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五十岁生日那天的晚宴,是在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办的。整整三十桌,亲戚、朋友、生意场上的伙伴,能请的都请了。
她穿着一袭定制的暗红色旗袍,脖子上戴着我爸上个星期刚去拍卖行给她拍下来的翡翠项链,整个人容光焕发,像一只终于开屏的骄傲孔雀。而在离主桌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叫陈勇。那是她出轨了整整二十年的情人。
我坐在台下,看着我爸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甚至有些木讷的微笑。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阵难以名状的悲哀和屈辱。我觉得我爸这辈子算是毁了,他懦弱到了极点,不仅默许了妻子长达二十年的背叛,甚至还要在她五十岁这天,花重金为她的虚荣心买单。
故事要从我七岁那年说起,那是我第一次对“出轨”这个词有了模糊的认知。
那天我发高烧,我爸在外地出差,半夜提前赶了回来。他推开门的时候,我躺在次卧的床上迷迷糊糊,听到主卧里传出慌乱的动静。接着,我看到陈勇提着裤子从主卧跑出来,连鞋都没穿好,夺门而出。我妈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地站在客厅里,脸色惨白。
我以为家里会爆发一场天崩地裂的争吵,甚至做好了我爸会拿刀砍人的准备。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关,安静地换了拖鞋,然后走进主卧,把乱糟糟的床单扯下来丢进洗衣机,接着走到次卧摸了摸我的额头,转身去厨房给我熬了一碗姜汤。
![]()
第二天,日子照旧。我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他几天,发现他真的没有任何发作的迹象后,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
从那以后,陈勇成了我们家一种诡异的存在。他是我们那个小区的住户,早年离了婚,游手好闲。起初我妈还背着我爸,后来发现我爸似乎“默认”了这件事,她就开始明目张胆起来。她会用我爸给的零花钱给陈勇买名牌手表,会借口和闺蜜旅游实际上和陈勇去三亚。
我曾在一个深夜,趁着我妈不在家,红着眼睛质问我爸:“你是不是男人?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离婚?你留着这样一个女人在家里,不觉得恶心吗?”
我爸当时正坐在阳台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不定。他看了我很久,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他说:“林林,大人的事你不懂。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以为他说的“不是时候”,是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是为了不影响我中考、高考。我把这当成了一个懦弱父亲为自己找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直到我上了大学,去了外地,眼不见心不烦,尽量减少回家的次数,我以为我爸这辈子就这样在绿头巾下苟且偷生了。
直到我妈快五十岁这年,她突然提出要大办一场。
“老林,我这半辈子跟着你,虽然没吃什么苦,但也算操劳。五十岁是个大坎儿,我想风风光光地办一次。”我妈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说着,手指还有意无意地抚摸着刚做好的美甲。
我爸连连点头,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预算无上限。场地我来定,首饰我也给你看好了一套。”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爸表现得像一个二十四孝好老公。他不仅给我妈买了几万快的珠宝,还把两套豪宅过户到了我妈名下。
我实在看不下去,打电话劝我爸:“你疯了吗?你给她过户房子干什么?你就不怕她哪天卷着钱跟那个男人跑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极低:“林林,别急,好戏要开场了才需要搭戏台啊。”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爸的声音有些陌生,透着一股让我不寒而栗的冷意。
五十岁生日宴那天,高朋满座。我妈坐在主桌,享受着所有人的奉承。陈勇坐在第三桌,虽然不是主桌,但他那一桌坐的都是我妈那边的亲戚,大家心照不宣,甚至有人还端着酒杯去敬陈勇。这种扭曲的人际关系,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竟然已经成了一种见怪不怪的常态。
![]()
宴席进行到一半,我爸拿着麦克风走上了台。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我爸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听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发表深情告白。我妈也端正了坐姿,嘴角带着矜持而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