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强龙难压地头蛇（4/8）

齐洪刚心里暗自犯嘀咕，这突发状况实在棘手。但他骨子里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他和手下这帮兄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闯过生死局的狠角色，其中好几人身上更是背着人命案子，早就看淡了刀口舔血的日子。

随后，齐洪刚压低声音，对着唐立强、傻华子等人低声叮嘱了几句，核心意思就是暂且落座稳住身形，静观其变，看看对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众人听罢，纷纷拉过椅子落座，身体放松，眼神却死死锁着于涛一伙人，神经紧绷，时刻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松懈。

杜老门看着这番尴尬对峙的场面，脸上露出一抹难堪的苦笑，对着齐洪刚致歉：“刚哥，让你看笑话了。”

齐洪刚轻轻摆手，淡然示意：“无伤大雅，不算什么大事。”

随即，杜老门收敛神色，转头看向于涛，眼神瞬间褪去松弛，变得凌厉冰冷，气场骤然压了下来。

“老弟，我跟你实话实说。”杜老门沉声开口，“江湖各门各派、各路势力看似牵连交错、千丝万缕，但我这条道，向来独来独往。你们江湖里收保护费、盘地盘这些弯弯绕绕，跟我压根不是一路生意。你要是铁了心想要钱，可以。让于永庆亲自来找我。就凭你，跑到我跟前张口要钱，门都没有，一分钱你也拿不走！”

杜老门越说越气，脖颈青筋暴起，声调陡然拔高，厉声呵斥：“你他妈瞪我干什么？有什么可看的！我今天把话给你撂死在这！于永庆要是真有胆子，就让他亲自来！他敢收我的保护费？纯属天大的笑话！这不是他能装横的地方，真敢伸手，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于涛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杜老门面对己方二十多人的阵势，居然半点不退、寸步不让。但他本身也是桀骜不驯的狠角色，转瞬就回过神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嗤声道：“哟，你装什么牛逼？说白了你就是个卖冰糖的小贩，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少在我面前摆谱装硬气！”

话音未落，他动作迅猛，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咔嚓”一声利落上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了杜老门的肚皮上。

这一下，屋内局势彻底炸裂。杜老门的手下见状瞬间绷紧神经，齐刷刷抬手亮枪戒备。

于涛带来的人也丝毫不让，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刷刷掏枪，八九把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杜老门一帮人。

于涛手下一名小弟扯着紧绷沙哑的嗓子厉声嘶吼：“都别动！谁动一下试试！”

枪口死死顶着杜老门的肚子，于涛眼神偏执、语气凶狠，再度放话：“今天这二十万保护费，我管你要定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谁让你借着我们庆哥的地盘发财做事？钱你到底拿不拿？不拿，我他妈直接打死你！”

杜老门气得浑身发抖、鼻翼发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日专程过来对接生意、会晤同行，居然被一个无名小卒无端搅局、持枪逼迫，简直离谱至极。

他死死盯着于涛，怒声呵斥：“你纯属找死！你是不是疯了？谁给你的胆子？我今天就是过来会个朋友、谈笔生意，被你这么无端搅和！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其实杜老门心里依旧隐忍，打心底里不想和于永庆的势力彻底撕破脸。说到底，对方只是一个无名小弟，层级太低，根本不值得自己大动干戈、结下死仇。真要对峙厮杀，也该是和于永庆当面清算，犯不着跟一个小喽啰置气。

可于涛早已被执念冲昏头脑，眼神僵硬、死死盯着杜老门，再度厉声逼问：“我最后问你一遍，拿还是不拿！”

杜老门又气又无奈，憋了良久，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五个字：“你他妈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枪声骤然炸响，砰砰砰砰砰！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寂静！

前后不过短短五秒钟！

方才还嚣张跋扈持枪顶人的于涛，瞬间中弹倒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与此同时，于涛身边四五个小弟接连中弹栽倒，倒在地上痛苦哀嚎、惨叫不止。

剩下的一众小弟彻底吓破了胆，顾不上对峙，拼了命地朝着门口拥挤逃窜。

原本浩浩荡荡二十多号人，顷刻间跑出去十四五个。屋里最后只剩下三四个人，全都瘫在地上哀嚎不止，哼哼唧唧求饶：“哎呀大哥！别打了！饶命啊！我就是个小喽啰，啥也不知道！”

众人低头看去，地上躺着的正是于涛。他大腿、上身接连中弹，硬生生挨了四枪，整个人瘫在血泊里，眼神涣散，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杜老门居然敢在站前于永庆的核心地盘上，毫不顾忌直接动手，跟他硬碰硬死磕到底。

杜老门缓步走到他身前，低头冷眼扫了一眼，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纯属找死。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没死透，回去转告你大哥于永庆。他要是活够了、觉得自己命长，我杜老门随时随地奉陪到底。本来我一直敬重他，守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规矩，各做各的生意，是你们欺人太甚！我杜老门从来不怕事，更不怕他于永庆！”

地上于涛带来的几个小小弟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连连点头：“知道了大哥！我们记住了！”

反观一旁的齐洪刚，自始至终稳稳坐在原地，一枪未开，神色淡然，连大气都没喘一下，脸上不见半点慌乱、不出一滴冷汗，全程稳如泰山。这会儿手里还夹着烟，慢悠悠抽着，气场沉稳至极。

风波彻底平息，杜老门转头看向齐洪刚，略带歉意说道：“刚哥，让你见笑了。”

齐洪刚淡淡起身，随口回道：“没事，走，吃饭去。”

说完，齐洪刚带着唐立强、傻华子一行人，跟着杜老门一众兄弟，打完这场惨烈乱仗后，径直离开了春怡宾馆。

屋里剩下的几个受伤小弟，见状赶紧挣扎着摸出电话，慌忙呼救：“快点回来！出事了！都受伤了！他们人已经走了，赶紧过来救命！我腿快疼麻了！”

没过多久，四散逃窜的小弟们纷纷折返，火速把重伤的于涛和一众伤员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另一边，杜老门带着齐洪刚一行人，来到站前附近一家高档港式茶餐厅，主打正宗广东粤菜，是当时长春为数不多的香港风格高端馆子。

一进门，装修精致通透，整体环境干净雅致。唐立强四处打量一圈，忍不住小声嘟囔：“这环境看着这么秀气，能吃饱饭吗？”

桌上的餐具餐盘都小巧精致，看着分量不大。此时已经临近十一点，众人折腾半天早已饥肠辘辘，索性直接敲定吃粤菜。

傻华子进屋也满眼新奇，忍不住感叹：“这小店真好看！”

这家饭店没有独立包房，一楼全是通透的玻璃落地窗，像水晶一样透亮，坐在窗边就能清晰看到外面的街景，视野格外开阔。

杜老门对着服务小妹开口：“小妹，给我们找个靠边的位置。”

小妹随即把一行人引到窗边超大橱窗的位置。两拨人加起来二十多号人，直接占了七八张桌子，坐得宽松舒坦。

刚落座，杜老门便招呼众人点菜：“大家随便点，想吃啥就点啥，别客气。”

轮到傻华子点菜时，他不认字，索性盯着菜单上的图片挑，看着样样都合心意，最后点了一份港式炒饭，还张罗着要点酒，众人就这么边吃边喝、缓缓闲谈。

席间，齐洪刚开口问道：“老杜，刚才那帮人到底什么来头？听口气，像是你们长春本地的社会大哥？”

杜老门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道：“他们也配叫社会大哥？这帮人早年跟着黄瘸子黄庭利混，属于南下支队的人。他们老大以前是黄瘸子手下虎队或者鬼队的小队长，手下收拢了一帮小偷小摸，常年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偏门勾当。”

唐立强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艹，这路子跟我以前干的杂活差不多。”

齐洪刚神色微沉，出言提醒：“今天这事闹这么大，他们回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怕是要找你麻烦。”

杜老门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没事，咱们安心喝酒吃饭，下午你们按时走就行，我这边不用你们操心。”

齐洪刚依旧不放心：“他们这帮人睚眦必报，看着就不好惹，咱们要不快点吃完赶紧走，别再节外生枝。”

杜老门依旧淡定安抚：“真没事，我摸清他们老大的底细，翻不起大浪，放心吃饭。”

可齐洪刚心里依旧暗自犯嘀咕，深知人老奸马老滑，江湖事从来没有表面这么简单，这事绝对不会轻易收场，只想赶紧吃完动身离开，免得再沾一身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