我在这家酒店的同一个宴会厅,透过门缝看见他们在窗边的身影。
此刻,宋烨华对着台下两百多人笑着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林诗琪。”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放下酒杯,迈步走上台,从他手里拿过话筒。
他眼神变了,手微微发抖。
我说:“感谢王总给我这个机会。顺便通知大家一件事,我们上周刚离婚。另外,王总半年前转移的那笔钱,我已经提交法院了。”全场静得像坟场。
手机震动,是医院打来的——我妈的透析结果出来了。
01
我叫林诗琪,今年三十一岁。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透析室的灯亮着。
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腕上扎着粗粗的针管。
医生跟我说:“肾功能衰竭,需要长期透析。有条件的话,可以考虑肾移植。”
我问多少钱。
医生说:“手术加后续治疗,至少三十万。”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出头。
我爸走了两年,留下一点积蓄,全填进了我妈的治疗费里。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感觉腿发软,墙壁冰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
宋烨华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是我爸生前的合伙人,两个人一起开了一家建材公司。
我爸出事那年,公司刚起步,宋烨华一个人扛了下来。
他跑到医院来看我妈,拎着果篮,穿着黑西装,一进门就握着我妈的手说:“阿姨,您放心,诗琪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天晚上,他请我吃饭。
“你爸临走前托付过我,让我照顾你们母女。”他坐在我对面,语气很诚恳,“诗琪,跟我结婚吧。你妈的事,我管到底。”
我当时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我说:“宋总,你别开玩笑了。”
他说:“我没开玩笑。我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敢说。你爸在的时候,我怕他觉得我趁人之危。”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长得不算帅,但说话做事都稳当,三十七岁,事业有成。
我想了想我妈的病,想了想透析室那个嗡嗡响的机器,想了想银行卡上那点可怜的数字。
我说:“行。”
我们领证那天是个周三。
民政局人很少,排在我们前面的是一对来离婚的中年夫妻,女的哭得很厉害,男的一脸不耐烦。
我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户口本,手心全是汗。
宋烨华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紧张。”
领完证出来,他说:“诗琪,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我们能不能先不公开?公司刚启动第二轮融资,投资人那边对股权结构很敏感。我这个节骨眼上公布婚讯,可能会影响公司估值。”
我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红彤彤的本子,上面印着烫金的字。我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公司上市。最多两年。”
两年。我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能等。我妈的病需要钱,宋烨华能出这个钱,我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
从那以后,我成了宋烨华的“女朋友”。
他带我去参加饭局,跟别人介绍:“这是诗琪,我女朋友。”我笑着点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回到家,我叫他老公,他叫我老婆,然后他接个电话,又出去了。
我辞了工作,在家照顾我妈。
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去医院送饭,下午回家收拾屋子,晚上等他回来。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从八点到十点,从十点到凌晨。
我给他热了三次饭,最后倒进垃圾桶。
我妈问过我:“小宋对你好不好?”
我说:“挺好的。”
“那怎么不见他来看我?”
“他忙。”
我妈没再问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声气。那声气叹得我心里发酸,但我什么都没说。
第一个月,宋烨华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有两万块。
第二个月,他忘了。
我打电话问他,他说:“哦,我让财务转给你。”三天后钱才到账。
第三个月,我没好意思开口,去医院缴费时,卡里只剩三千多。
我刷了卡,又跑去自动取款机查余额,心里算着这个月的钱还够撑几天。
那天晚上他回来,我给他热了饭,看着他吃。他埋头吃饭,头都没抬。我说:“老公,这个月我妈的透析费……”
他打断我:“诗琪,公司最近资金周转紧张,你看看能不能先借点?”
我愣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说:“算了,一会儿我给你转账。”
钱是转过来了。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身边的宋烨华已经睡着了,打着鼾。
我轻轻翻了个身,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一下一下,很响。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段婚姻,可能不像我想的那样美好。
02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年,两年。公司没上市,宋烨华说投资方黄了,得再等等。我继续在家照顾我妈,他继续忙他的事业。
第二年秋天,我妈的病情稳定了一点,医生说可以做肾移植了,但合适的肾源不好找,得排队等。
我算了一笔账,手术费加后续治疗,最少三十万。
宋烨华说他会想办法,让我别着急。
我开始想出去找工作。在家待了两年,人快废了。我跟宋烨华说了,他想了想,说:“要不你回公司上班吧?市场部正好缺人。”
我说:“合适吗?大家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没事,你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应聘就行。”
我去面试了。
市场部主管面试的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
她看了我的简历,问我为什么辞职两年。
我说家里有事。
她点点头,没多问。
三天后通知我入职,从基层做起,工资三千五。
那三千五,是我堂堂正正挣的。比伸手跟宋烨华要钱,心里踏实得多。
我开始上班了。
每天早起挤地铁,中午吃食堂,晚上加班。
我妈那边请了个护工,白天帮忙照看着,晚上我回去接手。
宋烨华越来越忙,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在外面出差。
公司里的人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只当我是新来的员工。有时候在走廊碰见他,他冲我点点头,跟对别的员工一样。我也点点头,该干嘛干嘛。
有一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听到旁边的同事聊天。
“听说老板结婚了没?”
“不知道,好像没吧。上次年会不是还带了个女的,说是什么女朋友。”
“那个是谁啊?长得挺好看的。”
“不知道,没见过几次。”
我端着饭盒,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饭。饭是凉的,菜是咸的,我的眼眶有点热,但没哭。
说不委屈是假的。但我不能怪谁,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妈的病要钱,宋烨华能出这个钱,这就是交易。既然做了交易,就得守规矩。
那天下班后,我去了医院。我妈刚做完透析,脸色白得像纸。她拉着我的手,问我:“丫头,累不累?”
我说:“不累。”
“小宋对你还好吗?”
“挺好的。”
“你要是受委屈了,就跟妈说。咱不图他什么,你爸留给咱的房子卖了,也够治病的。”
那套房子是老旧小区,顶楼,五十平。我爸一辈子就留下这么点东西。我说:“妈,你别瞎想,我真挺好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的手干瘦干瘦的,骨节分明,握在我手上,凉凉的。
那天晚上,我坐公交车回家。九点半,车上人很少,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手机响了,是宋烨华。
“喂,诗琪,我今晚不回去了,陪客户吃饭。”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包里,靠在座椅上。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司机在前面开车。
我闭上眼睛,听到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轰轰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碾碎。
三个月后,我被调到了市场部做主管。
原来的主管王姐跳槽去了别的公司,老板提拔了我。
宋烨华批的,办公室签字那天,他看了我一眼,在文件上签了字,说了句:“好好干。”
我说:“谢谢宋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我觉得,他心里是有些不自在的。但他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
升职之后,工资涨到了七千。
我总算不用每个月跟他要钱了。
我妈的透析费,我开始自己掏钱付。
每个月七千,去掉房租、护工费、生活费,剩下的全填医院里了。
朋友说我傻,嫁了个有钱人还自己掏钱养妈。我只是笑笑,没说话。他们的婚姻是感情,我的婚姻是交易。感情讲回报,交易讲规则。
规则就是:我守口如瓶,他出钱给我妈治病。
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他出钱了。或者说,我不想欠他了。
那一天,是第二年年底。
公司开年会,我坐在员工那一桌,看着宋烨华穿着西装在台上讲话。
他讲公司的发展,讲这一年的成绩,讲明年的规划。
台下掌声雷动。
结束时,他从台上走下来,走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这位是林诗琪,市场部的主管,今年表现很不错。”
大家鼓掌,有人起哄:“宋总是不是对我们诗琪有意思啊?”
他笑了笑,没接话。
我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酒是苦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喝多了,倒在沙发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我凑近了听,听清楚了。
他说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
03
何玉琛是在我升职后第三个月来的。
那天人事部发了通知,说新来一个前台。
我去了趟前台拿快递,看见她站在那儿,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甜甜的。
她看见我,叫了声:“林主管好。”
我说:“你好。”
她叫何玉琛,大专毕业,做过两年前台。面试的时候HR说她形象好,性格好,应该能胜任。我点点头,没多想。
后来她调到了市场部,说是宋总的意思。
宋烨华跟我说,前台那边不缺人,市场部缺个助理,就让何玉琛过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我说:“行,那让她跟着我吧。”
她成了我的助理。一开始还挺规矩,我交代什么就做什么,做得也不算差。慢慢地,她开始有些不对劲。
比如,我让她整理客户资料,她拖了两天才交。交上来的东西,错漏百出。我说:“玉琛,这些数据不对,重新弄一下。”
她撅着嘴,说:“好,我再看看。”
然后她抱着资料回到工位上,刷手机刷了半小时,才慢悠悠地开始翻。
比如,我让她订会议室,她订了,没通知我。我去开会,发现里面坐着销售部的人,尴尬得要命。她说:“啊,我说错了时间,对不起对不起。”
还有一次,她端着咖啡从我身边经过,不知怎么的,手里的咖啡洒了,洒了我一身。
滚烫的咖啡,我疼得叫了一声。
她赶紧拿纸巾擦,一边擦一边说:“对不起林主管,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脱了衣服,胳膊上红了一大片,起了个水泡。宋烨华看见了,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被咖啡烫了。”
“谁弄的?”
“何玉琛。”
他哦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看手机,嘴角好像还动了一下。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我开始留意。
每天早上,何玉琛都会提前十分钟到公司。
她会在茶水间泡两杯咖啡,一杯自己喝,一杯端到宋烨华的办公室。
她在他门口停留的时间,比送咖啡的时间要长一些。
偶尔从他办公室出来,她会低着头,脸红红的。
有一次我送文件进去,看见她的咖啡杯放在宋烨华桌上,杯沿上印着浅浅的口红印。
宋烨华注意到我在看,把杯子推到一边,说:“新来的小姑娘,倒挺勤快。”
我说:“嗯。”
那天下班后,我去了他办公室。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去。我说:“宋总,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她工作出问题了?”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把她调到市场部?”
他说:“前台那边不缺人,市场部缺个助理,我就调剂了一下。怎么了?你觉得不合适?”
“我觉得挺合适的。她长得漂亮,挺会来事。”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好像有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消失了。他说:“诗琪,你想多了。”
我没再说什么。回家路上,我坐在公交车里,想着他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我看懂了。
那之后的两个月,我像换了个人一样。
我开始留意他回家的时间,他接电话的语气,他手机放在桌上的角度。
他洗澡的时候,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吃饭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一响就赶紧拿起来看。
有一次他出差回来说太累了,倒头就睡了。
我坐在床边,拿起他的手机。
他设了密码,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
试了我妈的生日,不对。
试了公司的成立日期,也不对。
我放下手机,躺在他旁边。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什么心事都没有。
我睡不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上班,我在茶水间碰见何玉琛。她正在泡咖啡,看见我,笑着说:“林主管早。”
“早。”
“林主管,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你觉得宋总这个人怎么样?”
我看着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甲上涂着红色的甲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提到什么让她兴奋的事。
我说:“挺好的一个老板。”
她笑了笑,端着咖啡走了。她去的方向,是宋烨华的办公室。
我站在茶水间,手里的杯子凉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那天中午我没去食堂。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了包饼干,喝了杯水。手机响了,是宋烨华发来的消息:“今晚有个饭局,不回来吃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了。
04
我开始查账。
作为市场部主管,我能接触到公司的财务报表。
虽然权限有限,但足够让我看出一些端倪。
宋烨华的公司,去年净利润应该在两百万左右。
但报表上的数字,却比这个少了将近一半。
我问财务部的老张。
老张跟我爸是老朋友,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七八年,人挺实在。
他说:“林主管,你看的是没调整过的。具体的事你得问郭总监。”
郭政,财务总监,宋烨华的大学同学。公司里的老人,跟我爸也认识。我去找他,他在看报表。我说:“郭总,我想了解一下去年的利润情况。”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市场部要做明年的预算,我想摸摸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年的利润不大好,也就一百来万吧。”
“那跟宋总说的不一样。他在会上说去年业绩增长,净利润达到了两百万。”
郭政的脸色变了变。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说:“诗琪,有些事你还是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我没法跟你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办公室门关着,窗户外是停车场。他看了我一眼,又说:“你要真想知道,去找你爸留下的旧账本。”
我爸留下的旧账本。我爸走之前,公司还是个小作坊,账本都记在本子上。他走之后,这些东西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我问郭政:“账本在哪?”
“你爸的保险柜里。钥匙在你妈那儿。”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我妈正在床上看电视剧,电视里放着什么苦情剧,她看得眼眶红红的。我说:“妈,爸的保险柜钥匙在哪儿?”
她愣了一下:“你找那个干嘛?”
“我想查点东西。”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把旧钥匙,锈迹斑斑的。说:“这个保险柜早就没用了,你爸走了之后,我就没打开过。”
第二天是周末,我去老房子找保险柜。房子空了很久,落了一层灰。地上铺着旧报纸,墙上挂着爸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笑着,看着一脸年轻。
保险柜放在衣柜下面,用小箱子装着。
我打开,里面是一些旧文件、合同、收据。
我把材料一页页地翻,手指摸到一本旧账本。
封面上写着:2018年,建材公司往来账。
我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我爸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数字也是。但我看得懂。
账本里记着,公司成立时,我爸出了三十万,宋烨华出了二十万。
股份比例是六比四。
后来公司做大了,我爸的股份被稀释了一部分,但依然是最大股东。
两年前,我爸去世。宋烨华找到我妈,说公司要融资,需要股份整合。我妈不懂这些,稀里糊涂地签了字。签完字,我爸的股份就被转给了宋烨华。
那之后,宋烨华成了公司唯一的股东。
而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我妈从来没有见过。
我拿着账本,手在发抖。那种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寒意,一直蔓延到头顶。办公室里那台嗡嗡响的空调声,像是嘲笑声。
我想起了那年冬天,宋烨华来医院看我妈,拉着她的手说“您放心,诗琪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想起了领证那天,他说“等公司上市再公布”。
我想起了这两年里,他一次又一次地推迟,一次又一次地回避。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感情。
是算计。
我坐在老房子里,外面下起了雨。雨水拍打着窗户,啪啪的响。我翻开手机,找到郭政的号码,拨了过去。
“郭叔,账本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郭政的声音很低:“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爸当年是被宋烨华算计了。他骗你妈签了字,把股份全部转走了。这些年他一直压着这事,不让别人提。”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诗琪,你想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郭叔,帮我查一下,他这两年转移了多少钱。”
05
调查结果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郭政在三天后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诗琪,你方便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去了。他这次没让我坐外面,直接把我领进了他的小办公室。门关上,窗帘拉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我。
“这些是宋烨华这两年的银行流水。”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账户上有大额流水,每隔两个月就转出去一笔钱,转到三个不同账户。这些账户的开户人,我都不认识。
“这种转账方式,叫化整为零。每次不超过五十万,分批转到不同的账户,不容易引起银行注意。”
“这些钱去了哪里?”
“我查了一下,其中两个账户跟一个房地产公司有关。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是宋烨华的亲戚。还有一个账户,开户人是何玉琛的哥哥。”
我的手把文件握皱了。何玉琛的哥哥。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郭叔,这些证据能证明他在转移婚内财产吗?”
“够了。问题是,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说:“夫妻。”
郭政愣了一下。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你怎么跟他结婚的?”
“三年前。他让我不要公开,说等公司上市再公布。”
“你们领了证?”
“领了。”
郭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说:“诗琪,你知道你爸为什么留下那本账本吗?”
我摇头。
“因为他心里有数。他走之前,跟我喝过一次酒。他说,诗华这个人,靠不住。他怕自己走了之后,你和阿姨会吃亏。那本账本,就是留给你们最后的保障。”
我听着,眼眶热了,眼泪涌上来。我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我说:“郭叔,谢谢你。”
他说:“不用谢我。我是你爸的朋友。这些事,我早就该告诉你的。”
从公司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街对面的银行。玻璃墙上映着自己的脸,三十一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这张脸,宋烨华三年没正眼看过。
手机响了。是宋烨华打来的。
“诗琪,今晚没事的话,带你出来吃顿饭吧。老赵家那个餐厅,新开了一个分店。”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主动约我吃饭。
我说:“好啊。”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来车往。风有点大,吹得头发糊了一脸。我心里有一个想法。
那天是我妈做透析的日子。我没去医院,也没告诉宋烨华。我坐在咖啡厅里,把郭政给我的材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何玉琛。他给她买了车,买了包,买了公寓。她怀孕了,孩子是他的。他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我都记在本子上。
我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李律师吗?我是林诗琪。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06
那顿饭我没去吃。
我去了医院。我妈刚做完透析,脸色发白。她看见我来了,笑了笑:“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加班。”
她没多问。我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青筋凸起。我说:“妈,我问你一件事。”
“当年爸签的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是你签的字吗?”
她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你知道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
她说:“那时候我不懂。你爸刚走,我脑子都是乱的。他拿着文件来让我签,说公司要融资,得整合股份。我信了。签了字,他才告诉我,股份全转到他名下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妈又何尝不是。
“妈,我想跟他离婚。”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害怕,也有一丝心疼。她说:“诗琪,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妈怎么办?我这个病,拖累了你一辈子。”
我说:“妈,你说什么呢?我不是他的附庸。我有手有脚,能养活你。”
她没说话,握紧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我心里发酸。
那天晚上回到家,宋烨华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开了的红酒。看见我进来,他说:“怎么不接电话?”
“没电了。”
他端着酒杯,看着我:“我跟你说吃饭,你去哪儿了?”
“医院。我妈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诗琪,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你妈那边,你先看着办。”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五官分明,嘴唇线条很薄。此刻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打一个陌生电话。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从包里拿出那沓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何玉琛的车,三十五万。
何玉琛的公寓,首付八十万。
何玉琛的包,三万。
何玉琛的……”
我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很亮,白惨惨的,照在窗帘上,像一张人脸。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早上六点,我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三十一岁的女人,眼角有细纹,眼里有血丝。
今天,是公司的年会。
我穿上了一件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大衣。打扮得很简单,但够得体。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次手机,翻到郭政发来的消息:“证据已经送到了律师那里。你今天去年会,自求多福。”
我按下关机键,手机上那个微笑的头像变暗了。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推门出去。
07
宴会厅很大。
两百多人坐在圆桌旁,桌上铺着白桌布,摆着红酒、果汁、花生米。
灯光明晃晃的,舞台正中是一个巨大的LED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公司的业绩。
我坐在角落里。旁边的同事在聊天,聊八卦,聊奖金。我端着一杯红酒,只沾了沾嘴唇,没喝。
开场是宋烨华上台讲话。
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
他站在舞台上,灯光照在他身上,像加了滤镜。
他说这一年不容易,说公司的业绩增长了百分之三十,说明年要冲击三千万。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跟着鼓掌。手拍得轻,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他讲完后,主持人上台说:“接下来,是我们的自由时间。宋总,给大家敬个酒呗。”
宋烨华笑的自然。
他从台上走下来,走到台边的桌前,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何玉琛。
她今天穿着一条深红色长裙,领口很低,胸前别着一枚胸针。
宋烨华伸出手,她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像一幅画。
台下一阵起哄声。
“宋总,这是新女朋友吗?”
“郎才女貌啊!”
“宋总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
宋烨华笑着,没回答。
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的何玉琛,市场部的同事。另外,站在角落里那位,林诗琪,也是咱们公司的同事,我的得力干将。”
他的目光看向我,嘴角带笑:“这位是我的助理,林诗琪。”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转向我。坐在我旁边的同事小声说:“老板怎么把你介绍成助理了?”
我没回答。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每一步都在心里数:这是三年隐婚的路,这是三年代价的路,这是最后一步。
当我走到舞台中央,宋烨华的笑容僵住了。何玉琛的脸也变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从宋烨华手里拿过话筒。他没松手,我用力一拽,话筒到了我手里。
全场安静了。
那安静,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两百多人的宴会厅,鸦雀无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
那些熟悉的面孔,有同情,有好奇,还有等着看戏的兴奋。
我说:“感谢宋总给我这个机会。顺便通知大家一件事,我们上周刚离婚。”
“另外,宋总半年前转移的那笔钱,我已经提交法院了。”
全场炸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宋烨华的脸白得像纸。何玉琛站在旁边,手在发抖,裙子边缘被她的鞋跟踩皱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那段录音,是郭政给我的,里面有宋烨华承认转移财产的话。我把手机举起来,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宋烨华的声音清晰可见:“那笔钱,你先帮我存着。等我这边处理完,我们再分。”
全场再次安静了。
宋烨华脸色发青,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他猛地伸手来夺我的手机。我手一缩,他扑了个空,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台下有人笑了。
何玉琛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张嘴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宋烨华看着我,嘴唇发抖:“诗琪,你……”
我说:“宋总,你说得对。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所以我把你转出去的钱,拿来跟你算账了。”
台下的声音,像炸开了锅。有人鼓掌,有人骂骂咧咧,有人从头到尾翻手机,想看得更清楚。
我走下台,走出宴会厅。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一刹那,走廊里很安静。空旷宽敞的走廊,头顶的灯光白得发冷。
我靠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连手心都在发麻。那种感觉,像是从高处坠落,终于落到了地面。
我闭着眼走了一会儿,直到身上那股发麻劲儿散尽。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林小姐,您母亲的肾源找到了。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办理手续?”
我说:“现在。”
08
我打了辆车,一路赶到医院。
走廊里人不多,护士站的灯亮着。
医生办公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翻档案。
我敲门进去,他说:“林小姐,你母亲的肾源匹配上了。供体是外省一家医院提供的,对方家属同意捐献。手术费用,大概需要二十五万。”
我说:“好。”
“明天可以办理住院,后天安排手术。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没有。”
“那行,你先去缴费处预交五万块押金。剩下的,手术前补齐。”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得手指冰凉。我翻开通讯录,找到宋烨华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很久。
那个号码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但此刻,我一点拨过去的念头都没有。
我翻开微信,翻了几个联系人,最后找到了郭政。
“郭叔,我妈要手术了,需要钱。”
郭政回的很快:“差多少?”
“二十五万。”
“我手上有十万,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从他那笔转走的钱里帮你追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在算计三年之后,终于有个人真心实意地对我说“我帮你”。
第二天,我去医院给妈办了住院。肾移植手术安排在周三上午。
手术那天,我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白炽灯嗡嗡响,塑料椅子冰凉。我坐了两个小时,腿都麻了。手机响了好几次,我没接。
护士出来叫我:“林小姐,你母亲的手术很顺利。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晚上,我坐在妈的病床边。她还没醒,呼吸平稳,盖着白色被单。护士进来量了体温,退出去了。病房里只剩我和她。
我握着她的手,说:“妈,手术很成功。”
她的手指动了动。没睁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窗外的夜很深。
手机又响了。
这次我没忍住,看了一眼。
是宋烨华发来的消息:“诗琪,你在哪?我想跟你谈谈。”
他又发了一条:“我知道错了。我在公司楼下等了四个小时,你没回来。能不能接个电话?”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像是有人在天上挂着的大灯笼,照得病房里一片霜白。
我妈的呼吸声,像潮水一样,一进一出,一进一出。
那一夜,我终于睡了三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09
手术后的第五天,我妈能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上,精神好多了。护士进来换药,她笑着说:“护士姑娘,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几年。”
护士说:“阿姨,你好好休养,至少能折腾二十年。”
我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看她笑得这么开心。
公司那边我已经请了假。
李律师说,离婚诉讼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证据充足,胜算很大。
宋烨华转移的那笔钱,法院已经冻结了。
何玉琛的东西也被封了,包括那套公寓、那辆车、那些包。
郭政打电话跟我说:“宋烨华被公司董事会踢出去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说:“知道了。”
“诗琪,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我妈的病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行。有事找我。”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阳光透过窗,在地上撕出一条长长的光影。我盯着那道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移动。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宋烨华去医院看我妈,拉着她的手说“您放心,诗琪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想起他跪在我爸灵前的样子,头磕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地在我脑海里回放。
然后,画面定格在年会那天。他站在舞台上,何玉琛挽着他的胳膊,风光无限。他笑着介绍我:“这是我的助理,林诗琪。”
那个画面,让我彻底清醒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我抬头,看见宋烨华站在那,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脸色灰白。他明显瘦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几天没睡觉。
“诗琪。”他喊了一嗓子。
我站起来,没动。
他一步步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我找了你很久。你妈的事……我知道了。孩子的事是我不对。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眼眶里有泪光,看着挺真切的。
我说:“你跪在我爸灵前说的话,还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
“你说,你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和我妈。你说,这一辈子都会守着我。”
他低下了头。
“宋烨华,你骗了我三年。你骗了我妈,骗了我爸的股份,骗了我的青春。”
“我……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他说着,膝盖弯了,真的要跪下来。
我挡住了他。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走过,病人家属提着保温壶走过,一个小孩跑过来,又被妈妈拉了回去。这个画面,不应该发生在这里。
“你走吧。”
“诗琪……”
“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转过身,往病房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诗琪,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说:“我知道。但我不想原谅你。”
推开门,我妈醒了。她看见我进来,问:“外面谁啊?”
“没人。”
我坐到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不像手术前那样凉了。我说:“妈,明天想吃点什么?”
“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我妈的枕头旁边。我把窗帘拉开一点,让更多的光照进来。
10
一个月后,我妈出院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和,风吹在脸上也不冷。我搀着我妈走在医院的花园里,她扶着墙,我能感觉到她手上的力气。
“诗琪,咱们那套老房子,还能住不?”
“能住。我找人收拾过了。”
“那行,我不去你那了。住你那不方便,你也烦。我回老房子住,离菜市场近。”
我说:“行,你想住哪就住哪。”
她拍拍我的手背,说:“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
出租车停在小巷口。几年没回来,老房子还是老样子。墙皮掉了一块,楼梯扶手生了锈。我搀着我妈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开了,屋子不大,但被阳光填得满满当当。我妈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还是这好。”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一起吃晚饭。红烧肉、番茄炒蛋、青菜豆腐汤。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妈看姑娘说话,嘴角带着笑意。我坐在对面,看着她。
她瘦了,头发白了,但精神还好。她吃完一碗饭,又添了半碗。放下碗筷的时候,她开口:“诗琪,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离了。”
“他答应了?”
“律师说,证据足够。他不答应也不行。”
她点点头,没再问了。
饭后我收拾碗筷。我妈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眼角的余光看了我一眼。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我把碗洗好,擦干,放进碗柜里。
手机响了。是宋烨华。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三次。我按掉,拉黑。
电话断了之后,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
老房子的窗对着街道,楼下有行人走过,有车灯闪过。
夜生活开始了,烧烤摊冒着白烟,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喝啤酒。
我回到客厅,我妈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雪花点哗啦啦地响。我关了电视,给她盖了条毯子。
一个人时,我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凉凉的,藤条有点硌人。看天,天上挂着几颗星星,很远,很暗淡。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定宋烨华转移婚内财产,判决他返还转移的钱款,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三十万元。房子的归属,归我。车、包、公寓,全部追回。
郭政在电话里说:“恭喜你,诗琪。你赢了。”
我说:“没什么赢不赢的。只是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开个工作室。做点小生意,不用看人脸色。”
挂了电话,我坐在家里,看着窗外。
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倾泻在窗台上。
我把离婚证翻出来看了看,红彤彤的本子,边角有点磨损,被我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放进抽屉里,关上。
我给李律师发了个消息:“手续都办妥了吗?”
他回:“办妥了。他现在不具备抚养权,任何协议都无权再找你了。”
我放下手机,心安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了中介,在市中心看了个铺面。不大,三十平,月租两千五。我看了一圈,对中介说:“租了。”
签合同那天,我妈打电话来:“诗琪,你忙完了没?回来吃饭吧。”
“忙完了,马上回来。”
我下了楼,阳光正暖。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一声。
是宋烨华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号码不是他原来的号。内容只有一行字:“我知道错了。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看了很久。
阳光打在下过雨的街道上,积水坑里映着楼的倒影。路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我把那条短信递给我妈看。她看了一眼,没说话。半晌,她问:“你怎么想?”
我弯下腰,把手机放在楼梯扶手上,站直了身子,抬脚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不原谅。”
她听我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说:“可他也没少帮过咱们。”
我回她:“帮是情分,不是交易。交易做完了,账清了。”
那天晚上,我们娘俩在客厅吃饭。她喝汤手有点抖,还是坚持自己端碗。电视声音不大,小品演员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我端着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顿饭,这间屋子,这条巷子,都像是我重新活过来之后,第一次真正拥有的东西。
饭后我收拾碗筷,手机没再响过。那条短信我没删,也没回。就那么放着,像放下一段还没完全消散的记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照在路面上。街对面的烧烤摊又摆出来了,白烟升起来,飘到半空中,散在夜色里。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火气。心里空空的,但不再疼了。
三年了,我终于能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看一场寻常的夜色。
明天,签合同。
后天,开工。
剩下的,慢慢来。
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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