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会想,一个显而易见又荒唐的问题:我,真的存在吗?在这个被称作“家”的房间里,我的存在感低得几乎透明。
十几本旧相册被翻过无数次,里面没有一张属于我的定格。客厅的墙上挂满大大小小的框,全家福、生日照、旅行纪念——每一张都证明着谁曾来过,唯独我的脸,从未出现在任何一处。
于是我忍不住怀疑:如果他们讲起这个家的故事,会不会少了一段无关紧要的章节?如果我就此消失,家里的一切是否依然如常运转?我甚至没有勇气抱怨,因为连我自己都找不到足够证据,证明这个位置本该属于我。
不是我不愿意靠近。只是从很早以前,我就学会站在镜头边缘。拍照时人们习惯性地把视线集中中心,而我总在角落,像一张底片过度曝光后留下的白边。我曾无数次幻想,也许有一天,他们会转过身来,说“你也过来”,把那个空位留给我。
但那个空位,似乎打一开始就不是为谁预留的。它更像一块被岁月蛀空的木头,无论怎么填充,都无法再严丝合缝。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是我不够努力,还是那个框本身已经有了无法修补的裂缝。我只能继续站着,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热闹而完整的人生。
后来我慢慢接受,可能我在这间屋子留下的痕迹,最多就是厨房偶尔多出来的一副碗筷,深夜卫生间里短暂亮起的灯,以及冰箱上不知道被谁撕掉的便利贴。这些太轻了,轻到连一场回忆的灰尘都带不动。
可是,当我走到更广阔的世界,却意外发现一些微弱的证明:那个我曾帮过的学弟,至今还保留着我传给他的笔记;那间住过三年的出租屋,墙上刻着一行只有我自己懂的短句;我在博客写下的几十篇文章,偶尔还会被陌生人在深夜点开。
原来,我并非完全没有留下过痕迹。我只是选错了寻找的现场——在那些规整的相框里,我一直是缺席者;可在另一些更隐蔽的角落,我却以另一种方式,被轻轻记住了。
我依然站在那扇家门外,透过半开的窗帘,看属于别人的团圆。但我不再期待自己必须被塞进某一个框架。因为我已经明白,存在的意义从来不靠相框证明。或许,我自己也早就成了一只无形的框,把那些细小却真实的瞬间,悄悄收在自己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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