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正在害怕“永久底层”：AI时代真正危险的是什么？

一篇关于AI与劳动未来的文章在英文科技圈引发了很大讨论。

文章题目很刺眼：Silicon Valley Is Bracing for a Permanent Underclass

硅谷正在为一个“永久底层”的出现做心理准备。

这篇文章由Jasmine Sun发表在《纽约时报》Opinion区。她后来在自己的文章中说明，这篇报道性评论用了两个半月完成，约4600字，采访了50多位技术研究者、经济学家、政策专家和政策制定者，讨论的是AI、工作，以及硅谷内部对“永久底层”的恐惧。

这个话题为什么会疯狂传开？

因为它说出了很多人心里已经隐约感觉到、但还没有真正说出口的深层恐惧：如果AI不只是替代一部分岗位，而是让大量普通人永久失去经济议价能力，人类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过去我们谈技术革命，常常有一个隐含信念：旧岗位会消失，但新岗位会出现。

只要学习、培训、转型、迁移，人总还能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这次，“永久底层”这个词，似乎直接而冰冷的打破了这个安慰。

它暗示另一种未来：一部分人拥有资本、算力、模型、数据、平台和智能体系统；

另一部分人则越来越难通过劳动进入上升通道。

前者调用AI。后者被AI替代、筛选、安排和管理。

这不是普通的失业焦虑。这是人的社会位置焦虑。

一、这篇文章真正吓人的，不是“AI抢饭碗”。

如果只是说“AI会让一些人失业”，这已经不新鲜了。

真正有冲击力的是，“永久底层”这个说法背后隐藏着一个更深的判断：未来可能不再只是暂时性失业，而是可雇佣性本身被削弱。

也就是说，很多人不是短期找不到工作，而是在一个高度自动化、高度智能化、高度资本集中的生产系统中，逐渐失去被需要的位置。

其实，《纽约客》此前也讨论过“permanent underclass永久底层”这个硅谷话题，认为它既像一种网络玩笑，也反映了硅谷真实存在的恐惧：在AI主导的未来，那些拥有资本和算力的人可以用AI完成过去由人完成的工作，而缺少这些资源的人则可能被困在更少选择之中。

这句话的关键不在于它是否一定会实现，而在于硅谷内部已经开始想象一种未来：普通人的劳动，不再是社会系统中不可替代的部分。

这很可怕。

因为，现代社会中，工作不只是收入来源。

工作还是身份来源。

是尊严来源。

是社会连接来源。

是成长通道。

是人证明自己“还有用”的方式。

如果一个人不再被工作系统需要，他失去的不是工资这么简单，而是整个社会承认结构。

二、明犀如何判断？AI时代最危险的，不是永久底层，而是永久低主体化。

从明犀研究院的角度看，“永久底层”这个词，我们还可以再往深处推进一步。

它表面上说的是经济阶层。

但更深处，说的是主体位置。

因此，明犀会认为：AI时代真正危险的，不只是“永久底层”，而是“永久低主体化”。

什么叫永久低主体化？

就是一个人虽然还活在社会系统里，但他越来越失去主动组织自己人生的能力。

他没有稳定职业通道。

没有清晰能力积累。

没有自己的作品系统。

没有长期信用关系。

没有议价能力。

没有对AI和平台的使用主动权。

没有参与社会创造的真实位置。

只能被平台分配任务，被算法影响注意力，被AI替代表达，被系统评价价值。

这样的人，不一定完全失业。

他可能很忙。

可能每天都在接任务。

可能一直在刷平台。

可能一直在学习AI工具。

可能一直在做内容、做零工、做服务、做外包。

可能看起来仍然“参与社会”。

但他越来越没有主体。

他被系统调用，却不能组织系统。

他被工具包围，却不能形成自己的方向。

他被信息刺激，却没有稳定判断。

他被机会牵引，却没有长期积累。

他在时代里奔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成为谁。

这就是低主体化。

而如果这种状态长期固化，就会形成比贫困更隐蔽的危机：主体贫困。

三、AI不会自动解放人，也可能制造高主体系统与低主体系统的分裂。

我们不能简单说AI一定是坏事。

AI可以提高效率。

可以降低知识门槛。

可以帮助普通人创作、学习、创业、管理。

可以让小团队拥有过去大公司才有的能力。

可以让个人获得前所未有的工具杠杆。

但这里关注的问题在于：谁拥有AI？谁组织AI？谁从AI中获得系统能力？谁只是被AI替代和安排？

未来真正的分化，可能不是“用不用AI”的分化，而是：高主体系统与低主体系统的分化。

高主体系统，是能够使用AI、组织AI、校准AI，并把AI纳入自己长期方向的人、企业和组织。

低主体系统，是被AI、平台、资本、算法和市场不断牵引的人、企业和组织。

同样是AI工具。

高主体的人用它增强判断、形成作品、建立系统。

低主体的人用它制造碎片内容、追逐短期流量、进一步失去自己的表达。

同样是智能体。

高主体企业用它改造流程、提升交付、加强客户理解、形成经营OS。

低主体企业只是跟风上工具，结果把原本混乱的数据、流程和责任放大得更混乱。

同样是平台。

高主体的人借平台传播，但不把命运完全交给平台。

低主体的人被平台反馈反复塑造，最后连自己想说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AI本身不是答案。

真正的问题是：AI进入之后，人的主体系统有没有同步升级？

如果没有，AI越强，人的低主体化可能越严重。

四、硅谷害怕的，其实是“普通人不再有经济杠杆”。

“永久底层”这个说法有一个核心词：leverage，杠杆。

过去普通人的杠杆，是劳动。

你有时间。

有技能。

有体力。

有经验。

有学历。

有岗位。

有职业路径。

你可以用劳动换取收入，用收入换取生活，用生活积累尊严和未来。

但AI时代，很多劳动开始被重新定价。

写作、翻译、客服、设计、基础编程、初级分析、文档整理、汇报生成、数据处理、简单咨询、内容生产，都可能被AI压缩价格。

这不是说这些事情完全没人做了。

而是人做这些事的议价能力下降了。

过去一个初级岗位，是年轻人进入行业的入口。

未来如果初级岗位大量被AI替代，年轻人就可能失去“从不会到会”的阶梯。

这点特别关键。

一个社会最怕的，不只是顶层越来越强，而是底层和中层之间的梯子被拆掉。

如果没有初级岗位，年轻人怎么积累经验？

如果没有低门槛入口，普通人怎么进入专业系统？

如果AI直接吃掉训练机会，人如何成长为高级人才？

如果人没有从低阶任务走向高阶判断的过程，社会如何培养下一代专家？

所以，AI带来的最大风险之一，不只是替代工作，而是替代人的成长阶梯。

这也是“永久底层”这个词真正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方：不是今天收入低，而是明天也没有路径。

五、中国语境下，我们不能照搬硅谷焦虑，但必须提前警惕。

那篇文章讨论的是硅谷，但它提出的问题，中国同样不能回避。

当然，中国的情况与美国不同。

中国有自己的产业结构、就业结构、教育体系、制造业基础、平台经济形态、公共治理方式和家庭责任结构。

Jasmine Sun在后续文章中也提到，中国青年就业压力已经存在多年，并不只是由AI导致；她还观察到，中国年轻人在AI问题上似乎更务实，很多人会认为既然AI会来，就要赶快学习和使用。

这很符合中国现实。

面对技术冲击，往往不是先进行社会结构层面的争论，而是先问：

我能不能用？

我会不会掉队？

它能不能帮我赚钱？

孩子要不要学？

企业要不要上？

普通人怎么自救？

这种务实有好处。

但也有风险。

如果我们只是鼓励所有人“赶快学AI”，却不追问更深的问题，就可能把结构性问题简化成个人努力问题。

比如：

青年就业压力，不只是青年不够努力。

中小企业转型难，不只是老板不会用AI。

平台劳动者议价能力弱，不只是他们技能不够。

内容生产越来越廉价，不只是创作者不够勤奋。

大量白领岗位被压缩，不只是个人没有跟上工具。

这些问题背后，也有教育、产业、企业、平台、劳动、家庭和社会保障共同构成的系统变化。

所以，我们不应简单陷入“AI恐慌”，也不能沉迷“AI万能”。我们真正要警惕的，是技术快速进入之后，一部分人、家庭和企业是否会被永久锁定在低主体状态。

六、什么人最容易进入“低主体化陷阱”？

未来低主体化，不一定只发生在低学历、低收入人群身上。

它可能发生在很多看起来还不错的人身上。

第一类，是初级知识工作者。

他们过去依靠写材料、做PPT、整理资料、做基础分析、写代码、做设计、做运营进入行业。

如果这些入口被AI大幅压缩，他们就需要更快升级到判断、沟通、系统理解和责任承担层面。

第二类，是高学历但缺少现实系统能力的年轻人。

学历不低，但没有作品、没有项目、没有客户理解、没有实际协作经验，也没有把知识转化为行动的能力。

AI时代，这类人很容易发现：自己会的知识，AI也会；自己不会的现实判断，AI也帮不了。

第三类，是平台依赖型劳动者。

无论是内容创作者、网店经营者、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还是各种平台接单者，如果完全依赖平台规则和流量分配，就很容易被系统牵着走。

第四类，是混乱型中小企业主。

他们看到AI有用，但企业内部流程、数据、责任、客户、库存、现金流本来就混乱。AI进入后，不是自动变强，而是把混乱放大。

第五类，是长期被工具替代表达的人。

他们什么都让AI写，什么都让AI想，什么都让AI总结。久而久之，自己的语言、判断和问题意识越来越弱。

这些人不一定穷。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风险：没有自己的主体系统。

七、真正的出路不是“人人都去卷AI”，而是重建人的主体系统。

面对这篇文章，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焦虑、难受，然后觉得：

那我赶快学AI。

赶快做内容。

赶快开账号。

赶快接入智能体。

赶快做个人IP。

赶快进入新赛道。

这些都可以做。

但明犀必须提醒：如果只是用更焦虑的方式追逐AI，人并不会成为高主体，只会成为更高级的低主体。

低主体的人也会用AI。

他会用AI写更多内容。

做更多账号。

追更多热点。

学更多工具。

接更多项目。

制造更多输出。

但这些东西如果没有中心，没有方向，没有积累，没有边界，没有真实能力沉淀，最后只是更快地消耗自己。

所以，AI时代真正的出路，不只是学AI，而是重建主体系统。

对个人来说，要建立个人操作系统：

我真正要积累什么？

我服务谁？

我的作品是什么？

我的判断力在哪里？

我的身体能不能支撑？

我的学习节律是什么？

我的AI工具如何为我服务，而不是把我拖散？

对家庭来说，要建立家庭协同系统：

孩子如何面对AI教育？

老人如何面对智能养老？

家庭如何管理健康、财务、时间、关系和情绪？

不能让每个人都被各自的屏幕和系统带走。

对企业来说，要建立经营OS：

客户是谁？

流程是否清楚？

数据是否真实？

交付是否稳定？

AI进入哪里才有效？

哪些环节不能只交给工具？

企业是否仍然有自己的经营之道？

对社会来说，要建立公共承接系统：

教育不能只教工具，要训练判断、创造、责任和协作。

就业政策不能只看岗位数量，也要看成长通道。

平台治理不能只看效率，也要看劳动者议价能力。

AI红利不能只集中在少数资本和平台上，也要通过教育、公共服务、产业升级、社会保障等方式，让更多人获得重新成长的入口。

八、AI时代最重要的问题：人还如何被需要？

“永久底层”这个词之所以让人难受，是因为它触碰了一个更深的人性问题：如果一个人不再被社会需要，他如何保持尊严？

人不是只需要被养活。

人还需要被需要。

需要参与世界。

需要贡献价值。

需要被看见。

需要通过行动证明自己不是多余的。

需要在某种关系、工作、创造或共同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明犀认为，如果未来社会只提供两种角色：

少数人拥有智能系统，

多数人被智能系统喂养、娱乐、管理和安抚，

那不是文明进步。

那是一种高技术低人性的社会。

一个真正值得期待的AI未来，不应该是让少数人成为“智能领主”，让多数人成为“无用人口”。

真正值得追求的，应当是：

AI帮助更多人学习。

帮助更多小企业建立系统。

帮助更多家庭减轻照护压力。

帮助更多普通人表达、创造、协作。

帮助更多地方获得发展能力。

帮助更多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同时进入更有尊严、更有意义的参与方式。

这才是技术应有的文明方向。

九、明犀的最终判断：AI时代的核心任务，是防止人类低主体化。

所以，明犀研究院对这篇文章和所谓“永久底层”的判断可以概括为一句话：硅谷害怕“永久底层”，但明犀更警惕“永久低主体化”。

“永久底层”说的是阶层。

“永久低主体化”说的是人失去自我组织、自我更新、自我创造和社会参与能力。

明犀研究院认为，未来真正可怕的，不是AI太强。

而是人太散。

家庭太乱。

企业太虚。

教育太浅。

社会承接太弱。

普通人没有自己的主体系统，只能被一个又一个更强的系统牵着走。

AI可以成为人的工具，也可以成为人的替代物。

可以增强人的主体，也可以削弱人的主体。

可以帮助企业建立系统，也可以帮助资本更快压缩人。

可以让知识更普及，也可以让判断更稀缺。

可以让社会更高效，也可以让人更无用。

关键不在AI本身。

关键在于：我们是否有能力让技术服务于人的主体成长，而不是让人被技术—资本—平台系统降级为低主体人口。

十、结语：不要只问AI会不会替代你，要问你是否还在形成自己。

面对AI浪潮，普通人当然要学习工具。

但更重要的是，不要只问：

AI会不会替代我？

我该学哪个工具？

哪个岗位最安全？

哪个赛道最赚钱？

怎样避免成为永久底层？

更深的问题是：

我有没有自己的方向？

有没有真实能力？

有没有作品积累？

有没有可信关系？

有没有身体和内在秩序？

有没有对AI的判断能力？

有没有不被平台和流量带走的边界？

有没有把自己组织成一个高主体系统的能力？

未来的世界，不会因为AI而自动公平。

也不会因为AI而自动毁灭。

它会取决于我们如何重新安排技术、劳动、教育、企业、家庭和公共系统之间的关系。

如果智能只集中在少数系统手里，多数人只剩下被安排、被喂养、被管理和被娱乐，那就是低主体社会。

如果AI能够帮助更多人建立能力、创造价值、参与社会、照护家庭、发展企业、重建生活，那才是真正的智能文明。

所以，明犀研究院要说：AI时代最重要的不是跑赢机器，而是不能让人失去主体。未来真正的文明进步，不是少数人拥有超级智能，而是更多人能够在智能时代继续成长、创造、参与，并被世界需要。

这才是“永久底层”争议给我们的真正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