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陆总,这是今天最后一位面试者,简历很漂亮,北大金融系硕士,有三年投行经验。”人事总监把简历递到我面前时,我正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
我随手翻开,目光落在姓名栏上——沈明哲。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我的心脏。
我抬头看向会议室单向玻璃外坐着的年轻人,西装笔挺,眉眼间那股傲气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他是沈明哲,我姑姑沈秀兰的儿子。而沈秀兰,就是那个在十年前卷走我们家三十万血汗钱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桌上的通话键:“请他进来。”
门开了,沈明哲走进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他显然没想到,坐在他对面的集团总裁,会是当年那个被他妈骗得倾家荡产的穷亲戚。
“陆总您好,我是沈明哲。”他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我没接话,只是翻着他的简历。北大的学历确实亮眼,投行的履历也够硬。可我怎么也忘不了,十年前那个冬天,我妈跪在地上求沈秀兰还钱的样子。
那一年我十五岁,刚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
我爸在建筑工地干了十几年,攒了二十万块钱,加上我妈在服装厂打工攒的十万,总共三十万,准备在县城买套房子,让我能安心读书。
可我爸妈都是老实人,从来没跟银行打过交道,不知道怎么办理贷款手续。这时候,我姑姑沈秀兰出现了。
沈秀兰是我爸的亲妹妹,嫁到了隔壁县城,听说她老公在做建材生意,日子过得不错。她主动找上门来,说认识银行的熟人,可以帮忙办理买房手续,让我们把钱先放在她那里,她去帮我们操作。
“哥,嫂子,你们放心,我是你亲妹妹,还能坑你们不成?”沈秀兰拍着胸脯保证,“最多一个星期,手续就能办下来,到时候你们直接去签合同就行。”
我爸犹豫了一下,但我妈觉得亲妹妹不会骗人,而且人家确实比我们有门路。于是,三十万现金,一沓一沓用报纸包好,交到了沈秀兰手上。
那天晚上,沈秀兰在我家吃了顿饭,还特意给我买了件新衣服,说是庆祝我考上重点高中。我记得她摸着我的头说:“小远啊,以后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姑姑脸上也有光。”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这个姑姑真好。
一个星期过去了,沈秀兰没消息。
两个星期过去了,电话打不通。
我爸急了,跑到隔壁县城去找她,结果发现她家的房子已经卖了,邻居说他们全家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三十万,就这么没了。
那是2006年,三十万在我们那个小县城,足够买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外加装修。那是我爸在工地上风吹日晒十几年的血汗钱,是我妈每天踩着缝纫机十几个小时熬出来的辛苦钱。
我妈当场就晕了过去。我爸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从那以后,我们家就变了天。
我爸开始酗酒,喝醉了就骂自己没用,骂自己瞎了眼相信亲妹妹。我妈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头发白了一大半。
我差点辍学。班主任找到家里来,跟我爸说这孩子成绩好,不上学可惜了。我爸这才清醒了一点,咬着牙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小远读书。”
后来我爸去工地干更苦的活,我妈接了更多手工活回家做。我每天放学后去餐馆洗碗,周末去工地搬砖。那段日子,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喘不过气。
高中三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每天早上一碗稀饭,中午一个馒头就咸菜,晚上回家吃剩饭。同学们都在讨论游戏、电影、明星,我在想着明天能不能多洗几个碗,多挣五块钱。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她说:“小远,妈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我说:“妈,不苦。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大学四年,我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发传单、做家教、当服务员、跑快递,只要能赚钱的活我都干。大三那年,我注意到电商正在兴起,就开始研究这个领域。我用打工攒的钱买了台二手电脑,自学编程和网站运营。
毕业后,我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去找工作,而是拉着两个同样有想法的朋友,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地下室,开始了创业之路。
最开始的日子很难。我们三个人挤在地下室里,白天跑市场、谈客户,晚上回来写代码、做方案。饿了就泡面,困了就趴桌上睡。有一次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我直接晕倒在电脑前。
但老天爷终于肯眷顾我了。我们的项目赶上了风口,第一年就拿到了天使投资。第二年,公司规模扩大到五十人。第三年,我们推出了自己的品牌产品,销售额突破一个亿。
十年时间,我从一个连泡面都舍不得加鸡蛋的大学生,变成了身家四十亿的集团总裁。公司总部设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员工超过三千人。我在城里买了别墅,把爸妈接过来住。我妈终于不用再踩缝纫机了,我爸也不用再去工地搬砖了。
可有些伤疤,就算愈合了,碰到阴雨天还是会疼。
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找沈秀兰算账。但人海茫茫,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我也曾经托人打听过,有人说她去了南方,有人说她出国了,反正没人知道她的确切下落。
直到今天,沈明哲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我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里百味杂陈。他妈当年卷走的三十万,如果放在今天,连我公司一个月的零头都算不上。但那笔钱,改变了我一家人的命运轨迹,也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陆总,”沈明哲见我半天不说话,有些不安地开口,“我的简历您看过了,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合上简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沈明哲,你认识我吗?”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当然认识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
“陆总,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妈还好吗?”我问得很平静,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沈明哲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妈她……挺好的。”
“那就好。”我笑了笑,“说说你的工作经历吧,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
他似乎松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在投行的业绩。他说自己参与了几个大项目,负责过多少资金的管理,带过多大规模的团队。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仿佛能来我们公司面试,是我们的荣幸。
我听着,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妈当年为了三十万,可以连亲情都不要。而他儿子现在,却在为一个月薪三万的工作,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
“陆总,我觉得以我的资历和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贵公司投资部副总监的职位。”沈明哲说完,自信地看着我,“我相信我能为公司创造更大的价值。”
我没急着回答,而是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王建国。王建国是我们公司的法务顾问,也是我的老同学。
“老王,帮我查一个人。”我说,“沈秀兰,大概五十多岁,十年前从青阳县搬到外地,看看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挂了电话,我看到沈明哲的脸彻底白了。
“陆总,你这是……”
“没什么,”我把他的简历推到一边,“就是想跟你妈叙叙旧。毕竟,当年她走得那么急,连声招呼都没打。”
沈明哲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陆总,那件事都过去十年了,而且是我妈做的,跟我没关系。你不能因为上一辈的事,影响我的工作机会。”
“你放心,我是个公事公办的人。”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的简历确实漂亮,面试表现也不错。如果你愿意,投资部副总监的位置可以给你。”
沈明哲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我转过身看着他,“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按百分之八十发放。第二,入职后你要参与的第一个项目,是收购青阳县的一家建材公司,那家公司是你爸当年开的,后来被你妈抵押出去的那个。第三,”我停顿了一下,“让你妈亲自来公司找我,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沈明哲的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陆总,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只是在帮你妈还债。”我淡淡地说,“你可以不接受,门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我接受。”
“很好。”我按下内线电话,“小李,带沈经理去办入职手续。”
沈明哲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十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当沈明哲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有些账,不是时间能抹平的。
我妈跟我说过,做人要大度,得饶人处且饶人。可她也说过,人可以善良,但不能软弱。当年沈秀兰卷走的不仅是三十万,还有我爸妈十年的青春,还有我对亲情最后的信任。
这笔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我拿起手机,看到王建国发来的消息:“查到了,沈秀兰现在住在南城市,开了一家美容院,日子过得不错。她老公五年前去世了,现在就她一个人。”
我盯着屏幕上的信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沈秀兰,好久不见。
沈明哲正式入职那天,整个投资部都炸了锅。
一个空降的副总监,而且还是总裁亲自面试通过的,这在公司历史上还是头一回。各种猜测在公司群里疯传,有人说他是我的亲戚,有人说他是某个大佬的儿子,还有人说他跟我有一腿。
我懒得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沈明哲倒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他确实有两把刷子,入职第一周就整理出了投资部近三年的项目数据,做了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第二周,他主导了对青阳县那家建材公司的初步尽职调查,提交的方案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叫沈秀兰,我可能会真的欣赏他。
但现实就是这么讽刺。每次看到他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我都会想起十年前那个冬天,我妈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那种恨意,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他入职的第三周。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季度财报,内线电话响了。是我的助理小林,声音有点紧张:“陆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她说她是沈经理的母亲,叫沈秀兰。”
我的手猛地一抖,钢笔在报表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十年了,她终于出现了。
“让她上来。”我放下笔,整理了一下领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我差点没认出她。
记忆中的沈秀兰,是个打扮时髦、说话刻薄的中年妇女。烫着大波浪卷发,涂着鲜艳的口红,走路带风,说话夹枪带棒。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太太。虽然穿着名牌套装,但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
“小远,好久不见。”她站在门口,笑得有些勉强。
我没接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走过来坐下,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不甘。“这办公室真气派,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真了不起。”
“比不上你,”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她,“当年你拿着三十万走得那么潇洒,才是真正的本事。”
沈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小远,我知道你恨我。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家。”
“对不起?”我忍不住笑了,“你知道那三十万对我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两次腿换来的钱,是我妈眼睛都快熬瞎了攒下的钱!你一句对不起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啊。你姑父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天天堵在家门口。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
“所以你选择了坑自己的亲哥哥?”我打断她,“你哪怕打个借条,说句实话,我们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可你是怎么做的?你拿了钱就跑,连个电话都不接!”
沈秀兰捂着脸哭了起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可我不敢联系你们,我怕你爸打我,怕你们报警抓我。”
“那你今天怎么敢来了?”我盯着她,“是因为你儿子的工作?”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我:“小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明哲没关系。他是个好孩子,从小就知道用功读书,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你能不能看在他叫你一声表哥的份上,别为难他?”
“我为难他?”我冷笑一声,“我给了他月薪三万的工作,这叫为难?”
“可是你让他去做那个项目……”她咬了咬嘴唇,“那家公司是你姑父生前留下的,后来被人骗走了。你要是把它收购回来,明哲就得天天面对那些破事,这不是折磨他吗?”
“那是他自己答应的。”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我没逼他。如果他觉得受不了,随时可以辞职。”
沈秀兰沉默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很久,她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远,我给你磕头认错,求你放过明哲吧!”她说着就要往地上磕。
我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赶紧躲开。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在我的印象里,沈秀兰是个极其骄傲的人,从来不肯低头认输。
“你起来。”我皱着眉说,“别在这里演戏。”
“我不是演戏,我是真心实意来认错的。”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只要你肯放过明哲,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去你爸妈面前跪下认错,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当年的事,甚至可以写保证书把这笔钱还给你们。”
“还?”我看着她,“你现在拿什么还?三十万,十年利息加起来至少五十万,你拿得出来吗?”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沈明哲冲了进来,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们。
“妈,你在干什么?!”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沈秀兰,“你怎么能给他下跪?!”
沈秀兰哭着说:“明哲,你别管我,你快跟小远认个错,让他别为难你。”
“认什么错?”沈明哲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怒火,“陆远,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妈已经这把年纪了,你还让她给你下跪,你还是个人吗?”
我冷静地看着他:“是她自己要跪的,我没逼她。”
“你没逼她?你让我来做这个项目,不就是想逼她现身吗?”沈明哲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现在如愿了,我妈来了,你也羞辱她了,满意了吗?”
“明哲,你别说了!”沈秀兰拉住他的胳膊,却被他一甩手推开。
“凭什么不说?”沈明哲指着我,“陆远,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吗?要是没有那几年互联网的红利,你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工地搬砖呢!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
这话像一把刀子,正好戳在我最痛的地方。
是啊,我是运气好。可这份运气,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是用透支的身体换来的,是用我爸妈的血泪换来的。他没有资格这么说我。
但我没有发火。越是生气的时候,我越要保持冷静。
“你说得对,我就是运气好。”我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继续批文件,“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那这份工作你应该也不稀罕。收拾东西,去财务部结算工资吧。”
沈明哲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让他走人。
“陆远,你……”
“我叫陆总。”我头也不抬,“保安,送客。”
两个保安走了进来,沈明哲还想说什么,被沈秀兰死死拉住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我,眼里满是哀求。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我放下笔,看着窗外发呆。
说实话,刚才那一瞬间,我确实动了恻隐之心。看到沈秀兰跪在地上的样子,我心里其实也不好受。不管她当年做了什么,终究是我父亲的亲妹妹,是我的亲姑姑。
可一想到我妈那几年受的苦,我的心又硬了起来。
晚上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她看到我回来,笑着说:“回来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妈,”我开口说,“我今天见到沈秀兰了。”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哦。”
“她来找我,替她儿子求情。”
“你答应了?”
“没有。”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小远,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咱们现在日子好了,何必再跟她计较?”
“妈,你忘了她当年是怎么对你的吗?”我有些激动,“你忘了你跪在地上求她还钱的样子吗?”
“我没忘。”我妈的眼圈红了,“可我更记得,你爸知道她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偷偷给她寄过两次钱。那时候咱家也困难,但你爸说,不管怎样,她是他妹妹。”
我愣住了。这件事我从来没听我爸提起过。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心软。”我妈叹了口气,“他心里也恨,可他更怕她过得不好。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番话。
晚上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关于仇恨,关于原谅,关于亲情,关于人性。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我不想轻易放过沈秀兰,不想让当年的伤害就这么轻飘飘地被遗忘。另一方面,我又不忍心看到她现在的惨状,更不想让我爸妈为难。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看到沈明哲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眶通红,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我来了,他立刻迎了上来。
“陆总,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他的声音沙哑,“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冲你发脾气。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办公室。
他跟了进来,继续说:“我回去想了一夜,我知道错了。我妈做的事确实不对,她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但我是我,我妈是我妈,你不能因为她犯的错,就否定我的能力。”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你觉得你有能力?”
“我有。”他很坚定,“你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能做出成绩来。如果我做不到,我自己走人。”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但这次,我不希望你妈再来公司闹事。你告诉她,如果想让我原谅她,就先把当年的钱还清。”
沈明哲咬了咬牙:“好,我去跟她说。”
接下来的两周,沈明哲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做的那个建材公司收购案,进展得非常顺利,对方已经基本同意了我们的报价。
我以为事情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里只有一张照片,是我和沈秀兰在办公室里对峙的画面。照片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就像是我在欺负一个老人。
紧接着,公司的内部论坛上,有人匿名发了一篇帖子,标题是:《揭秘:集团总裁的真实面目——靠欺负老人上位》。
帖子详细描述了我和沈秀兰的关系,添油加醋地说了当年的事,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睚眦必报的小人。帖子里还说,我利用职务之便,公报私仇,逼迫自己的亲姑姑下跪认错。
帖子一出,整个公司都炸了。
我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各种媒体的采访请求。公司的公关部紧急开会,商量应对方案。就连董事会也打电话来质问我,让我解释清楚这件事。
我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而这个人,只能是沈明哲。
那条匿名帖子在公司内部发酵的速度,远超我的预料。
短短一个上午,浏览量突破了五千,评论超过三百条。大部分人在指责我公报私仇,少数人替我说话,说我平时对员工不错,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还有一部分人在扒我的家底,说我白手起家不容易,但也有人说我是靠运气发财,人品不行。
公关总监李薇急匆匆地敲开我办公室的门,脸色很难看:“陆总,情况不太妙。有几个大V转发了帖子内容,现在已经上了同城热搜。董事会那边也在问情况,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我摆了摆手:“不急,先查清楚是谁发的。”
“我已经让技术部的人在查了。”李薇说,“帖子的IP地址做了隐藏,用的是境外服务器,不太好追踪。”
“那就从公司内部查。”我看着她,“能接触到公司内部论坛管理权限的人有多少?”
“论坛是挂在公司内网上的,只有IT部门的几个人有管理权限。”李薇想了想,“不过发帖不需要权限,只要有员工账号就能发。”
“那就查账号。”我说,“看看是哪个账号发的帖,什么时候注册的,最近登录记录是什么。”
李薇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条帖子虽然是在攻击我,但对很多细节的描述非常准确,比如我和沈秀兰的关系,比如她给我下跪的事。这些事情除了我和沈秀兰母子,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沈秀兰不可能自己发帖黑我,她没有动机。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沈明哲。
可我转念一想,沈明哲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现在还在我手下做事,得罪了我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除非他另有目的,比如想逼我主动辞退他,然后去劳动仲裁告我,或者想破坏公司的声誉,让董事会给我施压。
不管是什么目的,这小子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下午两点,技术部的负责人老刘给我打来电话:“陆总,查到了。发帖的账号是一个叫‘正义之声’的新注册账号,注册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我们用后台日志追踪了一下,这个账号第一次登录用的IP地址,是我们公司内部的WiFi。”
“能查到具体是哪台设备吗?”
“可以。那个时间段,连接公司WiFi的设备一共有四十七台。我们逐一排查了一下,发现其中一台手机的MAC地址,跟沈明哲沈经理的工作手机匹配。”
果然是他。
我挂了电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方面,我庆幸自己找到了证据;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悲哀——沈秀兰的儿子,终究还是继承了她的基因,学会了耍手段。
我没有立刻去找沈明哲对质,而是让老刘把所有的证据都保存下来,包括IP地址、MAC地址、登录时间、操作记录,全部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我要让他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我开始着手另一件事——调查沈秀兰当年卷款潜逃后的生活轨迹。
我找了私家侦探,花了三天时间,拿到了详细的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沈秀兰当年拿走那三十万后,并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她老公拿着钱去投资一个所谓的“高回报项目”,结果被人骗了,血本无归。夫妻俩为此天天吵架,最后她老公一气之下跑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
后来她在南方待了几年,做过保姆、摆过地摊、当过销售,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直到五年前,她老公因病去世,她继承了老公留下的一套老房子,卖了之后在南城开了一家小美容院,才算稳定下来。
至于沈明哲,他从小就知道家里穷,所以学习特别用功。高中毕业考上了北大,学费是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凑的。大学期间他勤工俭学,毕业后进了投行,一路拼到现在。
说实话,看完这份报告,我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我觉得沈秀兰活该。她当年背叛了自己的亲哥哥,拿了不该拿的钱,就该承受这样的后果。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承认,沈明哲能有今天的成就,确实付出了很多努力。他不是靠家里的资源,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算计我的理由。
周五下午,我让人把沈明哲叫到了办公室。
他进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陆总,您找我?”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把那份调查报告扔到他面前:“看看吧。”
他拿起报告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当看到最后几页关于他母亲现状的描述时,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惕。
“这不重要。”我靠在椅背上,“重要的是,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对你们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你妈当年做的事,你这些年的经历,我一清二楚。”
沈明哲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报告放回桌子上:“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那条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陆总,你可别冤枉我。我怎么可能发那种帖子?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是吗?”我拿出另一份资料,是老刘给我的技术报告,“那这个你怎么解释?发帖账号‘正义之声’,注册时间前天晚上十一点,第一次登录用的是公司WiFi,对应的MAC地址是你的工作手机。要不要我把手机拿出来当场验证一下?”
沈明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盯着那份技术报告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是我发的。”
“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愤怒,“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审判我们一家人?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运气好吗?如果没有那几年的风口,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就在网上抹黑我?”
“抹黑?”他冷笑一声,“我说的哪一句是假的?你难道没有逼我妈下跪?你难道不是在公报私仇?你敢说你给我这份工作,不是为了羞辱我?”
“我承认,我确实有私心。”我说,“但我也给了你机会。如果你好好干,我不会为难你。可你偏偏要走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他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陆远,你别装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你让我去做那个建材公司的项目,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你让我妈来公司找你,不就是想羞辱她吗?你现在跟我说机会?你配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就发帖黑我?”
“对!”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尝尝被人唾弃的滋味!”
“你觉得你能做到?”
“我已经做到了。”他得意地笑了,“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董事会也在质疑你,媒体也在关注你。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我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沈明哲,”我拿起桌上的电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他不屑地看着我:“运气呗。”
“不,”我摇了摇头,“是因为我懂得一个道理——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
说完,我按下了一个号码:“喂,是城南派出所吗?我要报案,有人在我的公司内部网络上散布谣言,诽谤我的名誉,我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沈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报警了?”
“对。”我放下电话,“你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真面目吗?好啊,那就让警察也来看看你的真面目。”
“你不能这样!”他慌了,“那些帖子我已经删了!你没有证据!”
“谁说我没有?”我指了指桌上的技术报告,“这就是证据。而且,我已经让技术部保留了所有后台数据,包括你发帖的时间、内容、IP地址,一样都不少。你觉得到了法庭上,法官会相信谁?”
沈明哲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
“陆总,我……我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该发那个帖子,我不该算计你。求求你,别报警,别让我坐牢。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要是知道我进去了,肯定会受不了的。”
“现在知道求我了?”我冷冷地看着他,“晚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沈秀兰冲了进来,脸上挂着泪痕,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远,求求你放过明哲吧!”她哭着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别为难我儿子。他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秀兰,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跪在我妈面前,只不过那次是求我妈别报警抓她。十年后,她又跪在我面前,求我别报警抓她儿子。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沈秀兰,”我看着她,“你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吗?他在网上造谣诽谤我,想毁了我的事业。如果我真的让他得逞了,我现在可能已经身败名裂了。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吗?”
“我知道,我知道。”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他还是个孩子啊,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孩子?”我忍不住笑了,“他都二十七岁了,还叫孩子?”
“小远,只要你肯放过他,我愿意做任何事。”沈秀兰抬起头看着我,“我可以去你爸妈面前认错,可以去法院自首,可以把当年那三十万还给你。只要你别让明哲坐牢,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说实话,我确实动了恻隐之心。不是因为同情她,而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爸妈为难。我妈上次跟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她不想让我活在仇恨里,不想让我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而且,沈明哲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的本质并不坏。他只是太想保护他妈妈了,用了错误的方式。
“好,”我终于开口,“我可以不报警。”
沈秀兰和沈明哲同时松了口气。
“但是,”我接着说,“有三个条件。”
“您说。”沈明哲赶紧点头。
“第一,你主动辞职,离开公司。我会给你正常的离职补偿,不会在你的档案里留下污点。”
沈明哲咬了咬牙:“好,我答应。”
“第二,你妈必须把那三十万还回来。我不要利息,只要本金。而且,她要亲自去我爸妈面前认错。”
沈秀兰擦了擦眼泪:“我答应,我一定去。”
“第三,”我看向沈明哲,“你以后不许再踏入这个行业半步。如果让我发现你又在这个圈子里混,别怪我不客气。”
沈明哲的脸色变了:“陆总,你这是要断我的前程啊!”
“是你自己断的。”我冷冷地说,“如果你当初没有发那条帖子,我不会这么对你。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
沈明哲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后,他低下了头:“好,我答应。”
“行了,你们走吧。”我挥了挥手,“明天之前,我希望看到你们的辞职信和还款凭证。”
沈秀兰站起来,拉着沈明哲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小远,”她轻声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皱了皱眉:“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你保重。”
说完,她拉着沈明哲快步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沈秀兰刚才的表情很奇怪,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今天发生的事跟我爸妈说了。
我爸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秀兰这辈子,也是可怜人。”
“爸,你还帮她说话?”我有些不理解,“她当年可是把你害惨了。”
“我知道。”我爸点了支烟,“可她毕竟是我妹妹。小时候家里穷,她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有一次我生病了,她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去医院。这些事,我都记得。”
我沉默了。父辈的感情,我确实不太懂。
“小远,”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妈知道你有出息了,有能力报复她了。可妈还是那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让她还钱了,也让她认错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关于仇恨,关于原谅,关于亲情。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困惑了。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也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我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沈秀兰临走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要欲言又止?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准备处理沈明哲的离职手续。
可当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
沈明哲坐在我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陆总,早上好。”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我想了一夜,觉得昨天答应你的条件,实在是太亏了。”
我皱眉看着他:“你想反悔?”
“不,不是反悔。”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我,“我只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我接过文件,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经鉴定,陆远与沈秀兰的生物学亲缘关系为99.99%,符合母子关系。”
我的手开始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没什么不可能的。”沈明哲靠在桌沿上,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妈昨天晚上告诉我一件事——她当年之所以拿走那三十万,不是因为她贪财,而是因为你爸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她的儿子,是她未婚先孕生下的孩子,然后交给了你爸妈抚养。”
“你胡说!”我怒吼道,“这不可能!”
“不信?”沈明哲指了指报告,“你自己看看上面的日期。这是昨天下午我去做的加急鉴定,用的是你留在办公室水杯上的唾液样本。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吗?”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纸张在我手中哗哗作响。
“陆远,不,应该叫你沈远才对。”沈明哲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现在明白了吧?你恨了这么多年的姑姑,其实是你的亲生母亲。而我,是你的亲弟弟。”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沈明哲的笑容越来越深,“你现在还打算赶我走吗?我的亲哥哥?”