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苑】40年，我们在三星堆“拼”什么？‖刘可欣 李雨心

40年

我们在三星堆“拼”什么？

刘可欣 李雨心

2026年盛夏，当学者们在研讨会上说起三星堆祭祀坑的由来，说起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青铜铸造技术，说起3000多年前那条跨越青藏高原、黄土高原、华北平原乃至燕山地区的长距离资源网络时，他们不会忘记这场讨论的起点，距今已有40年——那是1986年的夏天，三星堆遗址1号、2号祭祀坑被发现。

那一年，沉睡3000多年的古蜀文明，一醒惊天下。从1986年到2026年，40年的发掘和研究，实现了从“三星堆”到“三星堆文化”的拓展。更难得的是，三星堆用几十年的时间还完成了从一处遗址到一种文化现象的“跨界”：它让学术的深度与社会的热度在这里深度融合。

三星堆青铜人头像 图据三星堆博物馆

40年前，三星堆遗址“一醒惊天下”，为后世带来了什么？

毫无疑问，它让沉寂千年的古蜀文明初露真容。彼时，社会各界对三星堆遗址的文化归属知之甚少，其文化来源更是引起学术界极大关注。当时间继续向前，成都平原迎来了踌躇满志的考古工作者，他们有一个想要了却的心愿——建立起完整的成都平原先秦文化序列。

一代代考古人薪火相传，让一系列重大的考古发现不断“刷新”古蜀文明的时间线：1995年，宝墩遗址初次露面，这里被誉为“成都平原第一缕文明的曙光”；2001年，金沙遗址惊世而出，被誉为“中国进入21世纪第一项重大考古发现”……

在考古人不断的摸索中，古蜀文明的发展脉络越发清晰：距今5000年左右的桂圆桥文化，见证了来自西北地区马家窑文化人群携彩陶与旱作农业技术南下，与本地传统融合的过程；来到宝墩文化阶段，长江中游稻作技术的传入进一步加速了社会复杂化，为三星堆与金沙的辉煌奠定了坚实的本土基础。

但三星堆所带来的影响，远不限于本地。放眼全国，以三星堆为支点的相关研究，亦推进了与之有紧密联系的汉中、三峡地区的考古研究工作，中国的历史文化面貌由此也更为完整。

青铜大立人像出土现场（资料图） 图据三星堆博物馆

40年的考古发掘和研究，三星堆完成了从震惊世界的“未解之谜”到能够被科学认知的“文明拼图”的转变。

三星堆青铜器的来历，一直是最具争议的内容。为争议画上一个“分号”的，是关于3号祭祀坑出土青铜顶尊跪坐人像的科学研究。研究人员通过对铸造工艺的解析，对铅同位素和从制作之初就被保留在青铜器中泥芯成分的分析，基本可以确定这座造型奇特的青铜尊，是在其他地方铸造后，被运往三星堆进行了改造，并与本地铸造的青铜人像组合，形成了如今的模样。

呈“几”字形穿城而过的马牧河，被遥感技术证明应为人工改造。古蜀人引水入城，给生活和生产带来了便利，同时也带来了洪涝等水害威胁。三星堆水系的研究，将揭开三星堆人为何在此选址建城，以及三星堆古城又为何被废弃的谜题。

在回答海贝、象牙的来源地之前，红玉髓珠、陨铁、绿松石等新发现，已经勾勒出了一张广博的资源置换和利用网络。7号祭祀坑出土的陨铁制品，被认为是中国西南地区青铜时代最早的陨铁文物。它的出现，说明在人工冶铁技术尚未出现的商代晚期，古蜀先民已经有能力辨识、加工这些来自“上天的馈赠”。

三星堆出土的10颗红玉髓珠中微量元素的比对结果，指向了千里之外的燕山造山带和中亚造山带。镶嵌着绿松石的牌饰，将文化交流引至二里头或西北地区。资源网络的建立，不仅是打开三星堆人生活的重要钥匙，更是解开三星堆文化兴起和衰落谜题的关键证据。

虽然对答案的探析还需时日，但我们已能手持火把、从容前进。

三星堆的考古研究和文物保护，一直都是“正在进行时”。

“考古学界对三星堆有很多期待。”脚踏在广汉的土地上，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一级研究员王巍坦言，尽管研究不断推进、成果不断发表，但三星堆好似一座宝库，总有谜题等待着被揭示。

在考古发掘方面，铸铜作坊的线索已经露面，但是墓葬区在哪里仍旧是谜。遗址所处的古环境背景、资源基础及生业模式等课题，仍是理解三星堆社会繁荣与变迁的基础性工作。

三星堆的考古研究任重而道远，文物保护修复更需要久久为功。近三年来，三星堆遗址实施出土文物保护修复，已完成4000余件出土青铜器、玉石器、金器和象牙雕刻的保护清理。同时，研发专用脱水加固技术，实现出土饱水糟朽象牙整根完整保护零的突破；运用酶联免疫技术识别丝绸残留物，填补了古蜀纺织研究空白。

可面对出土遗存如此丰富的遗址，三星堆仍有大量的文物等待修复专家的“唤醒”，三星堆文物的修复之路还将继续向前。

从40年前的筚路蓝缕，到如今科技助力考古发掘与文物保护；从在迷雾中苦苦寻觅文明碎片，到不断厘清古蜀文明的发展脉络……冬去春来，鸭子河流淌不语，却见证着河畔古老的文明焕发勃勃生机。

来源：天府新视界

作者：刘可欣 李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