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选秀喧嚣过后，一场没有“真人”的追星游戏？

作者| 赤木瓶子

编辑| 糖炒山楂

AI正在闯入综艺领域。

今年暑期以来，《12星练赛》《星光108》等AI节目及“AI偶像出道季”等AI创作赛事闯入观众视野，而AI选秀最先复刻成功的并非偶像，而是一套追星动作。在《12星练赛》的评论区，网友们展现出属于真人偶像选秀的熟练度：从征集应援色到刷屏、组团控评，网友们的“评论打投”热情被推向高潮，评论区充斥着“天秤座门面担当”“狮子座c位”等口号，用网友自己的话来说，分不清是在玩抽象还是来真的。

数据层面，这场赛博追星一度表现得足够亮眼。截至发稿前，《12星练赛》官方抖音账号粉丝超过53.9万，初舞台评级视频点赞超过76.5万，先导片点赞超过73.4万，第一次公演相关视频的评论数量甚至一度超过点赞数量。

但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8月，官方发布的两条“夏日运动会”视频，点赞量回落至约7.5万和5.3万，12位选手的个人账号增长也呈现停滞状态，虽然早期天秤座选手的个人账号以约11.9万粉丝断层领先，但也明显放缓。

现阶段， “记不住脸”“表情相似度过高”仍然是AI生成数字人的难点，在同台竞技的选秀类节目上就更加直观。观众愿意参与一场赛博选秀，是否意味着他们真的愿意追一个AI偶像？当新鲜感褪去，这场流量狂欢留给行业的，是一连串关于商业与内容本质的冷思考。

一场没有真人的“追星游戏”

AI选秀的第一波热度，很大程度来自新鲜感和一种奇妙“错觉”。

传统真人选秀沉寂后，观众一直缺乏情感打投的宣泄口，《12星练赛》采用的十二星座设定，本身就是一套现成的身份标签，将水象、火象、土象、风象拆解成不同阵营，观众无需花时间去理解复杂的人格，就能迅速代入，找到参与理由，这让AI选秀获得了一个真人选秀没有那么容易获得的优势：极低门槛的身份投射。

在《12星练赛》初期，网友们在评论区狂热地刷屏、控评，某种程度上是在进行一场自我娱乐的赛博游戏，一种低门槛的“追星代偿”。AI复制出了选秀的规则与仪式，也顺带复制了大众的打投惯性。

《星光108》作为稍晚出现的AI选秀内容，选手陈小果融合了重生魂穿附身等经典网文人设，与其说是AI选秀，更像是借壳选秀的短剧内容；而B站的＃AI偶像出道季＃发力ugc投稿视频，则把造偶像的权力进一步交给创作者，让AI偶像不再只是平台生产的标准化产品，而成为一种新的创作媒介。

但这种由机制带来的热度并不稳定。8月，节目释出的夏日运动会视频点赞量骤降至数万级别，落差显著。热度断层不仅体现在赛制整体上，更体现在选手个人，只有天秤座等极个别人设鲜明的角色账号粉丝能突破十万。《星光108》中选手过多，也让绝大多数选手陷入了“记不住脸”的困境。

这揭示了AI选秀目前更大的难题，不是有没有热度，而是如何沉淀为稳定的人物辨识度。传统选秀押注的是“爆款大盘”，AI选秀的本质，则是以低成本撬动网友参与的陪伴式IP。主节目虽然失去了峰值热度，但如果能够依靠高频更新延续角色互动，AI选秀或许反而能建立起一个低成本的流量基本盘。

观众在主赛制落幕后，也能把关注转移到了个别人设鲜明的IP。在日常更新中，观众不再把AI当成需要抢C位的“预备明星”，而是降维成了一个可以随时互动、吐槽、陪伴的赛博网友。

AI目前最容易复制的是选秀的“互动机制”，最难复制的是选秀的“连续性”。 对真人选秀艺人而言，无论最终是否成团，参加节目最大的价值是获得在多个领域的曝光，完善的产业链条也能够支撑其凭借优势进入合适的领域，比如选秀爱豆去拍戏、唱歌乃至带货，都有成熟的商业路径，但这套成熟的长尾产业链，目前并没有完全适配AI角色。

AI偶像虽然24小时在线、不存在情绪疲惫、更不会爆出负面新闻，但这种“永不塌房”的卖点背后，恰恰缺少了真实的人格维度和不可预测的发展轨迹。

谁在为AI内容买单？

AI选秀第一阶段贩卖的是“追星体验”，那么第二阶段真正接受考验的就是内容本身。

虽然越来越多创作者选择使用最具情感粘性的选秀作为AI内容切口，但如果不能在追星体验消退后提供持续的内容吸引力，AI选秀将始终停留在一次性消费品的位置上，观众参与几轮投票、刷几条评论，新鲜感耗尽之后便转身离开。这也是为什么，观察AI综艺不能只盯着“谁成为了AI顶流”，还应该看另一批不执着于造星的内容。

比如《十万个挑战》，它同样使用AI做综艺，却没有把全部赌注押在一个固定的AI偶像身上，而是持续生产AI游戏挑战类内容，通过联动后室、英雄联盟、三角洲行动等高热度设定及游戏来吸引观众注意力。毕竟，相比现实拍摄，AI更容易低成本完成一些搭景、特效和调度成本较高的场景，这让游戏挑战类内容天然拥有更大的想象空间。目前，该账号已发布21条挑战视频，粉丝数超200万，并接到了辣条、面包、猫粮等品牌商单。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品牌的购买行为。娱乐独角兽注意到，同一个品牌会同时出现在不同的AI内容中，比如有辣条品牌，既买单了《12星练赛》这类AI选秀内容，也买单了《十万个挑战》这类AI挑战类内容，这也进一步说明，品牌购买的实际上是AI内容本身，而非某个特定的AI角色。

不过，AI造星的商业闭环并不顺畅。《被裁掉的女孩》里的虚拟人主角“方桃子”个人账号一个月涨粉41万，并以一条60秒以上广告报价25.8万登上微博热搜，其首个商单是美瞳广告，不少观众对此不买单，直言“这是诈骗”。虚拟人可以拥有人的流量，但未必天然拥有人的消费体验和信任关系，当广告涉及食品、饮料等需要真实消费体验的产品时，观众很容易产生“这是在替一个根本不会消费的人打广告”的违和感。

这也是接下来需要被解决的问题。AI角色拥有了“人的流量”，却未必拥有真人的消费信任感。这里真正值得思考的，并不是虚拟人究竟能不能接广告，而是AI角色的商业价值，究竟应该建立在人物IP上，还是建立在内容IP上？

方桃子则暴露了AI人物IP商业化的另一层问题：有流量，不等于已经拥有真人明星式的商业资产。真人明星的商业价值，背后有真实生活、消费体验、人格信用和长期关系作为支撑。AI角色目前更像是拥有了“注意力”，却还在寻找如何把注意力变成稳定的商业关系。

因为AI现阶段最大的优势并不是培养一个明星，而是低成本、快速地生产和迭代内容。从这个角度看，《12星练赛》《星光108》以及B站“AI偶像出道季”，其实代表了AI进入“造星”领域的不同尝试。《12星练赛》在检验观众对具有高共鸣的AI拟人话题的接受度和参与度；《星光108》更像是在测试AI能不能批量制造“选手”乃至剧情向选秀内容。B站的《AI偶像出道季》则把造偶像的权力进一步交给创作者，让AI偶像不再只是平台生产的标准化产品，而成为一种新的创作媒介。

“造偶像”与“做内容”，正在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商业验证路径。前者需要AI角色逐渐建立人格、信任与长期关系，才能承接真人明星式的商业价值；后者则更直接地利用AI的生产效率，以更低成本持续制造新的内容场景。至少从目前出现的案例来看，后者似乎更容易找到商业化入口。

但当“AI选秀”本身不再新鲜以后，观众还会不会留下？这是下一阶段真正的考题。热度会消散，榜单会翻篇，但AI内容赛道留给行业的追问仍在：是要制造一场又一场转瞬即逝的追星幻觉，还是真正跑通一个可持续的内容模型？

如果说真人选秀争夺的是一个个“出道位”，那么AI选秀真正争夺的，或许不是谁能成为下一个AI偶像，而是谁能找到一套让内容持续生长的方式。从这个意义上看，想“出道”的可能从来都不是AI偶像，而是AI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