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回西藏
佘忠兰
三、贡嘎机场的风认得我
今年4月26日，早上8点40分，空姐温柔的广播声在机舱里响起……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着陆，请再次确认您的安全带已系好。”空姐广播的话音，伴随着邻座藏族中年男子一声轻微的干咳声。机舱外的云层慢慢向平坦的高原旷野铺展开来，一片片平坦的旷野荒漠之中，一条条清澈的碧河，宛如绿丝带般在荒漠上蜿蜒流过。河边的旷野，人工植树造的林，稀稀疏疏的，一小片小片散落着，嫩绿色的树苗在风里轻轻晃——那是高原军民一年年亲手栽下的希望，正慢慢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
（飞机即将着陆）
8点41分，飞行模式下我的手机定位猛地跳到“山南市贡嘎县”，轮胎轻轻触碰到跑道的那一刻，机身传来一阵熟悉的震颤。我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航站楼，心脏忽然轻轻跳了一下：我回来了。
（飞机着陆贡嘎机场）
上午9点，舱门刚拉开一条缝，那股我在梦里念了四年的风就钻了进来——贡嘎机场的风，果然还认得我。舱门打开，贡嘎的风裹着清冽稀薄的氧气扑进来，我拎着随身休闲小包顺着人流往外走。取完托运行李往出站口走时，撞见三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大学生，正举着手机在航站楼的标识牌前拍照。这是他们第一次来西藏，眼睛里全是对高原的好奇与亮晶晶的憧憬。他们问我怎么预防高原反应，万一高反了咋办？我指着窗外亮得晃眼的阳光告诉他们，拉萨有不少成熟的供氧酒店，比如我以前常住的四季富氧酒店、凯伦大酒店等，建议他们住供氧酒店。刚到高原的头一天，千万别跑跳等剧烈活动，别着急去逛景点，先在酒店静养。如果真头疼胸闷了就吸会儿氧，多休息，缓过来就没事了。9点08分，其中两个小伙子还特意举着我的手机，帮我在机场内出站前拍了张照片，手法算不上娴熟，举着手机调整角度的样子却特别认真。我们互道别，各自转身走向行李提取区，取到行李离开。
（我在贡嘎机场）
刚和三个大学生挥手道别，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去二十米，方才我还在从容指点叮嘱那三位大学生高反注意事项等，走着走着，没走几步，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身体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堆上，熟悉的高原反应悄然袭来。我背着休闲小包，扶着行李箱拉杆慢慢挪出航站楼，风裹着耀眼的阳光拍在脸上，身子摇摇晃晃地，慢慢走。才想起一位重庆老乡战友，在西藏干事业，以前说过要亲自开车来机场接，可前一天他的车被剐蹭送进了修理厂，当天又被一堆紧急工作绊住了脚，没能过来接人。他说在拉萨河边的酒店等我，等我到了，他要去他要好的老乡家餐午餐，昨天已预约好。我靠在机场大巴的座椅背上，心里悄悄漫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涌出不高兴的小情绪，索性发消息告诉他不必等我，我自行安排行程即可。
风裹着晒得发烫的阳光拍在脸上，我扶着行李箱拉杆缓了两秒，才慢慢走到机场大巴的售票窗口。9：21，购车票30元，要上机场快线大巴车去拉萨，该线路从机场直达拉萨市区布达拉宫附近，是本地人和游客最常用的高性价比交通方式。我乘坐的大巴车号是藏A.K2559，开大巴的中年藏族男司机特别热忱，上车前，刚见我拎着大箱子站在车门口，就伸手接过去稳稳放进车底的行李舱，又侧身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指给我靠前的空位坐。大巴缓缓发动起来，窗外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晒过阳光的酥油茶香气。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机场快线售票亭）
（机场大巴）
因为昨晚没休息，今天高原反应，我浑身发沉，人很不舒服，连掏手机拍车窗外风景的力气都没有。从机场往拉萨市区走的这一路，熟悉的雅鲁藏布江在窗外往后退，我却困得睁不开眼，连抬头多看两眼的精神都提不起来。
阔别四年的拉萨，我终于一步一步向你走来。
大巴沿着雅鲁藏布江的岸线慢慢往前开，风裹着酥油茶的暖香钻进衣领。阔别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我曾在无数个凌晨的深夜，想起拉萨河边晃荡的经幡，想起贡嘎机场外亮得晃眼的阳光，想起和友人一起漫步拉萨河畔，想起带年幼的女儿一起登上布达拉宫金顶……此刻头重脚轻的高反，不是高原给我的下马威，而是这片土地独有的、带着点笨拙的拥抱——它在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终于回来了。
（贡嘎机场到拉萨途中）
那些荒漠里慢慢扎根的小树苗，那些我曾在街头擦肩而过的笑脸，那些被风卷走的旧时光，今天终于又和我撞了个满怀。我靠在椅背上，任由困意漫上来，知道等我睁开眼，就能看见布达拉宫的金顶。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轻轻蹭过我的发梢。我知道，这阵认得我的贡嘎风，正带着我一步步往神圣美丽的布达拉宫走去。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佘忠兰：重庆万州人，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温江区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戎耀退役军人合唱团团员。1989年3月入伍到西藏山南陆军第41野战医院，就读于成都军区军医学校、第三军医大学，毕业分配在林芝解放军115中心医院，雪域军旅15年，军队退休。在《高原医学》杂志等发表多篇医学论文，在《西藏日报》《鱼凫文艺》《作家新视野》《雪域边关，我敬你》《我的青春我的西藏》《中国交通在线》、成都市作家网等，发表多篇诗作、散文等作品。
作者：佘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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