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谈的。"
"段诗怡,你出来,或者让我进去,我不想在走廊上吼。"
我犹豫了几秒,打开了门。
不是心软,是不想让邻居报警。
他进来之后先扫了一圈房间,目光在简陋的家具和窗台上的薄荷盆栽上停了一下。
"你就住这种地方?"
"住得下。"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盒蛋糕和一些孕妇营养品。
"你走之后,赵姨哭了一场,说你都没带什么东西。"
"她对我挺好的。"
"段诗怡——"
"傅越之,你到底来干什么?"
他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我的目光比以前认真了很多。
"我来是想跟你说,那张假证的事,是我做的,错在我,我承认。"
"但这两年我对你不全是假的。"
"哪部分是真的?你替我挡镜头是真的?请律师是真的?还是陪我去扫墓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都是真的。"
"那假结婚证呢?也是真的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我坐到桌前,隔着那袋蛋糕看他。
"傅越之,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不是你骗了我,是你把我妈的路又让我走了一遍。"
"我妈当年怀着我的时候,没有合法身份,没有丈夫,没有名分,整个镇子的人在背后戳她脊梁骨。她扛不住,从桥上跳下去了。"
"你口口声声说答应了夏晴要让我尝尝被骗到底的滋味,你知道这个'滋味'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不是丢脸,不是伤心,是我妈二十六年前死过一次的那条路。"
他的脸色白了一个色号。
"段诗怡,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三年前周衍把我是私生女的事送上热搜的时候,全网都在扒我妈的事,你连我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去世了,但我不知道具体——"
"你不想知道。"
我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你只想完成你对夏晴的承诺,至于我的死活,不在你的计划范围内。"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露出了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个在所有场合都游刃有余的傅越之,此刻像是一台突然死机的机器,不知道该运行哪个程序。
"段诗怡,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道歉。
但太晚了。
"你走吧。"
"我不走。"
"傅越之——"
"段诗怡,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够。我们去把证领了,真的,合法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确实有一些我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可能是慌,可能是后悔,也可能是某种迟来的情感。
但我已经不想分辨了。
"傅越之,你知道你这句话最残忍的地方在哪吗?"
"你觉得你说一句'去领证',就能把过去两年全部抹掉。"
"你觉得一张真的结婚证就能替换那张假的,好像造假本身从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我妈的忌日也已经过了,你错过的东西,不是补一张纸就能补回来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蛋糕留下,你带走。"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生涩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第一次学习什么叫失去。
门关上之后,我听到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离开。
脚步声很轻,不像来时那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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