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文献纪录片？

昨晚，央视开始播出十二集文献纪录片《江泽民》，大家都看了吧？

文献纪录片这个概念近年已经较少出现了，可能很多朋友会感到有些陌生。什么叫「文献纪录片」？他跟一般的纪录片有什么区别？又为什么要在片头清晰注明是十二集呢？

文献纪录片这个说法，应该说是从1993年播出的《毛泽东》开始的。当年是主席诞辰一百周年，由中央文献研究室和中央电视台合作拍摄了这部片子。因为是历史题材的纪录片，又用到了很多文献，所以就叫文献纪录片了。

所谓的文献包括但不限于，文稿、遗物、图片、遗址、录像、录音, 以及有关当事人的回忆等等。

我们看到，昨晚播出的《江泽民》头两集中就有大量人物采访和诸多原始档案。例如，江泽民同志由一汽调到上海电器科学研究所的调令。算起来，这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文件了，充分说明档案工作做得太好了。

我理解，文献纪录片这个概念从诞生之日起就有它的规格，能够得上叫文献纪录片的，首先主题都围绕着领袖伟人和重大的历史事件。这是一种规格。

还有一种规格呢，恐怕也是从1993年的《毛泽东》延续下来的，就是纪录片的集数。《毛泽东》这部片子总共有十二集，迄今为止是官方出品的人物文献纪录片的顶配集数了。能达到这个规格的还有哪些人物呢？

在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室网站可以查看到，除了《毛泽东》之外，后来制作的《周恩来》《刘少奇》《邓小平》这三部纪录片，都有十二集。这几位都是党的领导集体的核心或重要的开国元勋。显然，江泽民同志作为党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的核心，关于他的文献纪录片采用十二集的规格也是顺理成章的。

文献纪录片的制作是一件严肃且考验功夫的事情。它既要基于文献，又要考虑电视的表现手法；既要忠于史实，又要有一定的文学性。

假如从这个角度看，昨晚播出的头两集中，我已经能感受到创作者的高水平。仅仅举一个小例子，第一集讲到江家和朱自清的渊源时，解说词有这样一句话：

在父辈和乡贤的背影中，少年江泽民懂得了「亡国恨」和「民族气节」的含义。

这句话显然是化用了朱自清的散文名篇《背影》，也呼应了朱自清先生为人称道的风骨与气节。这个典故用在这里，既很贴切，也很精彩。

作为一部文献纪录片，它的撰稿人是极重要的角色。

这里要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次担纲纪录片《江泽民》总撰稿的，是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的陈晋教授。他同时也是上面提到的《毛泽东》等几部纪录片的总撰稿，可以说是这个领域里的老手和高手。

他曾经在早年的一次采访中，谈到文献纪录片创作的几个问题。其中就提到了要从情节和细节的角度做学术性考证这一点。

他曾举了一个例子。在纪录片《毛泽东》里有一段新闻电影资料, 是主席在1975年接见基辛格时的画面。但当时的新闻电影没有同期声, 不知道主席跟基辛格握手时说了什么。后来采访基辛格时专门问到这个问题。基辛格的回答出人意外，他说，毛泽东看见我的妻子比我高出许多 , 就问我：对比男人还要高的女人有什么感觉。显然，这个细节用在纪录片里就很生动。

在昨晚播出的《江泽民》头两集中，有两处细节特别让我注意到。

一个是首次公开了江泽民同志和王冶坪同志的结婚照。这几乎是王冶坪奶奶年轻时的照片第一次公布，真可谓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

这里的重点还有一个，即纪录片的解说明确提到王冶坪与江泽民同岁。目前网络上对王奶奶的介绍都是1928年出生，比江泽民同志小两岁。那这次纪录片相当于提供了一个权威的说法，王奶奶也是1926年出生，今年100岁了。我们祝她身体健康！

另外一个细节则提到，在1946年江泽民同志入党过程中，他的介绍人王嘉猷同志曾通过他的上级，征询过汪道涵同志的意见。

众所周知，汪道涵是江泽民同志的一位「伯乐」。据《日出江花：青年江泽民在上海》一书的记载，汪老第一次见到江泽民是在1949年9月，时任华东工业部部长的汪老，到江泽民工作的益民食品一厂视察，发现了这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

当然，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显然在见面之前，汪老就知道这位年轻人。不光知道，还曾为他的入党做过证明。这一点应是首次明确披露。

那为什么组织上当时会找汪道涵做外调呢？这就要说到汪老和江泽民同志的嗣父江上青烈士的渊源了。

抗战爆发后，江上青被派往安徽打入敌人内部，做安徽省第六行政区督察专员，党内身份则是皖东北特派员，是皖东北抗日根据地创始人之一。当时根据江上青的请求，上海地下党派出了一部分地下党员到安徽充实当地的工作，其中就有汪道涵。因此，汪老对江上青烈士包括对他的家庭情况应该是相当了解的。

昨天观看的时候，可能不少朋友都注意到片子里有许多的人物采访，而且大多完成于2006-2007年。可以想见，虽然纪录片今年才播出，但有关资料的收集与储备早已开始。

人是最鲜活的史料。

进入本世纪之后，人物类的文献片越来越重视口述历史的表现方式，因为作为当事人的口述，往往更加逼近历史的真实和本质，也容易把观众引入特定的历史情景中。作为文献纪录片的制作者来说，对当事人的采访那是宜早不宜迟的事情，是在跟时间抢素材。

2007年播出的文献纪录片《杨尚昆》，也是为纪念尚昆同志百年而做，大概是采访工作启动得晚了，据创作者讲，采访过程几乎可以说是「只争朝夕」和「抢救式」的状态。例如尚昆同志早年在红三军团的战友等，有的在要采访时已经住进了医院，有的在节目播出前就去世了。

最后可以说一下，像这类官方出品的人物文献纪录片通常都是为主人公百年诞辰而作，尤其是十二集规格的。譬如《毛泽东》《周恩来》等等都是如此。只有一个例外，就是《邓小平》。

这部纪录片首播时间是在1997年元旦，那时小平同志还在世，他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过全片的。据护士黄琳同志回忆，首长的耳朵不太好，电视机距离又远，有时候画面里走过来一个人，小平同志就问，那个人是谁啊？护士答：

那个是你呀，你看清楚了？

观看描写自己的文献纪录片，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呢？护士曾注意观察小平同志看片子时的表情，她说，我不知道我形容得准不准确，就感觉首长有点不好意思：

被表扬以后，不好意思那种感觉。

一个多月之后，小平同志就逝世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生前看过的最后一部影片。

从时间线来讲，上一部十二集规格的《邓小平》到这一部同等规格的《江泽民》已经过去了快三十年，可见这一类文献纪录片的稀缺。记得在纪录片《邓小平》的结尾，江泽民同志还出镜接受了摄制组的采访，高度评价了小平同志的丰功伟绩。

从纪录片的受访者，到纪录片的主人公，快三十年过去了，不禁让人感觉到快，某种程度上说，这既是一种历史的进程，也是一种历史的传承。

参考资料：

日出江花：青年江泽民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青年江泽民在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

话说邓小平，中央文献出版社

电视文献纪录片创作的几个问题，党的文献杂志

用影像为历史人物立传，电视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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