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次我去朋友家做客,那是一个起初还算寻常的下午,我与朋友闲坐在客厅,茶香氤氲,阳光斜斜地铺在桌面上,饶是有些舒服的感觉。
然而这种宁谧并未持续多久,聊起某个社会现象的我们几欲深入讨论时,突然从内室传来一阵尖锐的吠鸣,那是朋友家孩子的声音,声音来的毫无征兆,硬生生的把客厅内舒缓的氛围割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渗口,
就在那同一时间,我和朋友脸上的微笑瞬间止息,而后又勉强重新挂上,我作为家中的客人,自是只能尴尬的微微衬起对方仍旧严肃的脸庞,如此情况,身为外人的我自是不必多说什么,可那种尖叫里裹着某种失控的意味,确实谈不上某种愉悦的体验。
也就约莫几秒的功夫,我这位朋友的长辈突然从我们身后大步走过,径直推开了那孩子的房门,里面安静了片刻之后,传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内容却让我有些悸动的错觉,
“你再闹,你妈就不要你了。”
孩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而我的思绪也似乎产生了一种隐晦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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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无意责怪那位长辈的做法,毕竟在教养这门复杂到难以变通的事件课上,我似乎尚未获得有资格指点一二的条件,既是如此,那我自然也就没有裁判其合理性的资格,
只是思绪仍有流经理性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会下意识的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用一句直击人类最原始生存焦虑的话语,去制服一个尚不具备理性防御能力的孩童,这种方法的有效性,是否恰好建立在它最不该被使用的地方呢。
这个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次仅对我自己而言的,
在这一现象上的陈述。
一想到这件事,我又不得自主的想到那天哪位长辈从孩子房间走出来时,脸上挂着的那种笑容,既轻松,又有些浅浅的得以,甚至还带着些许表演性质的微表情,而我身边的朋友也是神态如常,仿佛这一幕是家中常演的保留节目,
那句“你妈不要你了”便是对付孩童所有“不端行为”的万能符咒,而屋里除我之外的大人都表现出了一种司空见惯的态度,没有任何人觉得此番做法有何不妥之处。
说来也是有些意思,回想起我之前的人生,竟能反复听到这种句式的变体,有时候是在职场上,我会听到某人在我耳边的指指点点,
“不想加班可以,你就等着失业吧。”
而在曾经的交际圈内,也曾有如此闪烁的言语,试图刺痛我早已不算脆弱的神经,
“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咱们的关系也就到头了。”
这种以孤立,以社会性死亡来逼人就范的说辞,往往有着共同的特征,这些说法表面上暗戳戳的强调是为了你好,实则闪动的是一份不容商议的通告,
要么选他认为对的,
要么,就别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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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或者说有着某种及其典型的固执,那就是吃软不吃硬。
你好好跟我讲,道理站得住,即便我吃点亏也愿意配合,可你若是强行搬出一套荒诞而强硬的说辞,且这强硬的背后毫无依据,那我纵使不当面翻脸,心里的那到可以交流的门也必然是彻底紧闭了。
妥协没必要,屈从更是荒谬,于我而言更不会把这种威胁当作现实来接纳,所以在把这些“该挡住的东西都挡住”之后,我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那出离的愤怒,
愤怒于自己竟被视作一个可以被随时吓住的人,
愤怒于对方竟以为这招还能管用。
事实上,许多荒谬至极的问题往往要跳出问题本身,才能看到那被荒谬所遮掩的丑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龌龊的小心思,那些不断催促你,逼迫你的人,往往并不真正在意你是否幸福,他们唯一在意的,是你是否按照那个既定的脚本演完了自己的戏份,甚至在谢幕的那一刻,你是以礼鞠躬,还是愤然离场,都与他们再无任何瓜葛可言。
说到底,人生在世,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做主,而那些自己做不了主的事,也绝不该将它交付给那些误以为了解自己的人,既然这一生终究要靠自己走过,那又何必把命运的舵柄交到别人手里,又何必让自己的日子,活在旁人轻飘飘的指点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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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那天离开朋友家时,天色将晚,孩子已经安静地在客厅角落里玩起了玩具,而那位长辈又恢复了似乎是之前还算慈祥的模样,笑着给我递水果,我接过来,道了谢,而侧目的专注,仍旧落在那孩子的脸上。
他太小了,小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到还不知道,有些事情的因果之间,总会隔着一道道推不动也没办法推开的门,
那句让他瞬间安静下来的话,到底是怎样一句话,或许他只能下意识的理解为一种威胁,一种必须通过妥协才能解决的威胁,而我也没有说破,只是后来的后来,我告别了朋友,推开门之后,
慢步走进了外面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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