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一月的早晨,陆建功在打车赴约途中收到辞退短信。
他平静地回复“收到”,让司机调头回家,回屋闭眼睡去。
傍晚,宏达重工的宴会厅灯火辉煌,全厂沉浸在百亿海外订单即将落地的狂欢中。
助理苏晴岚急匆匆冲上主席台,将一张纸条呈给董事长魏长河。
魏长河定定看了三秒,脸色刷地惨白,手中的茶杯骤然砸碎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一地。
全场的欢声笑语瞬间冻结。
“魏总?”
副总经理郑有明笑容僵在原处。
魏长河眼眶通红,声音剧烈颤抖:“谁敢把他裁掉的?
第01章
出租车在早高峰的路上堵着,陆建功靠着车窗,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公司发来的短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声色。
短信只有两行字,意思很简单:因公司战略调整,他的岗位即日起取消,请配合完成离职手续。
发件方是宏达重工人力资源部,落款时间是上午九点整。
陆建功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看了几秒窗外。
前面堵着一辆渣土车,走走停停,尾气喷得很浓。
他把手机翻回来,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发出去,锁屏,揣进口袋。
"师傅,"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去锦江了,调头,送我回兴业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没多问,打了转向灯,找空档掉头。
车子驶回来时,陆建功把头靠上椅背,闭上眼睛。
他左手边的公文包放在座位上,包口没有拉严,里面露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本子,边角已经磨白了。
他没有去整理它,就那么搁着。
司机把收音机调低了一格,车厢里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兴业路的小区到了,陆建功下车,付了钱,背着包进了楼道。
保安认识他,朝他点了个头,他也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进了电梯。
回到家,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走进卧室,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上了床。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条光从缝里斜进来,打在墙上。
楼下偶尔有车经过,声音很远。
他闭着眼,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
没有再响过。
与此同时,宏达重工的办公楼里,一份文件正从郑有明的办公室送往魏长河的桌上。
郑有明跟着一起进去,站在门口等。
魏长河翻了翻那叠纸,问了一句岗位调整是哪几个人,郑有明说了三个名字,最后一个是陆建功,解释说沙特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签字流程走起来就行了,原来那个岗位可以并掉,节省一块人力成本。
![]()
魏长河没有抬头,笔在签字栏上划了一下,把文件推回去。
郑有明把文件夹起来,离开时顺手把门带上,嘴角的弧度很轻,没有人看见。
走廊里,苏晴岚正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资料。
她看见郑有明从魏总办公室出来,停了一下,视线落在他手里那份文件夹上。
郑有明跟她点了个头,步伐不停,走过去了。
苏晴岚站在原地,又站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她下楼去找陆建功,发现他的工位空着,座位上的电脑已经关机。
她打了他的手机,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建功,你今天没来?"
"嗯,回来了。"
"郑总刚从魏总那边出来,"她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名单——""知道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晴岚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卡在那里,没说出来。
"你没事吧?"
"没事,睡一觉。"
电话就这么挂了。
苏晴岚拿着手机,在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
外面走廊里有人拿着横幅走过去,是庆功宴要用的,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她没来得及看清楚,横幅已经拐过了拐角。
那是今天下午五点要挂在大厅里的东西。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找到沙特项目的文件夹,点开,往下翻。
文件夹里有报价单、技术参数表、往来邮件的中文摘要,还有一份两年前展会的接待记录。
她翻到最后,停住了。
联系人一栏是空的。
整个文件夹里,没有一个沙方的直线联系方式,没有谈判备忘,没有任何一份记录写明沙方对接人的具体要求和让步节点。
苏晴岚盯着那个空白的联系人栏,手指没有动。
窗外,有人正在往楼道里搬折叠椅,是给今晚庆功宴备的,一把一把摞起来,声音在楼梯间里响得很远。
第02章
郑有明进魏长河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棕色文件夹,走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盈。
魏长河正站在落地窗边,低头看着楼下厂区。
工人们已经开始在大厅外廊挂横幅,两个人踩着折叠梯,把红底金字的布面撑开,对齐,固定。
魏长河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坐回椅子后面。
"郑总,什么事?"
"魏总,上个月您交代的岗位优化,我把名单整理出来了。"
郑有明把文件夹推过去,"一共十一个岗位,重叠的、可以合并的,人力那边核过了,每年能省下将近两百万的人工。"
魏长河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名单排得整齐,岗位名称、编制、备注一列列对齐,看上去像是做过功课的。
他往后翻了两页,目光在数字上停了一下,又翻回封面。
"海外这块没问题吧?"
郑有明语气很稳:"沙特这个项目已经推到收尾了,合同那边就差最后走流程,人员上可以做一些精简调整,让现有团队接手后续执行就够了。"
魏长河点了点头,低头在签字栏写上名字,把文件夹合上推了回去。
"行,你来把关。"
郑有明把文件夹收起来,说了句"好的魏总",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再说什么,最终没开口,把门带上了。
魏长河重新转向窗边。
楼下的横幅已经挂好了一半,"百亿订单,再创辉煌"八个字被风吹着轻轻鼓起来,字迹很清晰。
他看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一只茶杯,喝了口茶,放下,继续看。
郑有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锁上。
锁扣合拢的那一声很轻,他却停了一秒,像是在等什么回响。
他在椅子里坐了片刻,拿起手机,给人事部发了条消息:按名单执行,今日生效。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两年前的事他没有忘。
陆建功当着他的面说,回扣的事我没办法配合,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郑有明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说了句"那行,你看着办"。
后来他想得更远——订单签下来,收尾执行那一段才是真正出数字的地方,采购、分包、验收,每一个环节都有空间。
他已经跟一个人打过招呼了,那个人姓周,在国内销售部做了六年,听话,也知道怎么配合。
陆建功走了,周那边正好顶上,顺理成章。
现在,他确实在看着办了。
消息到了人事部,专员照单操作,给十一个人逐一发送辞退短信。
陆建功的那条排在第七位,内容和其他十条一模一样:因公司战略调整,你的岗位即日起取消,请配合完成离职手续。
发出去的时候是上午九点零三分。
郑有明不知道那个时候陆建功在哪里,也没想去知道。
苏晴岚是在九点十五分看到那条短信被转发进部门小群的。
不是官方通知,是有人截了图,配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她盯着截图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到走廊,拨了陆建功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对面的声音很平,像刚睡醒,又像根本没有睡意,就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平。
"建功,你知道那个名单的事吗?"
"知道了。"
"你现在在哪?"
"打车回家。"
苏晴岚想说什么,那句话堵在嗓子口,没出来。
"你没事吧?"
"没事,睡一觉。"
电话就这么断了。
苏晴岚拿着手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
她想起三个月前,陆建功曾经在下班后留在工位上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全程说英语,她经过两次,只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是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语调低沉,停顿很长。
陆建功记了很多东西,用那本黑皮封面的小册子,记完一页翻下一页,从不用公司的系统。
她那时没有多问。
她现在想问了,可电话已经挂了。
楼道里有人推着折叠椅往里走,一把一把摞起来,铁腿碰铁腿,声音在楼梯间里响得很远。
苏晴岚转身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找到沙特项目的文件夹,点开,往下翻。
报价单。
技术参数表。
往来邮件的中文摘要。
两年前展会的接待记录。
她翻到最后,停住了。
联系人一栏是空的。
她没有立刻动,就那样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鼠标上,一格一格往下滚,像是还在等某个名字突然出现。
什么都没有出现。
整个文件夹里,有产品,有数字,有格式规范的表格,却没有任何一个活人。
没有沙方对接人叫什么,没有他在哪里,没有怎么联系他。
那本黑皮小册子在哪里,苏晴岚不知道。
她只知道它从来没有进过公司的任何一台电脑。
就在她盯着那片空白的同一时刻,走廊另一端,郑有明正站在窗边,往下看着大厅里铺开的红色桌布,嘴角有一点轻微的弧度,像是对什么结果感到满意。
他不知道苏晴岚的手指此刻停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个空白的联系人栏意味着什么。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已经完成使命的文件夹,以为里面的每一份空白都无关紧要。
他确实不知道。
窗外,大厅里的折叠椅已经全部摆好,工人们开始铺桌布,一张一张抖开,整整齐齐压平,压到桌沿。
有人从备用仓库推出一辆行李车,车上放着今晚主席台要用的茶具——一套白底青花的茶杯,每只都是新的,还没有人动过。
领班指了指主席台正中的位置,说,这套是魏总那边专用的,待会儿单独摆,别跟其他桌混了。
工人点点头,把行李车推过去,停在主席台旁边。
茶杯安安静静坐在车上,白底,青花,纹路很浅,在大厅的灯光下泛着一点釉色的光。
苏晴岚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眼陆建功的号码,没有拨出去。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在椅子上坐下来,盯着屏幕上那片空白的联系人栏,没有动。
![]()
第03章
下午两点整,一辆公司派来的商务车停在锦江酒店门口。
坐在后排的业务员叫周磊,入职三年,跑过几个东南亚单子,被郑有明临时指派来接手今天的会面。
他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项目简介,封面上印着宏达重工的标志,纸还是热的。
前台联系了三次。
第三次,前台放下电话,用中文说,对方说今天不见访客。
周磊站在大堂里,把简介翻了一页,又合上。
他问,能不能再帮忙转告一声,就说是宏达重工的,来谈沙特项目的。
前台又拨了一次,拨通了,对面说了两句英语,前台把话筒移开,看了周磊一眼,说,他说,他只等一个人,那个人今天没来。
周磊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前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话筒挂回去,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商务车在酒店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最后开走了。
周磊在车上给郑有明发了条消息,说,对方不见,说只等一个指定联系人。
郑有明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在办公室窗边站了一会儿,往楼下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横幅已经挂好了,红底金字,字很大。
他重新坐回去,把电话拨给了酒店方面的中间人,问,哈立德那边今天情绪怎么样。
中间人说,不好。
说他问了好几次对接人在哪里,说按照他的理解,今天应该是最后确认的节点。
郑有明说,我知道,我在处理。
电话挂掉之后,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裁员名单的副本,名单上靠近中间的位置,陆建功三个字被打印得清清楚楚,后面跟着岗位说明和离职日期。
他把副本翻过去,字朝下,压在文件夹底下。
下午五点整,陆建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侧躺在床上,外套还搭在椅背上,鞋放在床边没有踢远。
他睡了将近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光线已经暗下来,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天色是那种灰蓝色,介于下午和傍晚之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阿拉伯语和英语混排的短信,发件人的号码他存了两年,备注名只有两个字母:H.A.短信正文第一行是英语,他扫了一眼,看见的第一个词是"deadline",后面跟着一串时间:eight o'clock to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