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改革开放无所畏惧，转型市场经济不遗余力——朱镕基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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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朱镕基的一生与中国经济市场化改革紧密相连。从分税制、国企改革到金融整顿，再到推动中国加入WTO，他以强硬务实的作风推动一系列重大改革。改革也留下国企、金融和城乡发展等遗憾。98岁离世后，他的改革遗产仍值得重新审视。

一、1992-2003年领导中国经济改革的朱镕基，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享年98岁。

2026年8月12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全国政协发布讣告：中国共产党第十四届、十五届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原总理朱镕基，因病医治无效，于当天上午11时06分在北京逝世，享年98岁。

朱镕基1928年10月出生于湖南长沙，1949年入党，曾长期在国家计划、工业经济等部门工作。1987年至1991年，他先后担任上海市市长、市委书记，推动上海调整产业结构、发展外向型经济，并积极推动浦东开发开放。1988年国务院已经原则批准上海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加快经济向外向型转变的方案；此后浦东开发逐步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

1991年，朱镕基进入国务院担任副总理。1992年成为中央政治局常委，负责国务院常务工作。此后，他面对经济过热、通货膨胀、“三角债”等问题，推动宏观调控、财税、金融、粮食流通等领域改革，为中国经济实现“软着陆”发挥了重要作用。

1998年3月，朱镕基出任国务院总理。当时中国既面临亚洲金融危机冲击，也经历特大洪涝灾害。他转向积极财政政策和稳健货币政策，扩大内需，同时推进国企改革、金融改革、住房制度改革和社会保障建设，并继续扩大对外开放。

这一时期最重要的历史节点之一，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中国加入WTO经历了长达15年的谈判，朱镕基在最后阶段的谈判和国内改革准备中发挥了关键作用。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成为WTO第143个成员。WTO资料显示，中国加入WTO不仅意味着获得更大的国际市场准入，也意味着国内必须进一步调整经济政策、开放市场和完善相关制度。

2003年3月，朱镕基卸任国务院总理。回望他的政治生涯，最鲜明的标签并不是某一个具体政策，而是“改革”。在中国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他以强硬、务实和高效率著称，推动了一系列触及利益格局的重大改革。新华社讣告也明确指出，他主持推进了财税、金融、国企、住房、粮食流通、社会保障等多项改革。

二、朱镕基对新中国的三大贡献，奠定了改革开放前20年快速发展的基础。

如果要概括朱镕基对中国经济最重要的贡献，我认为主要有三点。

第一，推动中国加入WTO，成功将中国经济推向全球市场。

加入WTO并不是朱镕基个人完成的历史工程，而是中国改革开放长期积累的结果。但在最后阶段，朱镕基表现出了非常强的改革决心。中国必须开放市场，同时也必须接受国际竞争和国际规则约束。这样的选择意味着国内企业将面对更大的竞争压力，但也为中国制造业进入全球市场创造了更加稳定的制度环境。WTO也认为，中国加入WTO后的相关改革对经济结构转型和现代化产生了重要影响。

第二，推动分税制改革，使中国财政体制发生重大变化。

1994年开始实施的分税制，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中的关键一步。其核心之一，是重新划分中央与地方财政收入和支出责任，强化中央财政调控能力，同时推进税制规范化。对于一个正在快速工业化、城市化的国家而言，稳定而有效的财政体系，是政府提供公共服务、进行宏观调控和推动基础设施建设的重要基础。

从今天回头看，分税制对中国后来的经济发展影响非常深远。它不仅改变了中央和地方之间的财政关系，也成为中国现代财政体系的重要制度基础。

第三，推动国企改革，为市场经济和民营经济发展腾出空间。

朱镕基时代的国企改革非常艰难。大量国有企业长期亏损，人员冗余、效率偏低，“铁饭碗”逐步被打破。改革采取兼并、破产、下岗分流、减员增效和再就业等措施，同时建立和完善基本生活保障、失业保险、最低生活保障等制度。仅1998年以来，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就超过2700万人，其中大量人员通过再就业实现了职业转换。

这是一场成本极高的改革，却也改变了中国企业的竞争格局。国企改革、财税改革和加入WTO相互叠加，使中国经济逐步形成更加市场化、开放化的运行机制，为此后制造业崛起、出口扩张和民营经济发展创造了重要条件。

因此，朱镕基真正重要的贡献，并不只是让当时的GDP保持较快增长，而是推动中国经济的运行规则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三、改革壮志未酬——朱镕基改革开放雄心中的遗憾和挫折。

当然，朱镕基并不是一个“改革完成者”，而更像是一个“改革攻坚者”。

他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一些改革没有彻底完成。尤其是国有企业改革，虽然解决了大量亏损企业和冗员问题，但产权、治理结构以及政府与企业关系等深层次问题，并没有全部解决。部分地方政府仍然拥有强烈的干预企业冲动，国企改革因此留下了一些长期存在的制度问题。

金融改革同样如此。朱镕基时期推动了商业银行、中央银行、证券市场和外汇制度等改革，也通过剥离不良资产等方式化解金融风险。但国有银行体系中的一些深层问题，并没有因此彻底消失。

另一个遗憾，是城乡发展差距。朱镕基非常重视“三农”问题，也曾把改善广大农民生活水平视为重要目标。但当时中国工业化、城市化快速推进，城乡之间在收入、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方面的差距仍然明显。朱镕基自己曾于2002年坦率地承认，他在任期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未能实现改善8亿农民生活水平的心愿。

因此，朱镕基时代留下的并不是一张“完美答卷”，而是一份充满成就、代价和未完成事项的改革答卷。

四、在三郎心中，朱镕基是中国建国77年来最优秀的经济领导人。

在三郎看来，如果从经济改革的深度、改革面对的阻力以及对后来中国经济的长期影响三个维度评价，朱镕基是新中国成立77年来影响最为深远的经济领导人之一，甚至可以称为最具改革色彩的经济领导人。

他的特点非常鲜明：敢于碰硬、敢于承担责任，也敢于面对改革带来的短期阵痛。

国企改革意味着数以千万计职工需要重新寻找工作；分税制改革重新调整中央与地方利益关系；金融改革需要处理历史遗留风险；加入WTO则意味着中国企业必须真正面对全球竞争。这些改革没有哪一项是轻松的。

更重要的是，朱镕基并没有把改革仅仅理解为“提高GDP”。在他的改革逻辑中，财政、金融、企业、住房、粮食、社会保障和对外开放其实是一套相互联系的制度工程。其最终目标，是让中国经济逐渐摆脱计划经济时代的运行方式，更加依靠市场、竞争和开放来配置资源。

当然，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功绩而忽略改革的成本，也不会因为改革存在遗憾而否定其历史意义。

朱镕基留给中国最重要的遗产，也许不是某一个数字，而是一种改革精神：面对积累多年的问题，必须有人敢于啃硬骨头；面对利益调整，必须有人敢于承担责任；面对世界经济竞争，必须有勇气打开国门。

2003年退休之后，朱镕基逐渐淡出公众视野。2026年8月12日，这位曾经以雷厉风行著称的中国经济改革者走完了98年人生。

对于中国经济而言，一个时代已经远去。但关于改革、开放、市场与政府关系的思考，并没有结束。在中国急于从投资+出口发展模式向消费模式转型的历史关口，这或许正是推动中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朱镕基，留给后来者最值得回望的地方。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