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中毕业后,我认识了一个在国防科大的兵哥哥陆衍。
他是我暑假在奶茶店搭讪认识的,话少人冷。
我高考考了692分,录取通知书到家那天,我妈反复念叨,话里全是敲打。
“栀栀,你现在是准名校生了,眼光往高处放,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趁早断干净。”
这时,陆衍发来的消息:“假批了,下周去京都集训,想当面见你。”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一晚上,最终咬咬牙,删掉了他的微信。
直到军训首日,带队军官一声厉喝:“陆教官出列!”
挺拔身影摘下军帽,那张熟悉的脸庞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我站在两百人的方阵里,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栽在跑道上。
那个被我亲手删掉的人,竟成了我的军训教官。
01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午后,我妈把印着鲜红色分数的成绩单端端正正贴在了客厅正中间那面墙皮剥落的白墙上。
她前前后后举着手机拍了不下四十张照片,每换一个角度都要念叨着光线不对显不出那串数字的金贵。
她发朋友圈的时候拇指在屏幕上抖得差点点不准发送键,最后还是我凑过去帮她按下了发送按钮。
她斟酌了半天才写好配文:“真是祖上积德,我家闺女总算熬出了头,国内顶尖大学稳了。”
六百九十二分,全省排名第一百四十三位,这个数字像一道骤然落下的金光,把我家那套九十年代建的老旧两居室照得满堂发亮。
连墙角那块常年返潮发霉的深色水渍,在周围喜气洋洋的氛围里都显得没那么扎眼碍眼了。
邻居们道喜的电话从上午九点多一直响到夜里十一点多,我妈接起每一通电话的声调都比上一次更高亢得意。
那种扬眉吐气的模样活像终于攒够了底气的人,恨不能让整栋单元楼的住户都知道她女儿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爸闷头坐在阳台的塑料小马扎上,一根接一根抽完了大半包烟,最后红着眼眶走进客厅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旧木头,只说了一句“爸这辈子值了”,就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我站在客厅中央被各种夸赞和艳羡目光包围的位置,脚下像踩了一团蓬松的棉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真实。
好像我真的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从此就能摆脱这破旧筒子楼的所有窘迫和局促。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分数七分靠没日没夜刷题到凌晨三点的苦熬,三分靠考场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临场运气。
但周围没有一个人愿意听这些扫兴的真话,他们只想看一个从破旧老楼里飞出去的金凤凰,而我恰好成了那个符号。
暑假刚过去四天,我妈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推出了家门,美其名曰让我提前接触社会体验生活开阔眼界。
其实她早就托老同学打好了招呼,让我去巷口的奶茶店打暑期工,时薪十九块,比雇正式员工划算得多。
“去了就手脚麻利点,脑子放活络些,别给我丢人现眼,也别辜负了你准名校生的身份。”
我妈一边往我帆布包里塞公交卡和零钱一边反复叮嘱,末了又补了一句让我跟店里打工的人分清界限。
我嘴上随口应着知道了,心里却想着名校生的光环又不能当洗洁精用,到头来还不是要蹲在水池边洗杯子。
那家奶茶店开在江城大学城旁边的窄巷里,正对着江城陆军军官学院的西侧围墙,店名叫做“青柠序”。
店面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平,装修得清新浅绿到处是仿真花和网红标语,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精味。
老板娘姓刘,跟我妈年纪相仿却看着苍老不少,身材微胖眼皮耷拉着,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挑剔的审视感。
“你就是张桂兰家的闺女?看着模样倒是周正,围裙挂在那边钩子上,先去后厨把昨天剩的杯子都洗干净。”
她上下扫了我两眼就开口安排活,还说消毒柜坏了没来得及修,所有杯子都得用手一个个搓洗干净。
我系上那条沾着旧茶渍和奶渍的围裙,蹲在后厨逼仄的水池边,开始对付堆积如山的塑料杯和玻璃杯。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劣质柠檬味的洗洁精呛得我鼻腔发酸,忍不住连着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第一个礼拜干下来,我每天晚上回家都累得胳膊抬不起来,手指关节又红又肿,手背上还被滚水烫出两个水泡。
我妈看见我手上的水泡只是皱了皱眉头,轻飘飘说了句“就是太娇气”,转头就跟牌友炫耀我考上名校的事。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从墙角延伸到灯座的裂缝,心里空荡荡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似的发慌。
考上名校并没有让我比之前快乐多少,那个光环反而像越来越沉的秤砣,挂在我脖子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从此该飞黄腾达,可我自己分明感觉脚脖子还陷在泥地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02
真正让这个枯燥漫长的夏天发生转折的日子,是七月六号那天正午。
那天热得能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冒油,店里的老空调嘎吱响了几声后彻底罢工,维修师傅说最快明天才能来修。
刘老板娘骂骂咧咧摇着蒲扇躲进了里间乘凉,我热得头晕眼花,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黏在皮肤上透不过气。
柜台下面的储物格被各种原料袋子塞得乱七八糟,我整个人几乎钻进去翻找一卷新的封口膜。
“一杯冰美式,不要加糖也不要加奶。”
那个声音就是从头顶正上方落下来的,低沉沉的带着被暑气蒸过的沙哑,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利落。
我猛地抬头往上撞,后脑勺“咚”一声磕在柜台底板的木棱子上,疼得我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当场蹲下去。
我捂着后脑勺狼狈地钻出来,视线先撞上一片洗得发白的松枝绿迷彩短袖,才慢慢顺着肩膀往上看清他的脸。
他不是电视上那种白净精致的帅气,而是带着硬朗糙感的英气,眉毛浓黑像裁出来的刃,内双眼窝很深。
他的鼻梁又高又直,侧脸线条像山脊线一样利落,嘴唇紧抿着下颚线绷得很紧,带着不容置喙的劲儿。
他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小麦色,左侧眉骨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已经变淡的旧疤痕。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了根的白杨树,肩背宽阔腰杆笔直,随便靠在柜台边都带着随时能动身的利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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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十八年头一回这么近看活生生的军校男生,不是电视上演的,是带着汗味和烈日气息的真实的人。
我整个人都傻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连要问顾客点单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
“同学,冰美式能做吗?”
他见我没反应又开口问了一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能做能做,当然能做,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我猛地回过神来,脸烫得像刚出锅的烤红薯,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去摸咖啡机的开关。
那台半自动的老款式咖啡机我平时用得少,动作生疏得不行,磨豆子时撒了一半在台面上,压粉时手都在抖。
好在咖啡液流出来的几秒让我稍微镇定了些,我偷偷从咖啡机侧面的不锈钢面板上瞄他的侧脸。
他侧着脸看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敲着什么表情很专注,侧脸的线条从额头滑到下巴,又冷又硬又利落。
“您的冰美式做好了,您拿好。”
我把杯子推到柜台边上,声音还有点颤巍巍的,他接过去时指尖无意间蹭过了我的手背。
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粗糙茧子,温度比我想象的要烫得多,像一小簇火苗蹭过我的皮肤。
“谢谢。”
他点了点头,从军裤兜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整个动作利落干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多余动作。
付完钱他转身就走,迷彩短袖的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上显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我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脱口就喊了一声“哎”,喊完我自己都愣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圆场。
他脚步顿住回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明明白白的询问,静静等着我把后面的话说完。
“那个,你是不是对面那所军官学院的学员啊?我看你穿着作训服。”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简直是明知故问,我前天才偷偷查过他们肩章标识代表的身份。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没多说别的话,就站在那里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哦,那你们平时训练是不是特别辛苦啊,这么热的天还要出来跑操吗?”
我硬着头皮往下接话,只想让这段对话别这么快结束,哪怕多聊一句都觉得开心。
他盯着我看了大概两三秒,那目光像有重量似的,轻轻从我脸上扫过,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还行,习惯了就不觉得苦,大家都是一样的训练强度。”
他终于又开口,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往上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样,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笑。
说完他这回是真的走了,推开玻璃门走进外面白花花的阳光里,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巷口的人流。
我扒在柜台边上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软塌塌靠在柜台上。
我的心脏在胸口里擂鼓一样咚咚撞着,连肋骨缝都跟着发疼,脸颊上的热度半天都降不下来。
刘老板娘嗑着瓜子从里间晃出来,斜眼瞅着我问发什么呆,杯子洗完了没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魂不守舍地挪回水池边,手泡在凉水里,心里却像扔进了烧开的油锅。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一闭眼就是那片松枝绿的迷彩,和那双沉静得让人心慌的眼睛。
我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敲下江城陆军军官学院和学员日常,跳出来一大堆图片和文字介绍。
严格的作息表、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密密麻麻的专业课、封闭的管理方式,我越看心里的感觉越浓烈。
那是好奇,是羡慕,还有一种我自己也讲不明白的向往,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悄悄扎了根。
03
第二天我提前了将近五十分钟到店里,把柜台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把咖啡机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遍。
我连蒸汽棒都用湿布擦了又擦,还偷偷往手腕上喷了一点我妈放在玄关的淡香水,才坐在收银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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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门口的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中午十二点四十二分,玻璃门被推开,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清脆的声响。
他走进来了,还是那身作训服,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带着训练场的热气。
“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走到柜台前,言简意赅地说了三个词,声音还是和昨天一样低沉好听。
“好嘞马上就来,今天还是喝无糖的对吧,我给你用刚到的深烘豆子。”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不要抖得太明显,说话时眼睛都不敢一直盯着他看。
他抬眼看了看我,似乎有些意外我记得他的口味,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就站在旁边等。
我转身去做咖啡,这次动作熟练多了,递杯子的时候我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开口报名字。
“那个,我叫林栀,树林的林,栀子花的栀,我在这里打暑期工,以后常来可以给你多加点冰。”
他接过杯子,手指捏着凉凉的杯壁看了我一小会儿,然后低声说出了他的名字。
“陆衍,陆地的陆,衍阔的衍。”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的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平复不下去的波纹。
“陆衍,衍阔的衍,这名字真好听,听起来就很敞亮大气。”
我几乎是不过脑子地接了一句,说完就脸红了,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太刻意讨好的意思。
他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扫码付完款转身推门出去,脚步频率跟昨天几乎一模一样。
但我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蹦起来转三圈,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陆衍,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好多遍。
从那天开始,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就成了我那段灰扑扑打工日子里唯一能透进光的缝隙。
他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店门口,买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停留的时间从来都不超过四分钟。
而我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想方设法找各种不着边际的话题跟他搭话,就想多听他说两句。
我会问今天比昨天还热你们下午还要出去拉练吗,会问咖啡豆换了品种喝着酸不酸。
我还会问你们学校是不是管得特别严,平时出来买东西都要掐着点回去销假吗。
他话少得可怜,十句里头能回我两三句都算多的,但每一句都回得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嗯”“还行”“有固定外出时间”,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词,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慢慢我知道了他叫陆衍,今年二十二岁,在那所军校读大三,学的是指挥信息系统工程。
他老家在西南多山的省份,一个靠江的小镇子里,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个读初二的妹妹。
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听着听着心里就有点发酸。
指挥信息系统工程听着就又难又累,从那个小镇一步步考进顶尖军校,得翻过多少道坎啊。
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我趁着他低头扫码付款的空当,把攥了半天的小纸条塞进他手里。
纸条上写着我的微信号,字迹因为紧张写得歪歪扭扭的,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脸红不好意思。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皱巴巴的纸条,又抬头看我,眼神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古井。
“我、我就是想着万一店里有新品或者优惠活动,能方便通知你,没别的意思真的。”
我脸烧得厉害,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只想掩饰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和好感。
他沉默了好几秒,那几秒对我来说长得像一个世纪,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停住了。
然后他把那张纸条沿着原来的折痕仔细叠好,放进了胸前贴着姓名牌的口袋里放好。
“晚上十点以后联系,我那时候才有空碰手机。”
他说完端起咖啡转身走了,脚步还是那么稳那么利落,背影看着特别让人安心。
那天剩下的整个下午我整个人都是飘着的,洗杯子的时候差点摔碎一个玻璃杯被老板娘骂。
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连被骂都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晚上十点十二分,我的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一个纯黑色头像发来了好友申请。
备注栏里只有一个字:陆。
我手抖得几乎点不准那个通过键,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顺利加上了他的微信。
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没有签名没有动态也没有背景图,干净得像刚注册的号。
我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折腾了快十分钟,最后只发了个笑脸表情包。
过了大概六七分钟,屏幕那边回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嗯”,就这一个字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每天晚上断断续续的聊天,他训练忙作息严,通常只有十点后才能摸手机。
我就卡着那个时间点,把自己一天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件件讲给他听,碎碎念个不停。
我会抱怨刘老板娘抠门,连多一卷封口膜都不肯买,杯子洗不干净还要扣我工钱。
我会吐槽江城七月的太阳太毒,站半天就晒得人头晕,连防晒霜都不管用。
我还会说起高中时跟同桌晚自习偷偷分吃一包辣条,被班主任抓个正着的糗事。
他话还是不多,但每条消息都会回,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早点休息”,偶尔会问“然后呢”。
我问他训练苦不苦,他说习惯了就还好,我问他想不想家,他说想,但路是自己选的不后悔。
我问他当初为什么想考军校,他隔了很久才回过来一行字:“有些事总不能都指望别人去做。”
那句话让我盯着亮着的屏幕发了好一阵呆,我身边所有人填志愿都想着哪个专业赚钱多。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这种话,陆衍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过来的,那个世界有纪律有责任,有我看不懂却隐隐羡慕的坚持。
04
七月中旬高考录取开始投档,我跟我妈之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差点撕破脸。
她想让我报清北大学最热门的金融专业,说毕业出来就是金领,年薪百万都是触手可及的事。
我想报建筑或者计算机专业,哪怕分数稍微浪费一点我也认了,毕竟是我自己感兴趣的方向。
“建筑计算机都是吃青春饭的苦差事,要么累死累活当码农,连个像样的对象都找不着。”
我妈拍着饭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我碗里,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金融多好啊,以后进投行做投资,接触的全是高层人脉,将来找对象也能找个条件好的。”
“可我不喜欢那些东西啊,我对着数字报表根本提不起劲,学了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我也急红了眼,嗓子一下子拔得老高,积压了好久的情绪一下子全都爆发了出来。
“喜欢能值几个钱?林栀我告诉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我和你爸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不容易。”
我妈越说越激动,把碗筷往桌上一摔,摆出了一副我不听话她就不罢休的架势。
最后是我爸闷在旁边低声插了一句“听你妈的吧,她一辈子没害过你”,彻底堵死了我的退路。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趴在枕头上哭了很久,枕头芯都湿了一大片,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到了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把这件事说给了陆衍听,打字的时候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我跟我妈大吵了一架,就是因为选专业的事,她非要我学我不喜欢的金融专业。”
他回得挺快,几乎是消息发过去没两分钟就有了回复:“因为什么吵,你想学什么?”
“她想让我学金融说能赚大钱,我想学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可我说不过她。”
我敲下这些字的时候,眼泪又不争气地掉在了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小片水印。
“那你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有没有确定的方向,还是只是不想被她安排?”
我盯着那行字一下子愣住了,我对什么感兴趣呢,仔细想想好像除了刷题考试没别的。
我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就是被“考上一所好大学”这个单一目标推着往前跑的。
现在目标攥在手里了,下一步该往哪儿走,我反而迷茫得像个找不到方向的瞎子。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不想让她什么都替我做主吧,我想自己选一次路。”
我老老实实把心里的想法发了过去,说完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像卸下了一块石头。
陆衍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亮了很久,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最后发过来很长一段话。
“林栀,最后选什么得你自己拿主意,不管是专业还是以后的路都一样。”
“别人的话你可以听可以想,但做决定的必须是你自己,挑一条想起来不后悔的路。”
“哪怕这条路难走一点,只要是你自己选的,将来走起来也会更有底气一些。”
我看着那段话眼泪哗地又掉下来了,这回不是难过,是终于被人理解的委屈和释然。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陆衍会认认真真跟我说,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你要为自己负责。
在我妈眼里我永远是需要被安排的小孩,可在陆衍这儿,我是个能自己做选择的成年人。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在志愿填报系统关闭前最后一小时,把第一志愿改成了清北大学金融专业。
我没有告诉陆衍这件事,甚至有点不敢让他知道,怕他觉得我是个没主见的胆小鬼。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我家跟过年似的热闹,我妈拿着大红色信封手抖得撕了好几下。
里面印着校名和录取信息的硬纸板露出来的时候,她“哇”一声就哭了,又哭又笑的。
我爸眼圈也红了,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摸了又摸,嘴角一直咧着合不拢。
邻居们闻声挤满了小小的客厅,七嘴八舌的声音简直要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大家都说老林家这回真出了条金龙,我以后就是京市人了,可不能忘了老街坊。
赞美羡慕恭维像涨潮的海水一层层把我淹没,我妈笑得嘴都合不拢,腰板挺得笔直。
我站在人群正中间,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心里却像一片被踩平的荒地。
那天晚上我拍了一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给陆衍,配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录了金融。”
他过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回过来:“恭喜你,能考上清北大学金融系真的很厉害。”
“谢谢你,之前听你说那些话,我心里好受多了。”
我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今年放假会有时间出来吗?”
“八月下旬能批几天短假,到时候要去京市参加一个联合集训,时间还没最终定。”
“那你集训结束会有空吗,会不会在京市多待两天?”
我试探着问出这句话,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既期待他的回答又有点害怕他的回答。
“不一定,得看上面的安排,有空的话可以见一面,我还有东西想当面给你。”
话题到这儿就断了,我盯着屏幕心里有点发空,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期待。
从那天开始,一些微妙的变化在暗地里悄悄发生着,我妈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她带我出去买开学用品,经过奢侈品专柜时会说以后你工作了这些东西随便买。
遇到以前不怎么走动的远房亲戚突然请吃饭,席间拐弯抹角打听我的情况,她就矜持地笑。
她开始频繁跟我讲谁谁家闺女嫁了做生意的,谁谁家儿子攀上了当官的女儿,家里翻了身。
“栀栀你现在是清北大学的学生了,眼光可得往高处放,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该断就断。”
她说“乱七八糟”那四个字的时候,眼神意有所指地往我搁在桌上的手机上瞟了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难道知道陆衍的存在了吗,可我从来没在家里提过一个字啊。
那种被冰冷东西贴着脊背打量的感觉,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连手机都不敢随便碰了。
我开始下意识减少跟陆衍聊天的频率和时长,他发来的消息我不再攥着手机秒回了。
有时候隔好几个小时我才丢过去一两个敷衍的表情,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过分。
他问我是不是最近在忙开学的事,我说是,东西还没收拾完,事情多得堆成山。
他说那你先忙别耽误正事,语气跟往常一样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也没多问。
可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挽回地变质发酸。
05
八月初奶茶店的暑期工总算到了头,最后那天陆衍来买咖啡的时候,我低着头把杯子推过去。
我小声跟他说了一句“我明天就不来这里上班了,开学前要在家收拾东西准备去京市”。
他接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指尖的温度似乎比平时还要再烫上那么一点点。
“嗯,我知道了,你去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总吃那些没营养的外卖。”
他应了一声,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低声跟我说了这番叮嘱,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往后总还能见着的,等我去了京市,肯定想办法找时间跟你见上一面。”
我猛地抬头去看他,可他已经转过身走向门口了,留给我一个挺拔又决绝的背影。
总还能见着是什么意思呢,是随口的客套,还是真的记着要见面的约定。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我妈那些门当户对眼光放高的论调。
一会儿是陆衍说往后总还能见着时低沉的声线,两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吵来吵去。
一会儿是清北大学光环底下花团锦簇的未来,一会儿是他那双沉静又坚定的眼睛。
两个世界在我脑子里互相撕扯,谁也赢不了谁,扯得我心口一阵阵发疼。
我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色头像,又点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我只发出去一句“你要来京市找我吗”,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了枕头边上。
直到第二天天亮,他都没有回这条消息,屏幕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接下来那几天我忙着采购行李箱里的各种杂物,参加一个又一个谢师宴亲戚宴同学聚会。
我被当成展览品似的拉去各个饭桌上展示,耳边灌满了对我光明前途的花式描绘。
我渐渐被这种浓郁的氛围泡得骨头都软了,脑子也昏沉沉的,越来越认同我妈的话。
是啊我是清北大学的学生了,以后会有体面的工作丰厚的收入和高级的社交圈子。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远在另一座城市、前途未卜、家境普通的军校生牵肠挂肚呢。
异地军恋、家庭差距,哪一条不是让人看不到头的死胡同,那点心动太幼稚了。
那点夏日限定的心动,在冷冰冰的现实权衡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又那么可笑。
八月十七号晚上我正在把衣服叠进行李箱,手机突然在枕头底下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陆衍”两个字,我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整整一拍,呼吸都停了。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半天,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
我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握着手机的手也冒出了冷汗。
“林栀,是我。”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像是信号不稳。
“我的假批下来了,下周动身去京市参加联合集训,结束之后有两天可以自由活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堵得我几乎发不出声音,握着手机的手越攥越紧。
“你、你真的要来京市吗,集训的地方离清北大学远不远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明明心里是期待的,可嘴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欢喜。
“嗯,想过去见见你,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还有东西想亲手交给你。”
他说得直接,没有任何绕弯子的铺垫,直白得让我心里又慌又乱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脑子里突然响起我妈今天晚饭时说的那句话,到了学校眼睛放亮点,别搭理穷小子。
我妈还说,咱们是去读书的,目标是找个能让你少奋斗二十年的对象,别瞎耽误功夫。
“我、我可能不太方便,开学之前事情太多了,我妈也管得紧,不让我到处乱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刮过粗糙的木头,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
“那我到学校去找你,你告诉我你们学校哪个门方便,我过去等你下课也行。”
陆衍的语气很坚持,似乎根本没打算放弃这次见面,还在替我想着解决的办法。
“不行不行,你别到学校来找我,我不想让同学和老师看见,影响不好。”
我脱口而出,语气急得几乎变了调,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多伤人。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了,长长的沉默里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那呼吸声敲在我耳膜上,像倒计时的钟摆,每一下都敲得我心口发紧发疼。
“林栀。”
他终于重新开口,声音明显沉下去了很多,带着我从没听过的冷意和失望。
“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给你丢人,还是怕别人知道你认识我这么个军校生?”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攥紧手机。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有什么以后,只是暑假闲着无聊打发时间?”
他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情绪。
这句话像一把蘸了冰水的刀子,不偏不倚扎在我心里最心虚最不敢碰的地方。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口那阵慌乱。
“陆衍,我们其实认识也没多久吧,就是暑假里随便聊聊而已,你别想太多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拼命想装出若无其事的平静样子,装得毫不在意。
“随便聊聊?”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我心口发紧的自嘲和失望。
“林栀,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暑假里打发时间的消遣玩意儿,还是解闷的工具?”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差距太大了。”
我想辩解两句,却发现舌头底下没什么能拿得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难道不是吗,最开始不就是见色起意,加上一点对军装的好奇心和新鲜感吗。
“我喜欢你。”
他突然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记闷雷在我耳边炸开了。
“从你在柜台底下撞了头,捂着脑袋红着眼睛抬头看我的那天起就开始了。”
“这两个月我每天最盼的就是中午去那家店买杯咖啡,听你讲那些闲话小事。”
“晚上训练再累,看到你发的消息,我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会儿,再苦都没关系。”
“林栀我知道咱们之间隔着很多问题,距离、家庭、将来,什么都说不准。”
“但我愿意一样一样去解决,只要你也愿意搭把手,我们一起扛就没什么难的。”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稳,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种平静底下的认真劲儿让我害怕。
我怕这种毫无保留的坦诚和热乎,我怕我自己接不住这份沉甸甸的喜欢和真心。
我更怕选了这条路,要面对妈妈的暴怒和旁人的指指点点,还有未知的未来。
而另一头是我妈嘴里金光闪闪的名校大道,和唾手可得的更好更稳妥的人生。
我的沉默大概就是最好的回答了,陆衍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很冷。
那笑声里带着透心凉的疲惫和失望,还有一点自嘲,听得我心口一阵阵发疼。
“我明白了。”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林栀,那就祝你前程似锦,未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陆衍,对不……”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他没等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忙音像冰水一样灌进我的耳朵里,凉得我浑身发抖。
我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壳呆呆坐在床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动都动不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连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06
我抖着手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指尖悬在删除联系人上面颤了半天。
我迟迟按不下去,脑子里闪过这两个月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碎的小瞬间。
我想起他第一次走进店里时的惊艳,想起每天中午短暂的期待,想起深夜聊天的暖意。
我想起他说“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时的认真,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郑重。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我头晕眼花,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最后画面定格在我妈那张写满了算计和期望的脸,还有她说的少奋斗二十年的话。
“找个能让你少奋斗二十年的归宿,别在没结果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
我闭上眼,狠狠按了下去,屏幕弹出确定删除联系人的提示框,我又按了确定。
删除后将丢失与该联系人的所有聊天记录,确定,我看着这行字,再次按下确定。
那个纯黑色头像从我的列表里消失了,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弯里,哭得无声无息。
可那股撕心裂肺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
我知道我亲手掐灭了这个夏天里唯一一束真正的光,掐灭了那份纯粹的心动。
可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对的,必须是对的,我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我是林栀,我是清北大学的学生,我的未来必须稳妥光明,对得起我熬的夜。
至于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和喜欢,就让它烂在这个夏天里,再也不要翻出来。
哭到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我妈还以为我舍不得家。
她念叨着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去了京市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随时都能回家。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对着镜子用冰袋敷了好久眼睛,才勉强消下去一点肿。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收拾行李上,把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故意让自己忙得连胡思乱想的空都没有,以为这样就能快点把陆衍给忘了。
我翻出手机相册里偷偷拍的他的背影照片,一张一张全部删掉了,没有半分犹豫。
连浏览器里的军校相关搜索记录,我也全都清空了,好像这样就能删掉所有痕迹。
我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大学四年的规划,专业课、考证、实习、保研,排得满满当当。
我想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闲时间,填满那些会忍不住想起他的、空荡荡的瞬间。
我一遍遍自我安慰,短暂的心动抵不过现实的差距,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谁都好。
我强行说服自己不必留恋,未来还有更好的人在等着我,跟我站在同一个高度。
07
八月底我拖着崭新的行李箱登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月台上我妈哭成了泪人。
她反复叮嘱我吃饱穿暖,跟老师同学处好关系,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
最重要的那句话,她还是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的,让我眼睛放亮点,把握机会。
我爸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缺钱了就往家里打电话。
火车缓缓开动了,那个熟悉的小城在车窗外越退越远,最后缩成了细细的地平线。
我靠在窗玻璃上看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有种挣脱了什么的轻松感。
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开始,我要把那个夏天和那个人彻底埋进土里。
清北大学比我想象的更大气更沉静,古老的建筑和参天的古树,到处是赶路的学生。
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精英学子的气息,每个人脚步匆匆,眼里都带着目标和光芒。
我办完入学手续找到自己的寝室,四人间上床下桌,比我想象的宽敞不少。
三个室友一个从南方沿海城市来的叫苏曼,打扮精致,说话带着软软的尾音。
一个从北方平原地区来的叫赵晓棠,个头高挑嗓门也大,性格爽朗又热心。
还有一个从西南山城来的叫孟星瑶,圆圆脸一笑就有两个小梨涡,特别可爱。
大家简单聊了几句,都是各省市拼杀出来的尖子生,气氛还算客气和睦。
晚上躺在陌生的床板上,我盯着头顶没见过的天花板,心里塞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要在这儿过完四年,然后保研或者出国,进最好的金融机构,成为高层次的人。
至于爱情,那应该是功成名就之后锦上添花的点缀,而不是拖累前途的负担。
我更不会再像暑假那样,脑子一热就对一个家境普通的军校生付出真心和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被通知去操场集合,为期三周的新生军训今天正式开始。
九月初的京市秋老虎凶得很,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焦糊味。
我们学院的新生被编成一个大方阵,乱哄哄挤在操场东侧,穿着统一的旧迷彩服。
大家一个个被晒得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时不时就抬手擦汗,小声抱怨天气太热。
“听说这回带军训的教官,都是从几所重点军校抽调来的骨干,特别严格。”
苏曼一边往脸上猛喷防晒喷雾一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担心和害怕。
“好像主要是从咱们学校对面那所军校过来的,就是训练出了名狠的那所。”
“对面那所军校?”
我心里头没来由地猛地跳了一下,拿着防晒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差点掉下去。
“对啊就是那个,管理特别严,训练强度也大,我高中军训就被训掉一层皮。”
赵晓棠苦着脸拍了拍脑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说着这次怕是又要脱层皮。
孟星瑶倒是挺兴奋的,拍着手说军人哥哥不知道帅不帅,要是长得帅也值了。
我抿着嘴没接话,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蹦个不停,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不会那么巧的,那所军校那么多人,他还在江城,怎么可能刚好调来京市。
就算真来参加集训,也不见得就能分到清北大学,还偏偏带我们学院的方阵。
我在脑子里反复盘着这些安慰自己的话,可那股不安感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我下意识地往方阵后面挪了挪,站到了不太起眼的角落,想尽量降低存在感。
上午九点整,尖锐的哨声响彻了整个操场,广播里传来命令让全体肃静。
嘈杂的操场一层层安静下来,最后连一点小声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了,鸦雀无声。
操场入口那一头,一队穿着笔挺夏季常服戴着军帽的军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
他们的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发出沉闷又有力的声响,气势特别足。
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肤色黝黑的军官,小跑到我们方阵正前方立定转身。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经济管理学院新生方阵全体都有,立正”,声音震耳朵。
我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乖乖站好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那个军官目光如电扫了一圈,然后侧身对着身后那队教官喊了一声“陆教官出列”。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了,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时间好像被人按了慢放键,一帧一帧地往前挪,我看见队伍里走出来一个人。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清冷硬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
他走到带队军官身边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扎根的松树。
哪怕隔了十几米,我也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军人的凛冽气息,熟悉得让我心慌。
带队军官回了个礼,然后转向我们大声介绍,说这位是陆衍陆教官,负责我们。
接下来三周的所有军事训练任务,都由陆教官负责,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听明白了没有?”
带队军官大声问我们,我们稀稀拉拉地回答听明白了,声音有气无力的。
“大点声,都没吃饱饭吗!”
那军官吼了一嗓子,我们被吓得一哆嗦,齐声大喊听明白了,声音响亮了不少。
那军官点了点头,又低声跟陆衍交代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去了旁边的方阵。
只剩下陆衍一个人独自面对我们这两百多号新生,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朝我们。
帽檐底下的阴影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眉眼,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目光像两盏冷冰冰的探照灯,慢慢扫过方阵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脸。
最后那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在我站着的方向停了一瞬,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我的两条腿开始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来撞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是他,只是同名同姓,只是身形有点像,是我心虚。
我拼命在脑子里给自己洗脑,可手心里的冷汗已经顺着指缝往下滴了。
然后我清清楚楚看见他抬起了右手,扶住了自己的帽檐,动作很慢很稳。
那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放大了无数倍,在我眼前慢动作回放着。
他一点一点把那顶军帽摘了下来,阳光毫无遮挡地劈头盖脸落在他脸上。
08
那双眼睛,那两道眉毛,那个高挺的鼻梁,那张紧抿着的嘴唇。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左侧眉骨旁那道浅淡的旧疤痕,还有那双淬了冰的沉静眼眸。
陆衍。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